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24、第 24 章 发愁

　　姚兆桃拿着报告单后，一口气从五楼跑了回来，那上面的字迹都还是热乎的，带着墨气。

　　毒理科的小夏，熬了个大夜，本来需要一天的时间出报告，又将报告提前了两小时。

　　汪妲得知以后，请他们全科室的同事们喝奶茶和咖啡。

　　姚兆桃上去还顺了一杯回来。

　　但眼下已经顾不得喝奶茶了，实在是案子的转机让人亢奋。

　　汪妲接过看了一眼，心中的石头降低了几分，“果然。”她将报告单递到宋明手中。

　　本来还在喝茶的宋明，一口茶水喷在了都凌风脸上

　　无辜的都凌风，委屈地瘪着嘴喊道：“宋队，再激动，你也注意一下形象吧。”

　　一片茶叶子正好趴到凌风的眼镜片上，他抠了半天，才把镜片给整干净。

　　宋明立即让人去把宫潇潇喊出来。

　　“宋队，什么事这么急？”宫潇潇看旁边还有吃的，也不管是谁的，先吃两口再说。

　　宋明将报告单拍在宫潇潇面前，“看看。”

　　回潮的薯片和饼干，有些干硬，嚼起来总不舒服，宫潇潇费劲地吞下，问：“谁的？”

　　宋明仰头闭眼，“你说呢？”

　　“里面那三个小白脸的？”宫潇潇一脸懵逼，零食也不吃了顺手在自己裤子上擦擦手又跑回去。

　　记得请毒理科的小夏再配合一下，取他们的尿样、血样。

　　宫潇潇俏皮地敬了个礼，“明白，队长。”

　　宫潇潇一走，都凌风继续弄自己的电脑，期待着关县那边的消息同步。

　　无人机的现场录制，实时同步到他这边，他也需要在视频画面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宋明看了看旁边宫潇潇吃剩东西，毫不嫌弃地拿出一些吃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汪妲说：“你忘了，去年缉毒大队那边请我过去帮忙。”

　　宋明一惊，那时候他还没来，只听说荣城这边破获一起贩毒案，一种新型毒品，吸收快，成瘾强，腐蚀身体的速度是普通毒品的十几倍，代谢也很迅速，对警方采样有一定的阻碍，而后就不知道了，只记得荣城禁毒队在全系统里得到表扬。

　　他不是禁毒口的，只知道表面，深层次的东西没有细揪。

　　宋明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汪妲很快从系统内部下载了一份公开的报告，“是指甲，他们的指甲有这种青紫斑纹，不深，外行很难看得出来。”

　　宋明恍然，“我就说你当时怎么让三兆那孩子弄走垃圾袋呢，原来你一早就识破了？”

　　汪妲也不谦让，颔首，“是的，主要还是想去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演技不错，心理素质也过硬，如果用在正途，或者有一番作为。”

　　“你是说三人都在撒谎？”这下连宋明都正了正身。

　　“大概吧。”

　　宋明叹了口气，摸着下巴真诚评论，“搞不好那沈暮雨是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被谋杀的。”

　　“宋队，现在不好下定论吧，一切等找到尸体再说。”

　　从目前来说，他们只接收到沈暮雨的下半身躯干，也不能从中得知是不是沈暮雨也参与其中，因为某些原因和大家反目的这种可能。

　　宋明就喜欢汪妲这样的队友，能力强，效率高，除了本职工作，时不时来他们队里帮帮忙，不说别的，纯纯就是因为有个得力干将，自己可轻松多了。

　　忽地，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那你送宋游的人情也是一样吗？”

　　汪妲却突然笑了，“你还挺敏感。”

　　宋明也有些尴尬，摸摸后脑勺，“这不都聊到这里了，顺便问问。”

　　汪妲却肯定地说：“不是，赵林那纯纯就是吸毒患者的外貌特征，加上他当时下楼时，我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不巧，也在禁毒大队那边科普过。”

　　“真有你的。”宋明不得不给汪妲竖了个大拇指，难怪自家老头子下放他的时候说，让自己好好干，没准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带着自己的成绩，回到离家近的地方。

　　这可不就是嘛，上一任大队长光荣退休，落下一身病根安享晚年，本来二队长以为自己能顺位继承，结果被他给截胡了，他要是李蔷，他也恼火。

　　一时间，两人都等着里面的人出结果，宋明突然一惊一乍又想起来，“那这事，我们得通知禁毒大队啊，到底是关县那边有拆家，还是他们是从荣城带过去的，得弄清楚。”

