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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妹妹 她那体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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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晚的蚩川顶着黑眼圈回到镇妖司正堂,怀里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卷宗,往案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有气无力地喊:“累死我了……束渊,你那边怎么样?”
束渊比他早到了一步,正坐在对面翻一本册子,闻言头也不抬:“淮阳王近三个月出入的酒楼、赌坊、舞坊共四十七处,还在筛。”
“四十七处?!”蚩川痛苦哀嚎:“我不想干了啊……”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半个压扁了的芝麻烧饼,狠狠啃了一口以此抚慰受伤的心灵,含含糊糊地嘟囔:“对了,昨天那个阿梨姑娘呢?司正大人把她放了?”
束渊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干嘛?”
“昨夜大人没回司里。”
蚩川啃烧饼的动作顿时卡住,随后缓缓把烧饼从嘴边拿开,盯着束渊看了好几秒,然后压低声音凑过去:“你是说,司正大人他……昨晚上跟那个姑娘……”
“我可没说。”
“你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何故喧哗?”
正堂的门被人忽然从外面推开,魏离迈步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粉色短衫,一瘸一拐地挪进门来——正是黎落。
蚩川手里的烧饼啪地掉在了卷宗上。
不止他惊讶,黎落也惊了。
方才一路走来,碰见的斩妖使屈指可数,她还以为近几年招收的全都是顶级高手,自己铁定跑不出大门了。现下见到蚩川也在,她又松了口气……没有说他不是高手的意思!
顶着蚩川和束渊两道直勾勾的目光,黎落硬着头皮往堂里走了两步,笑道:“两位大人早。”
“你怎么在这儿?”蚩川把掉在卷宗上的烧饼捡起来,直愣愣冲向前。
“呃……”某人胁迫的呗,黎落偷偷觑了一眼魏离的背影,改口道:“司正大人说,案情还没查清,让我留在镇妖司配合调查。”
昨夜她正盘算着怎么趁夜色溜走,听到身后传来声响,赶紧停下动作,转身便见魏离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套女子的衣裳,诡异至极。
这人十二年前拔剑杀她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十二年后再见面,这又是敷药又是送衣裳,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时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没忍住:“大人,您这又是包扎又是送衣裳的,我要是不多问两句,回去怕是要失眠了。”
魏离已经跨出门,闻言侧过身看她。
夜风把她散落的碎发拂到脸侧,她一只手扶着窗沿,也正歪着头打量他,淡笑着试探道:“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比如,把我当成了什么旧相识?”
“……”
见魏离直直往自己方向走来,黎落以为他终于要动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靠住窗沿。却见他把那扇半开的窗往里面带了带,挡住了吹进来的夜风。
“伤口不要吹风。明日若还疼,来镇妖司找我。”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黎落站在窗边,手还搭在窗沿上,半天没动。
“……来镇妖司找你?”她小声自言自语,“我怕不是活腻了。”
当她活动了几下脚腕,觉得差不多能走了,正要翻窗——外头走廊又传来脚步声,魏离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黎落把翻窗的动作硬生生改成转身,清了清嗓子:“大、大人,还有什么事?”
看见她还在,魏离嗯了一声:“今夜你宿在这间房,我就在隔壁。”
“蚩川。”
身后的魏离已经坐在正堂主案。
“在!”
“把你查到的卷宗给她看。”
“啊?”
“她既是捉妖师,辨认妖气痕迹比京兆府的仵作在行。”魏离抽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蘸了墨,落笔不停,“让她协助排查卷宗里是否有与淮阳王伤口特征相符的旧案。”
才见一面就让人姑娘帮忙做事,司正大人一如既往地没人情味。“……哦。”
卷宗翻了没多久,黎落就开始犯困,旁边的蚩川踌躇了会儿,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小声道:“那个……阿梨姑娘。”
黎落抬头,见蚩川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局促,“昨晚在罗浮梦,我那一剑……对不住啊。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差点伤着你。”
说着,他目光落在她耳侧那缕被削断的碎发上,嘴角往下撇了撇:“你要是心里有气,回头我请你吃一个月烧饼赔罪。”
还以为被识破了身份,原来是虚惊一场,“没事,蚩川大人也是职责所在。”
蚩川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跟她搭话:“你之前说你有个妹妹,你们俩来京城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我妹妹从小身子不好,怕生,平时都在家里待着。”
“哦……什么病啊?”
“天生的弱症,见不得风,动不动就咳。”黎落叹了口气,眉眼低垂下去:“所以我才想多挣点钱给她买药。”
蚩川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同情表情,又顺手从袖子里摸出烧饼递过去:“吃吗?”
看着那个被他揣了一早上、边角已经压得稀碎、芝麻掉了一半的烧饼,黎落委婉拒绝:“……不用了,我吃过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快让我进去!我要找我姐姐!”
充满蛮劲儿的声音引得两人探头往外看,门口的两个守卫正横着刀拦一个姑娘。
“姐姐!”那姑娘踮着脚往门里喊,神色十足着急,“我姐姐就在里面,你们放开!”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镇妖司不能乱闯!”守卫板着脸正要再拦,那姑娘忽然一矮身从两人臂弯底下钻了过去,像一尾鱼滑进了水。
“姐姐!”
