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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夜闯密室 有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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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人,入府了。
藏在皮肉之下的偏执与占有欲骤然苏醒,阴鸷的兴致悄然滋生。他没有动,没有出声,依旧静坐案前,伪装成温润无事的模样,静静感知着那道穿梭在庭院深处的轻盈身影。
他不知来人是谁,不知男女,不知目的。
白莲的记忆里,今夜府中安然无异常,无访客,无差事。
可他看得见,听得见,感知得到。
密室之外,辛楚音已然抵达目的地。
她抬手轻触密室机关,指尖利落翻飞,凭借前世零星记忆与半月打探的线索,精准破解外层锁扣。
咔嚓一声轻响,密室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只要再进一步,她便能踏入其中,翻阅所有绝密卷宗。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彻骨阴寒的压迫感,隔着重重庭院,骤然锁定了她。
那感觉冰冷、黏腻、带着吞噬一切的窥探欲,让她浑身汗毛骤然直立,心底警铃大作。
是他!
是那个藏在深渊里的恶鬼人格!
他发现她了!
辛楚音心神骤紧,极致的危险感席卷全身。她深知这人格的可怖,阴狠不择手段,偏执疯魔,一旦被缠上,绝无脱身可能。
她来不及窥探卷宗,来不及找寻真相,当机立断,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身形一转,如夜鸟掠影,毫不犹豫转身撤离。
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贪恋。
夜色之中,玄色身影起落如风,顺着来路,极速撤离森严府邸。
主院书房内。
陆政然依旧端坐灯下,身形未动,姿态未改,依旧是那副温润安静的模样。
只是那双清浅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阴鸷玩味的笑意。
那道身影很快、很轻、很谨慎。
像一只误入牢笼的小兽,机敏又怯懦,察觉危险,立刻逃窜。
有趣。
他从未在自己的府邸里,捕捉到如此鲜活又隐秘的气息。
他不知道她是谁,看不清她的容貌,听不到她的呼吸。
两人隔着数重庭院,一隐于密室之外仓皇撤离,一坐于书房深处静默窥探。
全程,无正面对视,无一语交集,无半分碰面。
这是他们死别重生之后,第二次相遇。
也是无人知晓的,隐秘相逢。
待到那缕陌生气息彻底消失在府邸之外,深夜的阴寒戾气缓缓收敛。
片刻后,意识再次悄然归位。
温润的白莲人格重新掌控躯体。
陆政然抬眸,茫然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只觉夜风微凉,无半分异常。
他毫无记忆,毫无察觉,不知方才自己的躯体里,曾有另一重灵魂窥探过客,不知今夜他的府邸,曾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悄然闯入,又仓皇逃离。
庭院风止,灯火复归沉静。
府外长街,夜风凛冽。
辛楚音落在僻静暗巷,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心口微微发紧。
她站在沉沉夜色里,回头望着那座巍峨森严的大理寺府邸,眼底寒芒沉沉。
果然。
这一人两面的陆政然,是她此生最难挣脱的棋局,最深不可测的深渊。
白莲无辜,恶鬼有罪。
清白与罪孽共生,温柔与阴狠同躯。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她已然死过一次,无所畏惧。
从今往后,她是暗夜飞贼,是复仇孤影,是唯一跳出他宿命棺木的例外之人。
棋局重开,故人再遇。
这一世,她不再做躺入白棺、任人宰割的红妆新娘。
她要掀翻黑幕,劈开冤屈,撕碎他藏了数年的双面罪孽。
逃出大理寺卿府的那一刻,冰冷夜风狠狠撞在辛楚音的肩头,夜行衣布料被晚风灌满,心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快步穿梭在曲折幽深的暗巷,专挑墙根阴影落脚,每一次落脚都轻得如同落叶,一路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马蹄与脚步声,直到远远看见城郊破院那扇歪歪扭扭的柴门,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
柴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叩响三下,这是他们约好的平安暗号。
门立刻被拉开一条缝隙,晚月探出头来,一双眼睛在夜色里睁得圆圆的,看见是林白陵,连忙侧身将她拽入院内,飞快合上柴门,闩上木栓。
院内油灯捻得极小,昏黄微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三个少年正守在院墙边上,手握短棍,时刻留意墙外动静,见到林白陵平安归来,紧绷的肩膀齐齐松垮下来。
“姑娘!”晚月压着声音,语气满是焦灼,“里面情况怎么样,可拿到卷宗线索?方才府中隐约有巡夜的号角声响,我们吓得手心全是冷汗,生怕您出事。”
辛楚音抬手扯下脸上的轻纱,额角沁出一层薄薄冷汗,指尖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微颤,她缓缓摇头。
“失败了。我快要打开密室石门的时候,被他察觉到了。”
少年当中年纪稍长的阿木眉头紧紧皱起:“是大理寺卿陆政然?府中守卫当真如此恐怖?”
“不全是守卫。”辛楚音走到石凳边坐下,指尖摩挲着手腕上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当初在陆府假死之时,寒毒发作留下的印记,“今日主控的不是世人所见那副温润模样,是他另一重人格。白莲人格守规矩,循章法,只会依靠府内侍卫机关;可那一个,单凭感知就能捕捉到闯入者的气息。我没有和他照面,隔着好几重院落,便已经被锁定。再耽搁片刻,我必定会被困在府中。”
所有人皆是一片默然。
他们只知晓陆政然是权柄滔天的大理寺卿,却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般离奇可怖的事情,一具身体之内,藏着两个完全不相通的灵魂。
晚月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衣袖:“那……那我们以后还要不要再去?”
