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渡我岁岁安》黄木木

2、哥哥 沈

　　沈知柚有一天跟她在后园分一碟酥酪："你说等温清言以后娶新妇了，他还会对你这般好吗?"

　　岑安宜想了想："那他娶新妇了我就不去找他了。"

　　"我不是问你去不去。"

　　沈知柚舀了一勺酥酪含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是说你还想不想他给你搭外衫。"

　　岑安宜手停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他想不想"这个问题。她咬着勺子想了半天，沈知柚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她躺床上，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画面。

　　温清言坐在书房里，手边一杯温茶递过去，对面坐着的不是她。是另一个姑娘，坐在她常趴的那张榻上，她看着温清言替人家晾茶、替人家剥糖、替人家搭外衫。

　　她翻了个身，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又拽回来，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开春以后城里宴席一场接一场。

　　温家老太太寿辰那天，园子里海棠玉兰开了满树。

　　岑安宜跟着母亲行完礼出来，沈知柚拉着她在花间走。穿过月洞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温清言。他站在一株垂丝海棠底下，日光透过粉白花枝落了满身。旁边站着林家小姐林知月，穿鹅黄衫子，手里捏着一枝海棠仰着脸跟他说话，笑着往前凑了一步。

　　温清言往后退了退。林知月又往前凑，把那枝海棠举到他面前。他两只手背在身后没接，偏头看了看花，又偏开了。他避开的时候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站在洞门边看了几息，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转身就往水边的亭子走了。

　　沈知柚追上来："怎么不打招呼就走？"

　　"人多，我去亭子里坐坐。"

　　她在石凳上坐下，对着水面发呆。漂着几片海棠花瓣，粉粉白白的，她拿手指拨了拨。过了没多久游廊那头传过来脚步声，她没抬头。
　　温清言在她旁边坐下，把一碟槐花糕搁在石桌上。他坐下的时候侧头看了看她的脸，目光在她嘴角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平回去。

　　"一个人坐这儿？"他问。

　　她盯着水面："你跟林知月说完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得不对，低了头拿一块槐花糕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发现今天的糕比往常甜一些。
　　温清言偏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糕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我让厨房多放了一勺糖，你上次吃饭的时候说的。"

　　岑安宜嚼着糕停住了，低着头把那口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你跟林知月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站远一点呀。"

　　她说完又低头咬了一口糕，耳根烫起来。
　　余光里温清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有些软，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那天之后岑安宜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捅破了，没法装作没看见。

　　她再去他书房，趴在榻上翻书的时候偷偷从书页上沿看他。他背对着窗口坐着，日光在他侧脸上描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他握笔的手指修长，笔杆在指间转一下再落下。

　　她以前也看过这些，但以前看了就看了，现在看了会心跳快一拍，再把视线移开。
　　有一回她看得忘了收，他忽然抬头，目光正好逮住她的。她手里那本书啪地掉在脸上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把书从她脸上拿开，低头看着她问："砸疼了没有？"

　　她闭着眼装死不敢看他，但他站在榻前没有立刻走，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最后他伸手把她鼻梁上被书脊压出来的红印子轻轻揉了一下，指尖温热。

　　她睫毛抖得厉害，见温清言收回手去，她才睁开一条缝看他的背影。

　　他坐回去之后低头看着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重新提笔。

　　她看见他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