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岁安 春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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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的时候沈知柚坐在她旁边剥橘子，一边剥一边看对面。
温清言被人拉去席上说了几句话，隔着几桌。
沈知柚看了半天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岑安宜，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往他那边看了七次了。"
岑安宜正端着一杯茶，手顿了一下。"你数这个干什么。"
"你以前不会这样。"沈知柚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你以前看他是看他今天穿了什么好看的衣裳、或者他手里拿着什么新鲜玩意儿。你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对。"
岑安宜没接话，她确实说不出哪里不对，但自从去年春天开始，她发现自己看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看她就是看，完了继续干自己的事。现在她看过之后会愣一会儿神，脑子里空空的，心跳也不听话。
沈知柚说："你及笄礼快到了。"
岑安宜嗯了一声。
岑安宜低着头盯着茶杯里那片浮着的茶叶，觉得今年春天好像来得特别慢。
及笄前三天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半夜，心里想的也不是礼服的料子选没选好或是宴上的点心定了几样这些的。
她想的是那天他会不会来，来了站在哪儿，会带什么给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及笄他怎么可能不来。但她还是翻了好几个身才睡着。
及笄那天她起得早，母亲替她梳头的时候铜镜里她的脸跟平时不太一样，发髻绾上去，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鬓边留了两缕碎发，母亲用梳子尾端帮她卷了一下，说这样好看。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突突地跳着。
堂上坐了些人，她出来的时候余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温清言。
她走过游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还是没有。后园那棵玉兰开了一树白，她走过去才看见花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温清言站在树下，背对着她，抬头看着花。
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亮。
她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说："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落到她发间那根白玉簪上停了一拍。她看见他笑了一下，很浅，但眼底的光比日光还亮。
"我们小安宜今日很好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那么一点。
她从他的眼睛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已经这么大了，头发绾起来插了簪，跟以前趴在他书房榻上翻书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一些她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东西，很安静，像等了很久很久。
他把一只锦盒放进她手里。
她打开看了，是一对青玉耳坠，刻成玉兰花的样子，跟她头顶树上开的那些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冬天。"
"冬天？那会儿我还没及笄。"
她拿着那对耳坠在手里看了很久，玉的质地透透的，贴着手心凉了一瞬又被体温捂热了。
"你帮我戴上吧。"
她举到他面前。他接过去，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轻轻拨开她耳边的碎发，把玉坠的钩子穿过她耳洞。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侧，很短。
第二只也戴好了。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她，目光从她耳垂移到她眉心又移到她嘴角。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后园安安静静的，玉兰花的香气一阵一阵涌过来，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今天为什么站这么远？"她问。
"怕人看见。"他低头看着她，"你今天是主角，我站旁边不合适。"
她站着没动："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她很久，暮色从墙头漫下来。
玉兰花在他头顶落了一朵下来，无声地掉在她和他之间的石板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紧张的哑："你十四岁那年沈知柚说的话我听见了。"
她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时候和沈知柚说的话原来被他听见了。
"我想告诉你，"他说着停下来，眼睛眨了一下，"我不娶别人。"
她猛地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暮色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温温的光。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她没听清，又像怕她听清了之后会躲开。
"就娶你。"他说。
她站在他面前，耳朵上那对玉坠温温地贴着脖颈。
"那你现在说了，"她的声音有点抖，"然后呢？"
他收拢手指把她的掌心整个包住，低头看着她。
"然后，等你答应了，我就去跟你父亲提亲。"
她笑了，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翻过掌心接住了。他的手指微微有点抖，"那你明天就去。"
他也笑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明天。"
玉兰花又落了一朵下来，粘在她袖口上。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拈起来放在他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又看回她，说："以后还给你剥糖。"
她愣了一下，想起来好多年前他在她哭的时候剥过一颗松子糖放在她手心。原来他都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她笑了，说好。
她说完没有松手，他也没有。两个人就那么站在玉兰树下，手牵着手，安静了好一会儿。
后园的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把树上的玉兰花香送得到处都是。
墙那头前院还有人声，隔了几重院子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她往前靠了靠，额头抵着他胸口。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收拢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闷在他衣襟上。
“我快喘不过气了。”他没松手，但手臂微微松了一点，下巴在她发顶上动了动。
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低低的，带着笑意：“哦。”
她弯了嘴角，没再动了。
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暮色从墙头漫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玉兰花的香气还在飘，淡淡的，缠着晚风散得到处都是。
她闭了会儿眼睛，忽然想，这个春天怎么这么长。
好像过不完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岁岁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