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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凉汤断念,归府清算 翌日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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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轻薄笼着东宫宫宇。
昨夜暖意融融的清漪院,一夜间褪去所有缱绻温存。
天未大亮,太子便晨起离去。
储君公务繁忙,早朝议事半点耽搁不得。
且大启礼制森严,侧妃三朝回门,本就无君王陪同之理。
正妻大婚回门,方有夫君随行撑场面。
侧妃妾室归府,从来都是孤身归宅,以示尊卑有别、嫡庶之分。
太子虽不陪同,却念着昨日温存与心底亏欠,临走前特意吩咐内务府,为邵令昭备下满满几车回门贺礼。
锦缎流云、珠玉宝器、珍稀药材、名贵摆件,堆得满满当当,华贵夺目,远超寻常侧妃回门规制。
算是无声给足了她体面,抬了她身价。
宫人往来穿梭,清点礼品、规整仪仗,院内一派忙碌。
邵令昭晨起梳洗完毕,一身素净常衣,眉眼清冷平淡,不见昨夜半分温顺缱绻。
一夜承宠,于旁人是恩宠殊荣,于她不过是一场不得不演的戏码。
眼底无波无澜,心如明镜止水。
送走最后一名传旨宫人,殿内彻底清净。
昨夜彻夜立在廊下值守的无晦,依旧静静侍立角落。
一夜寒风彻骨,心口凌迟般的剧痛尚未散去,旧伤隐痛叠加彻夜煎熬,他面色愈发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涩,却依旧身姿挺拔,恪守本分,无半分失态。
待殿中无人,邵令昭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冷得不含一丝人情温度:
“无晦,去备一碗避子汤。”
短短五个字,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
无晦浑身微僵,骤然抬眸,漆黑眼底第一次翻涌着藏不住的震惊与心疼。
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要这汤药。
避子汤,性烈寒凉。
一碗入腹,伤身耗气、紊乱肌理,于女子身子损耗极大。
且她初承君恩,正是最易受孕之时。
但凡后宫女子,入东宫、伴储君,无一不想诞下子嗣、固宠立身、搏一生安稳。
子嗣,是深宫女子最大的依仗,是后半辈子的靠山。
可她偏偏,毫不犹豫、主动斩断所有可能。
一瞬间,他瞬间看透她所有城府狠绝。
她要的从不是母凭子贵、攀附君恩。
她要的是后位,是权柄,是无人可欺的尊荣。
眼下她根基未稳、树敌无数、位份未固。
若是此时怀有子嗣,便会被东宫各方势力拿捏牵制,行动受限、前路束足,再难步步为营、从容布局。
她宁愿伤身,宁愿断去君恩子嗣,也要稳住心神、坐稳位置,步步谋权。
这份狠,是对自己的决绝,是对前路的笃定,更是远超常人的冷静凉薄。
无晦心口密密麻麻发疼。
疼她不惜肉身、太过拼绝。
疼她孤身一人,步步厮杀,无人可依,只能对自己下狠手。
疼她风华绝色,本该安稳顺遂,却被逼得深宫筹谋、步步孤勇。
可他只是一介卑微内侍。
无资格劝,无资格阻,无资格过问她的决断。
万般心疼、震惊、酸涩尽数压入心底,他垂眸敛尽所有情绪,嗓音微哑,字字遵从:
“……属下,遵命。”
转身之际,背影藏尽隐忍痛楚。
不多时,他亲手端来一碗黑漆漆的凉汤。
药味凛冽刺鼻,寒气袅袅,扑面而来。
无晦垂着手,掌心紧绷,指尖泛白,眼底是掩不住的不忍,却只能稳稳将汤药奉上。
邵令昭神色未变,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寒凉药汁入喉,顺着肌理渗入四肢百骸,冷得人微微发颤。
她却眉头未皱一下,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喝下的不是伤身汤药,只是一杯寻常白水。
饮罢,她将空碗递回,语气依旧淡漠从容,无半分波澜:
“三朝回门,该回邵府了。”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人,随口吩咐:
“去挑一件衣裳。不必过分张扬,却要压得住场面,衬得起东宫侧妃的身份。”
“今日归府,不必谦卑,不必隐忍。”
短短两句,藏尽锋芒。
入宫前,她是邵府任人拿捏、被嫡姐欺压的卑微庶女。
入宫后,她是东宫有宠、有位、有体面的邵侧妃。
三朝归门,便是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之日。
往日邵府加在她身上的轻视、折辱、磋磨,今日,她要一一讨回。
隐忍多日,终到清算之时。
无晦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敛神应声:“是。”
他亲自去衣箱中挑选,最终取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
色调清雅高级,不艳不俗,暗纹流云隐现,低调华贵,端庄大气。
既合归府礼数,又衬侧妃尊仪,温润中自带凛然气场,沉静里藏着慑人锋芒。
他亲手为她更衣、整理衣摆、梳理发髻,动作依旧妥帖温柔。
只是指尖微颤,心底一片寒凉。
他看着眼前淡然从容、杀伐果断的女子。
一碗避子汤,断了君恩牵绊,断了世俗依托,断了所有温柔退路。
她把所有赌注,全压在了权力与前路之上。
孤绝至此,清醒至此,狠绝至此。
穿戴整齐,镜中人衣袂清雅,眉眼淡然,一身风华凛然。
不争不抢的皮囊下,藏着翻覆乾坤的野心。
邵令昭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走吧。”
“随本宫,回邵府。”
旧地重临,故人依旧。
只是今日的邵令昭,早已不是昔日任人欺凌的庶女。
她携东宫恩宠、侧妃尊荣而归。
往日所有亏欠,所有轻贱,所有折辱——
今日,尽数清算。
无晦垂首随行,步步紧随。
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疼惜与忠贞。
她要权,他便为她铺路。
她要狠,他便为她执刃。
她要登顶,他便为她扫平一切恩怨阻碍。
哪怕她凉薄自持,哪怕她步步孤绝,哪怕她从不用真心待人。
他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