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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聘临满堂,傲骨暗摧 三日后,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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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邵府张灯结彩,车马盈门。
皇家下聘的仪仗浩浩荡荡横贯长街,朱红礼箱层层堆叠,金玉绸缎流光映日,恢弘排场震彻整条街巷。
大启规制,太子下聘,储君不亲临府邸,只由内务府率百官、携聘礼代行礼数。
即便如此,今日仍是满城瞩目。
京中世家权贵、命妇闺眷尽数登门道贺,宾客络绎不绝,笑语喧阗,将整座邵府衬得愈发煊赫风光。
人人都道邵家庶女一步登天,命数贵重,得东宫垂青,来日便是皇家亲眷。
正厅花堂之前,邵令昭一身浅粉衬衣裙,妆容清浅素雅,不抢红妆盛色,不夺聘礼锋芒。
她垂眸立在人群侧畔,眉眼温顺,神色浅淡,一副怯软安分、不善争艳的模样。
待人接物恭和有礼,进退有度,任谁看了,都只觉这位未来东宫侧妃性子温良、谦卑知礼,是个好拿捏的软性子。
可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眸里,尽是凉薄漠然。
满堂繁华是假,众人恭维是虚。
今日越是风光,他日深宫越是难行。
她越是温顺示弱,旁人便越敢轻视、越敢欺辱。
譬如——立在众女眷中央,早已按捺不住妒火的邵令娴。
邵令娴一身绯红华裙,遍身珠翠耀目,刻意盛装艳压全场。
她本是邵府嫡长女,论容貌才情样样拔尖,本该是入主东宫的人选。
到头来,却让卑微庶妹占了这桩天大的机缘。
心底妒火灼烧,脸上偏要端着嫡姐的端庄大度。
宾客簇拥闲谈之际,邵令娴缓步走出,笑意温婉,语声清亮,刚好能让周遭一圈人听得真切:
“恭喜昭妹得此殊荣,入主东宫,真是邵府之幸。”
话音微顿,她故作怜爱般轻轻颔首,字字温柔藏刀:
“只是昭妹素来性子怯懦,出身又单薄。往后入了深宫,伴在太子身侧,规矩森严、人心复杂。”
“你素来没见过大场面,怕是难以应付。往后在外,还是谨言慎行,多听多看,莫要丢了东宫的颜面,也莫要辱了邵家门第才是。”
一番话,明是叮嘱关怀,实则当众踩低。
句句点她庶女卑微、眼界浅薄、性子怯懦、配不上东宫。
周遭瞬间静了几分,无数目光落在邵令昭身上,暗含打量、戏谑与轻视。
众人都在等,等这位新晋准侧妃窘迫失语、难堪低头。
邵令昭心头冷嗤一声。
果然。
三日之前寺庙预判的一切,分毫不差。
她面上不露半分戾气,反倒微微垂眸,肩头微敛,一副被说中心事、温顺愧赧的模样,轻声细语:
“姐姐教诲的是。昭儿见识浅薄,不懂宫廷规制,往后的确还要多听姐姐提点。”
极致的示弱,极致的隐忍。
越温顺,越衬得邵令娴咄咄逼人、气量狭小、当众欺压庶妹,失了大家嫡女的风度端庄。
邵令娴被她这副模样哄得愈发得意,眉眼间傲气更甚,正要再出言拿捏几分,彻底压下她的风头——
人群外围,杂役队伍之中。
无人留意的角落,立着一名灰衣打杂仆役。
无晦随今日邵府临时外派招录的一众流民杂役一同入府,混在搬礼、扫地、打杂的底层队伍里,身形敛藏,头颅低垂,眉眼平淡无奇,与周遭寻常苦力仆从别无二致。
无人识他,无人疑他。
来路空白,身份低微,最是不起眼,也最是安全。
他静静望着花堂前故作盛气的邵令娴,眸底无波无澜。
既定的投名状,今日必妥。
恰逢侍女捧着堂前供奉的成套白玉礼盏,踩着碎步款款穿过人群,欲换茶上新。
人多喧闹,步履错落。
无人看清暗处微动的指尖,无人察觉一丝微风暗涌。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那侍女手中托盘猛地一斜,整套白玉礼盏齐齐倾覆!
滚烫茶汤混杂茶水,不偏不倚,尽数泼落在邵令娴一身绯红华裙之上。
白汤污红绫,水渍淋漓,黏腻贴身。
精致珠钗被气流带得歪斜松动,鬓发凌乱垂落,方才端庄矜贵、艳压全场的姿态,瞬间碎得彻底。
满堂宾客哗然变色。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出言训人的嫡女,下一秒满身狼藉、仪态尽失,狼狈立在满堂目光之下。
尴尬、羞愤、难堪,瞬间爬满邵令娴整张面容。
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抬手遮挡更是欲盖弥彰,往日引以为傲的端庄体面,在皇家下聘的大典之上,碎得一干二净。
窃窃私语层层叠叠漫开,目光里的戏谑与嘲讽,如针如雨,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邵令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泛青,几乎立不住身形。
她想发怒,无处可发。
想追责,无从追责。
周遭一切如常,仆役侍女各司其职,无人刻意为之,看似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意外失手。
无人能查到暗处那名灰衣杂役头上,更无人能将此事,与温顺无害的邵令昭扯上半分干系。
人群角落,无晦依旧垂首伫立,神色平淡,仿佛方才那场掀翻礼盏、摧人傲骨的小动作,从来与他无关。
干净,利落,无痕。
完美的答卷。
花堂正中,邵令昭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
做得很好。
不动声色,折人傲骨,毁人颜面,不留半分把柄。
这把暗刃,远比她想象中更稳妥、更可用。
她依旧维持着怯弱担忧的模样,上前半步,柔声故作关切:
“姐姐怎会如此不慎?快些回房整理仪容,莫要着了凉。”
一句温柔关切,更是狠狠衬出邵令娴的失态难堪。
邵令娴颜面尽碎,再无半分停留底气,在众人或同情或戏谑的目光里,狼狈转身,仓皇逃入后宅。
一场蓄意折辱,终以嫡姐彻底落败收场。
满堂喧嚣再起,恭维依旧,礼数如常。
无人知晓,今日这场看似偶然的失态闹剧,是暗处之人献给新晋准侧妃的第一份忠心投诚。
暮色渐沉,宾客散尽,邵府归于静谧。
杂役队伍领了工钱,陆续散去,无人留意那名沉默寡言的灰衣仆役,悄然留在了邵府深处,静待他的主上,深夜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