“南浦?”黎落看到她也惊呆了。
一旁的蚩川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狐疑道:“你不是说你妹妹体弱多病、弱不禁风吗,她看着倒比你还精神……”
还没来得及找补,南浦已经一头扎进了正堂,直直扑到案几前面一把搂住黎落的胳膊:“姐姐!我一早起来你就不在了,我还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
说着仰起脸来,飞快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魏离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蚩川脸上,歪了歪头:“这位大人好生面善。”
“你就是阿梨姑娘的妹妹?”
“对啊,”南浦大大方方地点头,嘴角弯起来,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也跟着挑了挑,“我叫南浦。大人怎么称呼?”
“我叫蚩川。”说完挠了挠头。
“多谢蚩川大人,昨夜照顾我姐姐。”南浦松开黎落的胳膊,规规矩矩地朝蚩川行了个礼。
蚩川下意识往魏离的方向瞥了一眼。要不要是说出是司正大人守了阿梨姑娘一夜?说了总好像他出卖了自家大人似的。
最后含混道:“不客气,应该的。”又连忙补了一句:“你姐姐她挺好的,你别担心。”
“喔?”南浦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弯起嘴角:“那就好。”
说完,她一抬头,眼眶已经泛红,还用力眨了眨,叹道:“其实,我在家里等姐姐等了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出来找她,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知道镇妖司的方向……大人,我姐姐是不是闯祸了?她胆子小,又笨手笨脚的,要是有哪里得罪了各位大人,我替她赔罪。”
说完,又望向魏离:“姐姐从前为了养活我,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去年冬天她替人送镖,路上遇着风雪差点没能回来,我找了她三天三夜……她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说服力十足。
蚩川没忍住,小声对黎落道:“你妹妹真懂事……”
黎落:“……”
眼看故事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黎落一把拉回南浦,眼神示意她别再瞎说了。
后者回以一笑,还捏了把她的后腰。
“你妹妹既然也来了,便一起留下。蚩川,把卷宗分她一半。”魏离意义不明地瞥了黎落一眼,垂眸正色,继续书写。
“啊?大人,人家妹妹才刚——”蚩川话没说完,被魏离抬眼一扫,立刻闭了嘴,“行行行,分,分。”
南浦笑着麻利地拖了张凳子挨着黎落坐下,两人肩并肩对着半人高的卷宗,翻了一会儿,南浦忽然用气音问:“找到了?”
翻页的手一顿,黎落极快地扫了眼主案,魏离仍握着笔批公文,回道:“还没有。”
正堂一时鸦雀无声,束渊终于抬起头,看了南浦一眼,目光在她发尾那缕若有若无的虹光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去。
直到午时快过,见众人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南浦热络地打破了安静,“我请各位大人去醉仙楼吃饭吧。”
“?”黎落眼神狐疑地看向南浦,她脸上那副情真意切的微笑表情分毫不减,还冲黎落眨了一下眼。
“南浦姑娘,醉仙楼可不便宜,一顿饭够寻常人家吃半个月了。你要是手头紧,别硬撑,我——”
“蚩川大人放心!”南浦脆生生地截了他的话头,仰起脸来笑盈盈道:“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从前在绣坊做过两年工,攒了些私房钱。姐姐为我的事奔波劳碌这么久,请各位大人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再说了,昨夜要不是几位大人照拂,姐姐还不知道要在外面受多少苦……这顿饭是我一点心意,大人若不赏脸,我回去反倒睡不踏实了。”
至于苦怎么来的,就别说了。
蚩川明显被这番话说动了,又不太好意思白吃小姑娘的,道:“要不这样,这顿我请,就当给阿梨姑娘赔罪。”
“哎呀蚩川大人,这怎么好意思!”南浦赶紧摆手,但面上笑意更盛,“那就多谢蚩川大人啦。”说着转头冲黎落甜甜一笑,“姐姐咱们今天可算有口福了。”
黎落:“……”
对于南浦欲拒还迎这一招,她甘拜下风。
蚩川毫无察觉,已经兴冲冲地推开正堂的门,南浦拎着裙摆迈过门槛,忽然束渊也起身紧跟了出去,三个人走远了。
黎落因为行走不便慢了几步,刚想叫住南浦见人已经走远,遂又闭嘴。
身后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靠近,那股清冽的冷香从背后漫过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脚还疼?”魏离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离得比在堂中说话时近了许多。
黎落转回头来仰脸看他,逆着光的面容大半陷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下颌的轮廓和那双低垂着看着她的眼。
“好多了,大人不必挂心。”她笑着往后退了半步,面前忽然多出一只青瓷瓶。
“消肿的。你随身带着,走累了就涂。”
瓶身温润细腻,从他掌心里带出来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是贴身放了一阵子。
黎落接过来时指尖擦过他的指腹,一触即离。“多谢大人。”
说完,她错开他身边,快步跟上南浦,一点儿也不想和他待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