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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寺藏晦,无事献忠 大启礼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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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礼制,世家女子婚前七日,必入静安寺斋戒祈福,祷婚途安稳、门第和顺。
邵令昭也循此礼。
七日后,她将以邵氏庶女之身,入东宫为太子侧妃。
满城都说她气运滔天,一步登天。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这桩婚事从不是福运,是棋局,是桎梏。
她自小在后宅刀尖舔血长大,不信神佛,不信天命。
神佛渡虚人,从不渡挣扎求生的庶女。
今日寺内香火灼眼,梵音沉沉。
邵府一众仆妇随侍身侧,恭顺有礼,却个个疏离淡漠。
无人真心盼她好。
无非是碍于皇家颜面,不得不敬、不得不随。
一场敷衍至极的跪拜礼毕,邵令昭垂着眼睑,眉眼笼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顺怯弱。
音色细软温淡,对着一众下人吩咐:
“殿内烟气太重,闷得人发晕,我去后山走走散心。你们不必跟着,在此候我便可。”
她素来安静安分,从无出格之举。
仆妇们毫无疑心,躬身应下。
转瞬,只剩她一人独行。
拾阶入后山,古木参天,林荫密闭。
前院的喧嚣、香火、虚伪恭维尽数被隔断,四下寂静得只剩风穿枝叶的轻响。
无人窥探,无需伪装。
邵令昭脸上那层柔弱温顺的假面,一寸寸褪去。
眉目清寒锐利,绝色容颜覆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审慎。
可刚转过一道幽深弯道。
风,骤然停了。
前路青石阶中央,静静立着一道黑衣人影。
那人不言、不动、不靠前、不说话。
身形挺拔如寒松,周身气息尽数敛入暗影,无声无息,仿佛早已在此伫立千年。
不是偶遇。
是久候。
邵令昭脚步倏地顿住。
心底警铃瞬间高悬,却无半分寻常女子的慌乱啼哭。
她半生沉浮后宅,早已练就临危不乱的城府。
只是眸光一寸寸变冷,牢牢锁住那道陌生身影。
良久,男人终于抬步,缓缓走近。
步伐稳而沉,每一步都极有分寸,止于她三步之外,绝不逾矩。
“姑娘。”
他开口,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唯有极致的恭谨克制。
邵令昭眼底寒意层层叠叠,淡淡反问:
“你是谁?为何在此拦我?”
陌生面孔,全然无印象。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男人垂眸,不躲不避,恭顺作答:
“属下无晦。专程等候姑娘,只求投诚。”
投诚。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却荒唐至极。
邵令昭唇角勾起一抹极凉极淡的笑,眼底尽是审视与狐疑。
平白无故,陌生路人,深山私候,张口效忠。
世间最廉价、最诡异的,便是无事而来的忠心。
“投诚于我?”
她语气清淡,字字设防,“我一介待嫁庶女,无权无势,前路未定,何德何能,值得你专程等候投诚?”
无晦抬眸,漆黑眼底深得望不见底。
无人知晓,他望着这张清冷绝美的脸,眼底压着横跨十余年的沉念。
那年风雪荒途,濒死绝境。
是年少的她随手一善,救了他烂在尘埃的命。
她早忘得干干净净。
于她,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的琐碎小事。
于他,是余生所有执念、所有奔赴的唯一缘由。
他从不愿拿陈年旧恩绑架她半分。
他要的,是凭自己的本事,站在她身侧,做她无人可用时的刃,做她步步权谋时的盾。
无晦压下所有汹涌旧事,只字不提过往,只道实处:
“姑娘前路多难。”
“邵府嫡姐嫉恨多年,你一朝先入东宫,她心中积怨难平。三日后皇家下聘大典,宾客满堂,权贵齐聚。”
“她必会当众寻衅,借嫡庶之别压你、辱你,毁你初入皇家的体面。”
这话一出。
邵令昭眸心骤然一凝。
这一刻,她心底的疑虑彻底放大。
他不是随便攀附。
他太懂她的处境,太精准戳中她最深的隐患。
绝非偶然窥探,是早已摸清她所有纠葛、所有软肋。
她眼神彻底冷厉下来,步步逼近,声音轻而刺骨:
“你查我?”
无晦坦然垂首:
“属下只为姑娘而来。”
“我可以为姑娘办妥一事。”
“三日后下聘之日,我令邵令娴当众失态、颜面尽失,折尽她多年傲气,断她日后攀附东宫、与你争势的所有可能。”
“我不求金银,不求厚赏。只求姑娘事成之后,容我入邵府,做姑娘私仆,听凭调遣。”
林间风声簌簌,明暗割裂两极。
邵令昭静静盯着他,久久不语。
她多疑、凉薄、谨慎,从不信天上掉下来的忠心。
可她不得不承认——
眼下的她,确实缺一把干净、利落、敢染脏血、无人察觉的暗刃。
孤身入东宫,无依无靠,步步危机。
若能用好这把来路不明、却精准通透的刀,她前路,会顺遂太多。
良久,她缓缓开口,定下冰冷交易: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三日后,便是你的投名状。”
“事要办得无痕、干净、绝不牵连我与邵府半分。”
“成,我留你在身边,归我一人所用。”
她顿了顿,眼底警告意味刺骨:
“败,从此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
“你最好谨记本分。我这人,最恨别人揣着目的、藏着秘密靠近我。”
“敢反噬、敢欺瞒、敢算计我——”
“我会亲手废了你。”
无晦深深俯首,姿态彻底臣服。
一句应答,藏尽无人知晓的半生奔赴,字字沉如宿命:
“属下谨记。”
“此生为昭,诸事无晦,终生无悔。”
她忘了风雪里随手救下的少年。
他却记了她整整十余年,甘愿隐于尘埃,为她成刃,终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