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号非常规生命体》七两雪花银

2、第 2 章 倒计时

　　祁昭卿目送着白念安离开，实验室的大门随着他的心念关上。
　　祁昭卿松了口气似的，靠进实验室的椅子里。他用完好的那只人手抚摸上自己的眼眶，开口道：“你太心急了，要是被小念看见，她肯定还会闹脾气不走。”
　　说话间，祁昭卿身上的粉红晶体不断地膨胀，抽芽，像是以他身体为土壤生长出来的植物一般，在他旁边凝聚出了一个身形和祁昭卿极为相似的人状水晶。
　　粉红水晶人连声音都和祁昭卿极为相似。
　　“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昭昭，我们只有十五天了。”
　　祁昭卿被我们两个字取悦到，眯起了眼睛，让他看起来像小只狐狸：“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毕竟这是你从有意识起就在追寻的目标。”
　　粉红水晶人——也就是朝暮的“雾变体”，将自己面目模糊的脑袋埋进祁昭卿胸口蹭了蹭。
　　朝暮没有否认祁昭卿的话，转而提起抬起头看向祁昭卿，提出刚刚新产生的疑问。
　　“其实我觉得小念刚刚说得没错，‘牺牲计划’也确实是研究院最后的底牌，你为什么骗她说不是？”
　　从第三视角的角度来看，这两人现在的姿势可以说是十分诡异，祁昭卿陷在椅子里，一半的身体可以透过晶体看到鲜明的血管和肌肉组织。而他身上更是趴着一个不明粉色物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被一块巨大的粉色果冻包裹其中。
　　祁昭卿本人看起来倒是尤为放松，任由粉色的脑袋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我没有骗她，她知道的‘牺牲计划’内容没有问题。但是在该知道的人眼中，重点不是神明和祭品，而是解决目前人类和雾魈之间矛盾的方式。他们的重点是这个‘人造神明’的立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拥有这个人造神明的绝对掌控权。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表现出绝对的被掌控状态，只有这样他们才敢开始尝试‘牺牲计划’。”
　　祁昭卿玩把着朝暮的头发，发现这个雾变体的头发短的出奇，嫌弃道：
　　“你雾变体的头发手感怎么这么差。”
　　朝暮：……
　　“（=m=）委屈JPG.”
　　祁昭卿继续道：“‘普罗米修斯’也是一样的道理，联盟之所以允许这样一个可以预言灾难的超神‘旧物’存在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的白鲤教授和研究院将普罗米修斯的掌控权完全让给了联盟，这也让当时研究院的话语权急转直下，研究院和联盟分庭抗礼的局面不复存在。可惜啊，普罗米修斯坚持不了多久了，我的命更是压在联盟头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暮“所以这次他们想要故技重施，通过制造人造神明再一次打破人类和雾魈势均力敌的现状？”
　　祁昭卿轻哼。
　　“我听说联盟那边新研究出了抗雾化镭弹，威力和灾厄前的核弹差不多，降低了雾区对武器的影响。想来这就是他们为不能为己所用的人造神明制作出的威慑武器了。”
　　朝暮笑起来，配合着他这张如同奶油般化开的果冻脸十分有视觉冲击，“昭昭不用担心这个，我可以保证在我们计划成功之前，不会有任何杀伤性的武器启动。”
　　祁昭卿哼了一声，“我教你的东西学得倒是快，你的本体已经混到议会桌子上了？”
　　朝暮：“昭昭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学。”
　　祁昭卿挑眉：“所以？”
　　朝暮从他身上支起身子，脸凑近祁昭卿，眼睛的神采几乎要从模糊的五官透出来。
　　“要奖励亲亲！”
　　祁昭卿嫌弃地推开他的脸，“不要，你现在太丑了。”

　　十五天的倒计时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吊在白念安的头顶，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开会，和那群基地的老蛀虫扯皮，试图在这最后的倒计时里尝试抓住命运。
　　在此期间，祁昭卿每天都会在研究人员下班之后，和朝暮腻在一起，甚至在白天回归无菌舱里的时候他身上的晶体还会透出稀薄的粉色。一度让发现这一现象的研究人员惶恐至极，生怕有一天这个实验体直接爆成粉红色的气体拉着大家一起死，同时也让祁昭卿每天的取样和电击环节减少了很多。
　　白念安起初并没有将研究人员的汇报放在心上，觉得无非是祁昭卿等待干预系统彻底完善之前，随便找的消遣。
　　直到她在第七天走进实验室时，突然惊觉祁昭卿的晶体部分在明显向粉红色转变，这种变化无疑是最直白的示意，她的时间不多了。
　　粉红色，为什么会是粉红色？白念安死死盯着祁昭卿眼窝里的粉红色晶体，自从粉红雾区出现以来，粉红色已经取代了血液的猩红色成为人类文明里最接近死亡的意象。
　　白念安下意识地扣住试验台上的观察数据表。这个颜色和朝暮越来越像了，她前几日被祁昭卿轻描淡写压下去的猜想再一次浮了上来。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几天里祁昭卿的身体像是逐渐老化的机器，他做出的任何动作都开始明显变得迟缓，以至于他转头看向白念安的动作都需要几秒来完成。
　　他低头看向自己半边晶体的身躯，像是反应了一下才回答。
　　“这是朝暮。”
　　“什么？”
　　“朝暮那家伙身体里的色素。”
　　“朝暮！”白念安明显紧张起来。“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我没见到？”
　　祁昭卿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一直都在啊。”
　　白念安被这恐怖故事的常用语激得后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祁昭卿终于被将要到来的死期逼疯了。但她在理智上又清楚地知道，哪怕是发疯她哥也会是全人类和雾魈里面最后疯的。
　　白念安没能在实验室待多久，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研究员以开会为名把大小姐叫走了。白念安带的惶惑的心情想要从她冷酷的哥哥那里找出一星半点的疏漏，以至于在结果提前到来的那一刻，她还在赶往基地下一个会议的路上，甚至没能见到她哥最后一面。

