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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意施恩，暗刃归府 下聘大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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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大典一过，邵府内外彻底忙碌起来。
距大婚入宫仅剩四日。
按照东宫规制，新晋侧妃入寝宫，需配备专属贴身内侍、粗使下人若干。
这批随嫁内侍，不必从宫内调拨，可由母家自行筛选清白流民，送入内务府报备、统一净身查验，随主陪嫁入宫。
可消息一出，京中底层流民反倒人人避之不及。
寻常穷苦人宁愿在外乞讨苦力，也不愿报名参选。
只因入宫近身侍奉，必经净身一关，终身残缺，断子绝孙。
若非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绝境之人，无人愿踏这条路。
邵府管事看着寥寥无几的报名人选，日日愁眉不展。
人数凑不齐，便是怠慢皇家规制，传出去，又是一桩失礼过错。
晨间，管事入内禀报，言语焦灼：
“姑娘，随嫁内侍名额尚缺一人，周遭青壮流民皆不愿入宫当差，奴才实在招募不到合适人选。”
邵令昭正临窗静坐，指尖轻捻书卷，闻言淡淡抬眸。
她眉目温顺，语气轻柔无害：
“入宫侍奉乃皇家恩典，寻常百姓眼界浅薄，不识福分。”
稍顿，她故作体恤、随口提议：
“左右我今日无事，随你一同去城外流民集市瞧瞧吧。”
“贴身侍奉之人，需得心性安分、看着老实的才放心。旁人挑的，我终究不如自己眼见妥当。”
管事一听，当即大喜过望。
如今邵令昭是准东宫侧妃，身份尊贵，她亲自挑选下人，合情合理。
一来显得她谨慎妥帖，二来也能解府中燃眉之急。
管事连忙躬身应下：“侧妃亲选，自然最好！”
无人知晓。
这一句随口提议，是邵令昭早已算好的局。
昨日下聘大典，无晦行事干净利落、滴水不漏，完美交出投名状。
此人可用、极稳、极懂分寸。
她许诺过他，事成之后，容他入府。
如今，便是最名正言顺、无人能疑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城外流民集市。
尘土飞扬，人流杂乱，皆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穷苦之人。
官府常在此挑选杂役、苦力、底层仆役，是京中最底层、最不起眼的地界。
邵令昭一身素雅便服，不施华饰，依旧难掩清绝风骨。
她立在人群外侧，眉眼温和，姿态悲悯，看着满地流离失所之人，一副心善怜弱的贵女模样。
随行下人紧随在后，不敢有半分怠慢。
管事在一旁低声提点：“姑娘可随意挑选，只要身世清白、无亲无故，便可录入名册，送内务府报备。”
邵令昭轻轻颔首，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人群。
目光掠过之处，皆是挣扎求生的穷苦流民。
直到视线落在街角最阴僻的墙根处。
那里蜷着一名衣衫破烂、满身尘土的少年。
发丝脏乱打结，灰布旧衣破了数个口子，身形看着清瘦单薄，低头垂肩，默不作声，像一株无人问津的枯草，融入尘埃最深处。
正是刻意伪装至此的无晦。
他眼底所有沉敛锋芒、所有冷冽气场尽数收起。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个无依无靠、落魄乞讨、奄奄度日的无名小乞。
无人会多看他一眼，更无人会疑心他身怀城府、身手莫测。
邵令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转瞬又覆上温和悲悯。
她抬步，径直走向墙角。
周遭流民纷纷抬头观望，不解尊贵贵女为何独独走向最不起眼的落魄乞丐。
邵令昭停在他身前，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
“你在此乞讨许久了？”
无晦缓缓抬头。
眼底干净茫然，带着几分怯懦惶恐，完美演绎底层乞儿的卑微拘谨，低声哑着嗓子：
“是……小人无家可归，四处流浪。”
全程演戏，分寸极致。
不多、不艳、不露破绽。
邵令昭微微蹙眉，一副心生怜悯的模样，软声叹道：
“看着倒是安分老实，眉眼干净，不似狡黠之辈。”
她转头看向身旁管事，温声提议：
“我瞧他孤苦无依，身世简单，无亲无故，最是清白。”
“府中正缺随嫁内侍，他无家可归，与其在外流离饿死，不如入府当差，好歹有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
这话光明正大、情理两全。
贵女心生善念，随手收容孤苦流民，不仅无可疑，反倒落得仁慈宽厚、体恤弱小的美名。
管事顺势看去，见无晦身形端正、看着沉默安分，确实是最适合入宫当差的模样，立刻点头：
“姑娘眼光极好！此等无籍流民，最是稳妥，绝无牵绊隐患。”
无人察觉。
这场偶遇、这场怜悯、这场收容，从头到尾，都是二人默契十足的演戏。
一个故作心软、假意施恩。
一个故作卑微、顺势归附。
无晦垂首，眼底藏着极深的恭顺，装作受宠若惊、惶恐感激的模样，声音沙哑：
“小人……愿随姑娘入府当差，此生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邵令昭唇角浮起浅淡温柔的笑意，温和颔首：
“既入我府，往后便安分当差，勤恳做事即可。”
“我会让人替你洗净风尘、换上衣衫，录入仆籍，待大婚之日，随我一同入宫。”
字字温柔，句句体面。
可只有二人心知肚明。
没有天降怜悯，没有无端仁慈。
只有一场冰冷交易、一场无声归附。
她用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他容身之所、入宫资格。
他用余生所有忠诚、所有性命，为她执刃开路、遮风挡雨。
集市人声嘈杂，尘嚣四起。
无人知晓，这位人人称赞仁慈温顺的准东宫侧妃。
今日随手收容的一名落魄乞儿。
是他日，为她倾覆深宫、背负所有晦暗、护她步步登顶的——唯一暗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