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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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内。
房间的正中间，透明的无菌仓连接到穹顶，将手术台和其他仪器分隔开。台面上躺着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四肢和头颅被钢环严丝合缝钉在台面上。说是青年，在某种程度上称之为“人”都有些勉强。
一个面上还带着学生气的男研究员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悚然一惊，手里的试剂也跟着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是谁带进来的？”
走进来的是个踩着细高跟的年轻女人，皱眉看着那个越发抖得厉害的新人。
“白小姐，呃，这是周教授学生，是昨天才来的新人。”
被叫作白小姐的女人挑眉，还没开口表情就先带上了嘲意。
“周教授？”她像是细细咀嚼了这个名字“你是说那个因为学术造假被一脚踹出项目组的垃圾，还是说那个猥亵实验体蹲进去的嫌犯周某？”
这话没人敢接。
这位白小姐名叫白念安，是这个项目刚刚出炉的新话事人，专程来顶替牢里蹲的周某的。之所以来的是这位连教授都没叫上的白小姐，据说是因为这位时尚大美女是研究院前院长的亲孙女。
白小姐嗤笑一声，径直绕过所有人走到手术台前。
这位新来的话事人甚至连实验服都没意思意思穿一下。精心打理的栗色长发和马上就能上T台走秀的穿搭，看得出来她恨不得把“关系户”三个字镶嵌在自己脑门上。
白念安俯视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这个人，暂且将他称之为人，皮肤带着常年不见光的苍白，清俊的五官几乎是带着一点艳色——倘若忽略掉他被蓝色晶体填满的眼窝。不太像人，反倒像是早些年那些玩偶工厂做出来的塑料娃娃，用透明的蓝色塑料填满身体上的空缺部分，借用这种手段来营造某种炫酷的效果。
他的左半边身体皮肉尽失，能透过胶质物看到苍白的骨骼颜色以及还在胸腔里缓慢跳动的血色心脏和血管。无数根细长的神经导管带着微微的荧光，连接到周围的仪器上。
“祁昭卿”白念安轻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故人重逢，还真是和你自己当初说的一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白念安和祁昭卿对上视线的瞬间，祁昭卿的脸上带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忽略他被胶质物填充的部分，他的笑还是很晃眼，白念安率先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她很快走到数据屏前，将手上的资料随手扔在实验台上。
“如各位所见，我就是现在这个实验项目的负责人。”白念安说着，漫不经心扫过实验室的众人，“我看过各位的研究进度。今天之内，负责Q70免疫系统活跃周期的C组需要把你们的研究报告的数据重新整理出来发给我。我的项目组不需要废物，E组，如果你们拿着联盟最新的设备研究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堆废纸，趁早把资源和经费分给其他组……”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实验室，瞬间开始手忙脚乱起来。其他人看向白念安的眼神或多或少都有变化。
“她居然能看懂？我一直以为就是白鲤教授养大的漂亮草包来着。”
“闭嘴！你能在三天内就跟进每个小组的进度？更别提她之前根本就没接触过这个项目！”
白念安没理会这些人或艳羡或诧异的眼神，她径直走到了实验室后方空出来的一面墙，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复杂线条。这是一张极其精细的地图，以研究院为圆心，详细标注了整个基地的建筑布局。除去最外侧的防护区之外，越往内侧建筑密度越大，最后几乎是紧贴着研究院的边缘建起了近千米的高塔，而在研究院的范围内，建筑高度统一低于60米，形成了一个堪称滑稽的炮筒结构。
这样的建筑结构源于粉红雾区扩散方式和作用原理。
粉红雾区会从一定范围内的地面快速渗出，在不断上升的过程中持续叠加浓度。人体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免疫系统会在10—15秒内被快速破坏，在24小时之内彻底死亡，同时人们会在短时间内达到情绪的临界点，歇斯底里的情绪会快速打破所有的规则和逃生秩序。仅仅是这两点就足以让整个城市在短时间内彻底沦陷。由此，状如炮筒的“白蚁基地”应运而生，研究院坐落于炮塔基地的最中心，是没有光照同样也没有危险的“蚁巢”，在基地即将沦陷的最后一刻，所有“工蚁”会成为抵挡粉红雾区的最后肉墙，保证身为研究成果的“蚁后”尽最大可能送出被送出。白蚁基地的建立几乎将人类某次革命宣言狠狠碾在了脚下，自由和平等成了一张废纸，生存摇身一变又成了金钱和权利最终的指向标。
“实际上这些年能将‘蚁后’顺利送出的基地还不是寥寥无几”白念安冷笑“联盟那群恶心的玩意还不是想要等着……”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无菌仓里躺着的人，抿了抿唇，止了话音，将注意力移到眼前实验屏的数据上。
一直等到实验室最后一个研究员也离开之后。祁昭卿脖子上的钢环被缓缓收入身下的试验台，他揉着自己的手腕坐起来，准确无误地看向白念安的方向。无菌仓几乎是在他传达出意念的一瞬间，朝向白念安的那一面隔离墙就缓缓升了起来。
白念安轻啧了一声，转头看向祁昭卿。
“你这变态的掌控欲还真是一点没变。”她重新环顾了整个研究室。“这个实验组里怕是没人知道，他们白天又抽血又割肉的实验体是个拿着‘密钥’逼别人研究自己的疯子。”