“辛家冤案的证据,很大概率就藏在那间密室里面。若是不去,我们何时才能为家族洗刷冤屈?”辛楚音抬眼望向纸窗,窗外是浓稠如墨的黑夜,大理寺卿府的飞檐剪影,遥遥矗立在京城的夜色之中。
她当然不会就此放弃。
死过一次,从那口为陆家新娘准备的白棺之中逃出来,她的命早就不是苟活而已。前三任新娘无声殒命,草草入棺,一桩桩被包装成意外死亡的命案,辛家满门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污名,所有的真相,全都被封锁在那座高墙大院之内。
只是今夜,她真切认清现实。
她可以躲过侍卫机关,却躲不开恶鬼人格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贸然硬闯,只会自投罗网。
“不会就此罢休,但不能再这般鲁莽。”辛楚音的声音冷静沉稳。
“白莲人格与恶鬼记忆互不共享。白日处理公务、待人接物的是白茉莉沈砚辞,他对夜里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恶鬼知晓有入侵者,却并未看清我的样貌,不知道闯入府邸的人,就是本该早已入土的第四任沈夫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阿木开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件事。”辛楚音屈起手指,缓缓说道,“第一,打探消息。你们混迹市井酒楼茶馆,留意官场流言,重点搜集前三任沈夫人死亡前后的蛛丝马迹,还有当年辛家被弹劾抄家的细节,凡是细碎传闻,全部记下来,不可遗漏。第二,摸清大理寺卿府的作息规律。摸清楚两个人格大致的切换时机,什么时候是白莲主事,什么时候恶鬼苏醒。”
两个人格习惯截然不同。
白莲恪守时辰,每日按时起居,卯时起身,亥时歇息,生活节律分毫不差,爱洁净,喜墨香,常年伏案批阅公文。
恶鬼恰恰相反,厌恶刻板规矩,不爱灯火,常常在深宵夜半清醒,不喜伏案,偏爱在庭院暗处静坐,喜怒无从揣测。
抓住这份习性差别,她才能够找到安全潜入的窗口期。
晚月点点头,牢牢记下嘱托:“奴婢明白。”
“还有,务必万事小心。”辛楚音看向三个少年,神色郑重。
“大理寺耳目遍布京城,万万不可暴露身份。我们如今是市井飞贼,只劫掠贪官劣绅财物维持生计,绝对不能招惹普通百姓,一旦闹出大乱,引来大理寺全城搜捕,我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少年们齐齐应声。
破小院重归安静,油灯灯火轻轻摇曳。
另一边,大理寺卿府。
夜色缓缓流逝,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潜伏在躯壳深处的恶鬼人格慢慢沉寂下去,如同潮水退入深海,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意识再次交接,陆政然缓缓眨了眨双眼。
依旧坐在书房案前,案头烛火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截短短的烛芯,冒着缕缕青烟。窗外天光微亮,一夜已经悄然过去。
属于白莲的记忆到此为止,停留在昨夜伏案批阅卷宗的画面,之后恶鬼人格经历、感知到的一切,全部被彻底隔绝,半点也传递不到他的脑海之中。
他只觉得浑身微微倦怠,脑袋有一丝昏沉,仿佛昨夜无意识昏睡过去。
陆政然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安静空旷的庭院,府中一切井然有序,侍卫照常巡逻,花草树木一如往日,看不出半分异样。
昨夜曾有一道黑影闯入府邸,有入侵者在密室门外徘徊,又仓皇逃窜——这件事,他一无所知。
他想起自己已经逝去的第四任妻子辛楚音。卷宗记录清清楚楚,罪臣之女,嫁入府中满月身染寒疾病故,已经入棺安葬城郊。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却也仅此而已。于白莲而言,那场婚姻只是遵从朝堂安排的一场责任,两人相敬如宾,并无儿女情长。
他完全不知道,那口白棺只是一场骗局,那个本该死去的女子,依旧活在世间,正在暗处,一遍一遍窥伺着他的府邸,搜寻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
沈砚辞起身,整理身上衣襟,高声传唤下人。
“备水梳洗,准备早朝。”
温和清朗的声音响彻寂静书房,一如那个世人所熟知的完美贤臣。
而院落角落的阴影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一缕玩味阴冷的情绪,深埋血肉之下,静待下一个深夜苏醒。
数日时光匆匆而过。
辛楚音一行人遵照计划游走京城各处。酒楼茶肆、街头巷尾,搜集碎片化线索。市井之间关于陆政然三任夫人的传闻虚虚实实,大多只是感叹命运福薄,极少有人敢深挖内里隐情;关于林家旧案,更是人人讳莫如深,百姓畏惧大理寺的威严,不敢随意议论。
收获寥寥。
这一日深夜,月色被乌云遮盖。
辛楚音独自站在城郊高地,遥遥望向夜色下恢弘肃穆的大理寺卿府。
晚风掀起她身上简朴的粗布外衣,眼底沉淀着沉沉冷光。
硬闯行不通,线索又难以从外界获取。
她知道,自己和陆政然之间,注定还会再相逢。
下一次,或许不再是隔着院墙遥遥相望的隐秘窥探。
总有一日,他们会真正直面相见。
她不知道,等到那一天来临之时,面对她这个本该死去的故人,温和纯粹的白莲,与偏执阴湿的恶鬼,又会分别露出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