　　象征浪漫的粉红雾气伴随着死亡和鲜血又一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时，轻易将人类标榜的文明和秩序狠狠碾在了脚下。
　　在第十一天的下午13：46分，在基地的3D全景图上开始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从最边缘的哨塔居民区开始有刺目的粉红点依次亮起。
　　这一次联盟滞涩的普罗米修斯没有来得及给出预警。粉红色的雾气从地表弥漫出来，宛如一场浪漫演出的盛大开幕。
　　就像每一次粉红雾区出现时那样，周围边缘区和地下城的人们开始尖叫着向城市最中心涌动，大概联盟建设的基地最人性化的部分就是在建筑物中间相连的栈道以及所有建筑外表向上延伸的墙梯，在灾难面前人们终于有了在物理上跨越阶级的机会。灾厄时代前的人们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哪怕是过了很多年人们生存的方式会像久远时间线上攻城的先辈们一样，靠着攀爬给自己挣出活路。
　　基地发放的防护衣在粉红色雾气的侵袭下被接连腐蚀出缺口，在最外层的武装力量和民众甚至没来得及穿上防护服，就因为粉红雾气的接触，从发疯的人类变成抽动着没有生命迹象的碳基肉块。
　　一些离得近的人们甚至能看清离开的人或是被红疹爬满全身，或是心脏抽搐着死去。种种平日里的小病，在粉红雾气彻底破坏免疫系统后，像是膨胀的恶魔一般夺走人们的生命。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孩被惊惶的人们挤出了疏散通道，一屁股坐在了充斥着污水的垃圾箱旁边，小孩没有哭闹也没有喊叫，她沉默着爬上垃圾桶注视着大人们充满惊慌的表情。在小女孩站在垃圾箱上的几分钟之内，她周围的人们行动逐渐变得缓慢，像是地下的引力在这一小片地方以数倍攀高，小女孩的虹膜逐渐变成澄澈的粉红色。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尖叫，“那个怪物是雾魈！她想要我们都死在这里！”
　　人们狰狞地顶着以几何倍数增长的重力，扑向小女孩，人们的脸上或是愤怒，惊恐，在脆弱社会环境下新生的体面和规则，在生存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小女孩即将被人撕碎的前一秒，一团粉红色的晶体包裹住了她，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人们在原地茫然了片刻，转而又继续归入奔逃和攀爬的人群中。
　　在他们的身后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向远处扩展开。
　　研究院内。
　　一个高个男人穿着得体修身的雪白礼服，像是刚刚从某场高级宴会场出来，长发做了造型松散地束在身后。男人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转身丢给旁边的白念安。
　　男人的五官比例几近完美，这种过分的美看久了会下意识地生出恐惧来，带有一种隐约的非人感。
　　“这种时候你们居然能让小酒跑了？”
　　白念安抱住小孩安抚：“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酒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这种时候基地的那群老东西早跑路了，看不住她也正常。”
　　朝暮冷笑：“看不住这么个小鬼？那你倒是能把祁昭卿藏得挺好？”
　　朝暮的瞳色和发色在逐渐从黑色向粉红色转变，这是他开始雾化的表现“祁昭卿在哪？”
　　白念安：“你不能知道。”
　　朝暮的发色和瞳色已经彻底变成粉红色，“白念安，你觉得自己真的能挡住我？”
　　白念安招手让等在旁边的人将小酒带走，从会议室的沙发上站起来：“我不敢赌基地的那个牺牲计划是不是真的，但既然我侥幸活到现在还没死，那就自然要试试能不能把我哥从那狗屁预言里抢回来。”以她为中心，一层黑色的球形薄膜骤然显现，同时朝暮的身上也出现了一层隐约的薄膜。
　　朝暮轻啧，“难怪研究院和白鲤教授将你藏得那么好，原来你就是‘隔绝’。”
　　白念安喟叹一声，整个人像是终于舒展开。“我一直觉得，奶奶和研究院那群疯子唯一正确的决策就是为所有第一代实验体的保密级别设为了最高级。”
　　倘若这个时候从高空俯视整个基地，就能看到以研究院为中心，整个基地都被一个黑色的半球体包裹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