祁昭卿无奈地笑了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白念安靠着椅背玩把着自己手里的试管，“别过来，我怕您一个不小心把肠子掉我身上。”
祁昭卿终于开口，带着许久没说话的滞涩。
“没想到来的会是你，我还以为你对编辑基因序列这方面没什么兴趣。”
白念安目光直直看向祁昭卿，眼神里带上了浓烈的嘲讽。
“我不会喜欢任何涉及人体本身的实验和研究”白念安上下打量着祁昭卿，“虽然你现在可能也算不上人。”
“那我应该可以理解为，小念是特意来这个项目组看我的，对吗。”
白念安停顿了一下，才重新找回带刺的壳子“我是来给你坟头上添土的，就怕来年草长不高。”
祁昭卿还是将手放在了白念安精心打理的发型上，顺着心意揉了揉。
“离开之前能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小念。”
白念安没有抬头，手指缓缓将手中的试管攥紧。
她轻声开口。“所以我是猜对了，你这次压根没想着自己能离开这个基地对吗？”
祁昭卿没听清，凑近了她一点“什么？”
白念安猛地抬起头瞪向祁昭卿。
“你就这么急着找死？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死了倒是痛快了，朝暮呢？”
祁昭卿眼里敷衍的温情不再，冷漠的底色再次漫了上来。白念安看着他的变化的表情觉得自己赌对了，果然只有朝暮这两个字或许还能让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产生点动摇。
“谁和你说的？陈琛？他现在也就只有这种胡说八道的本事了。”
白念安眼眶发红：“哥，在获批‘普罗米修斯’的权限之后，我看到了白鲤教授的留言。”白念安站了起来，她比祁昭卿稍微低一点，因此她微微抬着下巴看向祁昭卿的时候，让他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倔强抬着头的小女孩。
“你早就知道。联盟最后的底牌不是什么狗屁的诺亚计划，那不过是哄着权贵们给钱的幌子。由研究院牵头的‘牺牲’才是。”
从白念安出现的那一刻直到现在，祁昭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意料之外。
“除却牺牲原本的含义之外，这两个字在古语中的意思是献祭给神明的祭品。这里的祭品和神明都不难猜，你是祭品，朝暮是神明，甚至连献祭都不用提——他们的计划就是让朝暮吃掉你。”
听完这番高论，祁昭卿脸上的诧异也散尽了。
白念安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继续：“你明明知道朝暮对你是特殊的，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选？都末世了，难不成你还真的相信联盟那群老东西的生存宣言？”
祁昭卿重新换上那副装模作样的温和笑意。
“小念，你怎么会这么想，联盟是不会允许这么反人伦的计划的。”
白念安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她知道祁昭卿这话的意思就是谈崩了，她还是没有走到他们的计划里，就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哪怕她已经站在了比其他人高很多的地方。
祁昭卿帮她将刚刚弄乱的发丝整理好，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塞到白念安手里“我能教给你的东西不多了，这个算是我和朝暮送给你的临别礼物吧。”
白念安扫了一眼封面，《老年人如何在保健品诈骗中寻求宽慰》。
白念安：“……”
白念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你和朝暮到底计划着什么，可能我猜错了，但是祁昭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在这个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是我，我不想你死你就连这个实验室都出不去！”
祁昭卿有些困惑地微微歪头看她，开口道：“小念，没有这个必要。这是我和朝暮自己的选择。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更何况我并不是真的死了，这相对于身体短暂的爱来说，更像是一种永久的占有和陪伴，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白念安几乎恐惧于这一瞬间祁昭卿身上出现的非人感，还没等她想清楚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祁昭卿就又用那种故作温和的语气开口了。
“还有十五天，我体内的基因序列就会彻底完善。到时候最起码雾魈和联盟的矛盾就会迎刃而解。”
白念安觉得祁昭卿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印证自己对于“牺牲”的猜测，但是她又很了解她哥。祁昭卿不会跟亲近的人说谎——他懒得给自己充满阴谋算计的人生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白念安估算着时间，十五天，这个时间足够她将这个基地内的最高话语权拿到手里，到时候祁昭卿能不能拿到基地的出行权限都是问题，更别说实行他们那见鬼的计划了。
白念安觉得这应该是祁昭卿作为哥哥，留给她不多的偏爱和选择命运的机会。
打定主意后，白念安几乎没有犹豫就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她走得着急，所以也没有看到祁昭卿半边的蓝色晶体连带着两双眼睛都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粉红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