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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知百战,孤疑托刃 自正宫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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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正宫请安归来,清漪院重归寂静。
晨间一场对答,几句谦和体面,便轻轻巧巧换得太子厚赏、满堂侧目。
外人皆以为邵令昭初入宫便得偏爱,来日可期。
唯独她自己心底清明。
眼前这点恩赏不过浮光泡影。
她两手空空入东宫,无母族支撑,无旧部心腹,无半分根基。
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深宫棋局,不知人心、不知局势、不知利害,便是死局。
窗下微风轻动,帘影浅浅摇晃。
无晦侍立在殿中角落,沉默恭谨,一如往常。
他昨夜替她绊住太子,今日贴身随侍,事事妥帖,步步周全。
哪怕眼底仍未散尽旧伤的淡倦,依旧片刻不怠,全心侍奉。
邵令昭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良久无言。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静谧,不带半分情绪:
“无晦。”
“去查。”
“东宫所有人事、底细、偏好、纠葛。各院娘娘心性、宫人派系、太子起居好恶、太子妃处事底线。但凡能触及的,尽数探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她一无所有,便从摸清局势开始。
这深宫是牢笼,亦是阶梯。她既然入了,便绝不肯甘于一辈子屈居人下、任人拿捏。
无晦垂首沉声应下:
“属下遵命。三日之内,必将东宫所有明细,尽数呈至侧妃眼前,分毫不漏。”
他应答得太干脆,太笃定,仿佛这偌大错综复杂的东宫,于他而言不过掌中之物。
邵令昭缓缓转过身,眸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她看着这个来路不明、不惜残身、不惜前程、事事为她兜底的人。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
无恩、无故、无牵扯。
可他给的忠心太满、太沉、太不求回报。
世人皆趋利避害,唯独他反向而行。
无功不受禄,无端必藏诡。
这份太过厚重的无偿效忠,换谁都不敢心安。
忌惮、费解、依赖、利用……万般情绪缠在心头,复杂得难以言明。
邵令昭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轻声开口,似试探,似求证,似第一次剖开心底最深的野心:
“无晦。”
“我想要的,我都能得到,是吗?”
一句极轻的问话,却藏着滔天野心。
她不要侧妃之位,不要一时恩宠,不要苟活深宫。
无晦抬眸,漆黑眼底一片沉定虔诚,字字铿锵,毫无犹疑:
“是。”
“侧妃想要的,属下拼尽所有,必为侧妃夺来。”
邵令昭睫羽微颤,心底微凉。
她直视着他,语气轻而锋利,坦然道出自己的终极欲望,毫无遮掩:
“我想要后位。”
“我要这东宫正主之位,要将来凤印在手,要六宫俯首,要无人再敢轻我庶女出身、无人再能拿捏我、欺我、辱我。”
这是她入宫的唯一目的。
无晦眼底没有半分震惊、半分僭越惶恐。
只有一如既往的执拗与笃定,他俯身,字字沉如誓约:
“属下助你。”
“侧妃欲登后位,属下便为你劈尽前路所有荆棘,挡尽所有风波,踏尽所有阻碍。”
一句承诺,重如山河。
可越是如此,邵令昭心底越是不安。
她倚他、用他、缺他不可。
可她始终看不透他。
她看着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疑虑与戒备,声音轻冷:
“你我素不相识。”
“无晦,这般无偿赤诚……本宫实在不敢信。”
“你不要名利,不要权势,不要酬劳,不惜身、不惜命、不惜前程。”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依旧卡在最初的疑惑里。
天下从无白来的忠心。
他越无所图,便越是可怖。
无晦垂眸,喉间微涩。
他想得到的,不过是她岁岁平安、步步登顶。
不过是偿还那年风雪一恩。
不过是他半生唯一的执念。
这些,他半句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便是恩情捆绑,便是牵绊要挟,便是污了她的纯粹,也脏了他的追随。
他只能压下所有汹涌心事,依旧是那句谦卑却决绝的应答:
“属下唯愿侧妃安好、前程坦荡。仅此而已。”
邵令昭静静看他许久。
看他恭谨姿态,看他眼底赤诚,看他毫无破绽的臣服。
心底情绪错综复杂。
她此刻,的确只能用他。
偌大深宫,人人各怀鬼胎,唯独这个来路不明的内侍,对她最真、最稳、最尽心。
可也正因如此,她永远不敢全然放心。
无功不受禄,无故必诈。
这份太满的忠诚,是她此生最大的变数。
良久,她敛尽眼底所有探究,恢复冷然主态,淡淡吩咐:
“去吧。”
“查清楚所有局势。”
“本宫要在这东宫,步步为营,无一疏漏。”
“但你记住。”
她眸光锐利,字字警告:
“你若有异心一日,本宫第一个,绝不姑息。”
无晦深深俯首,音色笃定:
“属下此生,无二心,无退路,唯侧妃而已。”
他转身退下,去替她探查整座东宫的暗流汹涌。
殿内独留邵令昭一人伫立窗前。
风动衣袂,心底微凉。
她要权、要位、要至高无上的后位。
她利用他、依仗他、信任他的能力。
可她永远,放不下心底那层根深蒂固的忌惮。
陌生的人,太过滚烫的忠心。
终究,是她握不住、看不透、不敢安心的——最大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