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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隔门听夜,寸寸焚心 暮色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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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东宫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暖光铺遍青石长阶。
清漪院素来清冷安静,自昨日邵令昭晨起请安、得体拢心之后,太子心底的亏欠与赏识,便日日萦绕不散。
他从未见过这般通透懂事的女子。
不争不妒,不嗔不怨,身居侧位却识大体,容貌清绝,心性沉稳,较之其余刻意邀宠、矫揉媚上的妃嫔,格外脱俗。
入夜时分,处理完宫务的太子,未去任何一处别院,径直移步往清漪院而来。
内侍提前通报的声音落进院内时,邵令昭正临窗静坐,翻看无晦白日初步整理的东宫人事细报。
指尖纸张微凉,她眸底眸光一瞬清淡变冷。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昨夜可避,今日不可推。
她初得恩赏,风头正盛,再刻意拒宠,便是矫情恃宠、不识抬举,反倒落人口实,招人非议。
欲擒故纵,纵是分寸,擒是火候。
今日,必须接下这份留宿。
邵令昭敛尽眼底所有疏离算计,转瞬覆上一层温顺恬淡的神色,起身整衣,从容出殿接驾。
院外宫灯摇曳,太子一袭玄色常服,身姿矜贵温润,缓步走入院中。
“殿下。”邵令昭屈膝行礼,姿态温婉得体,进退有度。
太子伸手虚扶,目光落在她素衣清颜上,愈发柔和:“昨日冷落你,今日便来补过。清漪院安静雅致,孤今日便歇在此处。”
直白留宿,无可转圜。
邵令昭垂眸浅笑,温顺应和:“殿下肯垂幸寒院,是臣妾之幸。”
言语得体,神色恬淡,无半分刻意逢迎的急切,恰到好处。
一旁侍立的无晦,垂首默立,周身气息沉寂得近乎凝滞。
他今夜依旧贴身侍主,白日奔波探查东宫各处暗流,旧伤未愈的身躯本就隐隐作痛,此刻心口却比肉身伤势更甚,寸寸发紧,密密麻麻的疼。
他早料到会有今日。
她是东宫侧妃,承宠侍君,是本分,是宿命,是她登顶后位必经的路。
他心知肚明,早已预想无数次。
可当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时,所有隐忍多年的执念,依旧克制不住地翻涌酸涩。
他只能是臣子,是内侍,是卑微下人。
只能恭谨旁观,亲手伺候她妥当,送她去往旁人身侧。
这是他选的路,是他赎罪报恩、护她登顶必须承受的酷刑。
入殿之后,宫人各司其职,奉茶温酒、布备晚膳,片刻打理妥当。
无晦沉默上前,一如既往妥帖侍奉。
替她整理鬓发、理正衣袍、燃好安神暖香,每一个动作都稳妥克制,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指尖微不可察的发颤,眼底压着翻涌的暗沉与剧痛。
他忍着肉身旧伤的酸胀,忍着心口翻覆的灼痛,全程躬身待命,做一个最合格、最麻木的贴身内侍。
晚膳闲谈,殿内暖意融融。
太子与邵令昭对坐闲谈,语气温润,句句温和。
太子赞她心性沉静、识得大体,言语间满是赏识与偏爱。
邵令昭浅笑应答,分寸拿捏得当,温顺乖巧,面面俱到,将一副贤良侧妃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无人知晓,她眼底始终清冷无波,半分真心也无。
眼前储君恩宠,于她而言,不过是铺路的砖瓦,夺权的阶梯。
夜深酒尽,膳罢茶凉。
宫人尽数退散,殿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亮隔在门内,也将所有温情、所有纠葛、所有他触不可及的光景,彻底隔绝。
无晦立在殿外廊下,孤身站在沉沉夜色里。
宫风微凉,吹得衣袂轻动,周身是无边无际的孤寂。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细碎的低语、温和的谈笑、慵懒的动静,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一字一句、一声一响,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
声声入耳,寸寸焚心。
他站得笔直,身姿依旧恭谨端正,维持着内侍值守的本分姿态。
可心底那道深埋十余年的执念,正在被眼前的光景,一点点凌迟、一寸寸碾碎。
旧伤隐隐作痛,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亲手为她更衣梳发,亲手护她步步安稳,亲手铺好她的登顶之路。
如今,便要亲手看着她逢迎君上,看着她属于东宫,属于储君,属于这万丈皇权,唯独不属于他。
他从不敢奢求半分逾越。
从不敢盼一丝私情牵绊。
他只求她平安顺遂、得势登顶、得偿所愿、坐稳后位。
可人心私欲,最是难控。
看着咫尺之内的温存,听着殿内温柔细碎的声响,他胸腔翻涌着无边酸涩、落寞与剧痛。
彻夜长立,纹丝不动。
夜色漫长,宫灯凄冷。
殿内是人间温情、君妃缱绻。
殿外是他一人的荒芜苦海、彻夜煎熬。
无人知晓,这一夜,东宫最沉默的内侍,守着他毕生唯一的光。
隔着一扇门,熬尽半生温柔,忍尽半生心痛。
他心甘情愿。
却也痛彻心扉。
此生为昭,诸事无晦。
哪怕终生隔门相望,哪怕永受此刑,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