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渡我岁岁安》黄木木

4、望江楼 开春以

　　开春以后城里连办了好几场宴席，热热闹闹地闹了小半个月。

　　等各家都歇下来的时候，沈知柚在家闷不住了，跑来找岑安宜说想去城外放风。

　　岑安宜正趴在温清言书房窗下的榻上看书，沈知柚探头进来喊她，温清言抬头看了看，把笔搁下了。

　　"去望江楼吧，听说那边江景好。"沈知柚倚在门口冲岑安宜挤眼。

　　岑安宜从榻上坐起来看了看温清言。

　　他已经在洗笔了，把笔尖在水盂里转了转，拿干布擦干净。

　　他没抬头："我也去。"

　　说完把笔搁回笔架上，看了她一眼，"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知柚在旁边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岑安宜合上书从榻上跳下来等他，他把桌上东西理好走过来。两个人肩并肩出了书房门。

　　三月底的江风吹着还带一些凉意。

　　他们沿着江岸走了小半柱香，望江楼的轮廓才从柳梢后面露出来。

　　楼不算高，三层木结构，漆成暗红色，沿江而立，远远就能听见楼上传来的说笑声。

　　今天来的人比想象中多，好些认识的面孔，沈知柚已经先跑上去了，趴在二楼栏杆上冲他们招手。

　　楼里的木梯盘旋向上，踏面窄，两个人并肩错身都不太方便。

　　岑安宜跟在沈知柚后面往上走，温清言在她身后隔了两三级台阶。

　　楼梯转角处悬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光从头顶笼下来，楼板在脚下吱呀轻响。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窗外江面上有只白鹭掠过水面，多看了那么一瞬。

　　就是那一瞬的功夫。

　　上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紧跟着是脚底在木板上打滑的刺耳声响。

　　她还没反应过来，头顶那几级台阶上的人群就整个往后压了下来，有人踩空了，后面的人被推着往后退，惊呼声、踩踏声连成一片，楼梯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她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推，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左手条件反射地去抓旁边的栏杆，指尖擦过木面，滑了，没抓住。

　　身体失重的刹那她只来得及闭上眼，然后右臂被人从侧后方一把攥住，力道又急又稳，把她的整个身子往回带。

　　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的同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咚的一声，撞上木头的那种闷哑的动静。
　　楼梯上的混乱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别挤了别挤了，有人在问踩到脚了没有。她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背后那只手还紧攥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

　　她扭头往后看，温清言站在她身后，脸色比平时白了一截，嘴唇微微抿着。他的后背正抵着拐角那根粗壮的立柱，柱子上突出的一截榫头正好顶在他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松开，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撞哪儿了？"她急声问。

　　"没事。"
　　她不信要去他身后看，他轻轻握住她手腕不让。

　　"别看了，没破皮。"他低头看见她红了眼眶，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颧骨温温的，"别慌。"

　　上了三楼他靠着长椅坐下，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坐着蹲着，跟小时候她摔破膝盖他蹲在她面前吹伤口的姿势正好反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红着的鼻尖，笑了一下。

　　"哭什么？"

　　"……咚的一声，听起来很疼。"

　　"不疼。"

　　"你怎么知道不疼。"
　　他伸手在她发顶按了按："我疼不疼我不知道？"

　　她被噎了一下蹲在那儿不说话了。江风灌过来把她头发吹得一团糟，他又伸手替她把脸侧那缕拨好。

　　"起来坐。"

　　他在长椅上坐下，她靠过去把额头抵着他肩膀，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拉住我之前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想着不能让你摔。"

　　"除了这个。"
　　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除了这个，"他说，"就想着拉住之后你又要哭了。"

　　她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一下："我没哭。"

　　"嗯，"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