　　汪妲给了一个“队长威武 ”的表情，示意他忙。

　　她现在没别的事，就等死者归位。

　　可惜一直到下班，汪妲都没等到自己的客户。

　　顾宇、黄佳明、孙浩三人正式被羁押。

　　施涂来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都没走，姚兆桃为了犒劳自己这两天没吃漂亮饭，又是咖啡又是奶茶，又是水果，还有好几大盒外卖水煮鱼，说要给大家补补，势必在今晚要跟大家同进退继续熬大夜。

　　既兴奋又昂扬，不愧是精力充沛的00后小姑娘。

　　施涂熟稔地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将保温桶里的鸡汤倒出，放到汪妲面前，“听说你今晚也不回，给你送点宵夜。”

　　汪妲温声说着谢谢，问施涂自己吃了没。

　　施涂摇头，“下班前借医院的食堂做的，时间熬够了我就直接过来了。”

　　他语气撒娇，还带着三分委屈。

　　汪妲早习惯了他这种死样，也不戳破，去科室拿了自己的饭盒，将剩下的鸡汤鸡肉又倒了一碗出来，放施涂面前。

　　汤色淡黄，味道鲜美，一看就知道是老土鸡，汪妲一口气干了一碗汤才慢慢开始剃肉，“去找干妈了？”

　　施涂嘴里咀嚼着鸡肉，说话有些含糊，“嗯，问她老人家要了只老母鸡，放了些中药熬的，正好给你补补，你这种熬夜，万一把身体拖垮了我找谁去。”

　　“拖不垮，你看那边。”

　　汪妲用下巴指指茶水间的长桌上，放了一众外卖。

　　施涂才不管，傲娇得像大公鸡，“那也没有我给你熬的鸡汤补，你不知道，这鸡是干妈请人帮忙养在山上的，吃的是草药，喝的是泉水，不比外卖强？”

　　说时迟那时快，姚兆桃那小妮子，原本不打算过来打扰自己师父和师娘的二人世界的，但耐不住师娘那鸡汤的香味儿诱人，她馋虫上脑，寻着味儿就来了，再一个眼疾手快，从保温桶里掏走一块。

　　要么说家里必须有个乡下的亲戚呢，这鸡肉，根本就不是菜市场能买到的。

　　施涂也不逗她了，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更大的保温桶，递到姚兆桃手里，吩咐，“都给大家分一份，别吃独食。”

　　“嘿。”姚兆桃本想说有好东西师娘不早点拿出来，但吃人嘴软，一声“得令，已经提着鸡汤飞走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吃完，汪妲这次是真回血了。

　　干妈家每年都会托人养鸡，养大了全进了他们几个晚辈的肚子，从来不对外流通，加上五哥的外婆配的中药，一直把鸡汤做成药膳分给大家，汪妲一吃就觉得满足。

　　施涂舍不得走，心满意足地斜靠在转椅上，喟叹，“真希望世界和平，荣城和平，我们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哪怕吃顿晚饭也行。”

　　汪妲也认可，斜睨着施涂，却什么话也没说。

　　有时候想想，施涂就是太好了，才让她那么有压力，但凡他像别的男人那样，生气了吵架、或者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就好了。

　　可惜，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太久了，有的东西已成了习惯。

　　分手的事情，看来还是急不得。

　　茶水间的同仁们，吃了施涂的鸡汤，纷纷在窗边喊话施涂，“谢谢了，师娘。”

　　一句玩笑打趣，把气氛弄得轻松了许多。

　　施涂也不生气，高兴地说喜欢下次还送。

　　迎接他的又是一波谢谢。

　　汪妲和施涂就那样有一搭地闲聊，等着关县那边的消息，奈何一直没出结果。

　　都凌风说，关县那边又开始下雨了，暴雨连珠，兄弟们冒着雨还在干，到现在都没下班，如果持续下去，估计打捞队那边要暂停工作了。

　　一时间，大家都道辛苦。

　　施涂心疼，拉过汪妲的手开始做掌部按摩，顺带安慰，“别担心，不管是你们还是他们，都是专业的，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汪妲自然是借施涂的吉言了。

　　施涂做事认真，一旦开始，就尽显男人魅力，早在几年前，他就跟六哥外婆学了中医推拿和按摩，专门应对汪妲的一些职业病。

　　见汪妲不说话，干脆自己找了个话题，“等你忙完了，我们约着六哥和五哥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正好我这次去关县六哥还找人照顾我，是得请一个。”

　　说到这里，她差点忘了，干脆吩咐施涂，“对了，你明天要是不忙，帮我买些土特产吧！”

　　“寄给谁？”施涂的手上没停，已经开始给汪妲捏手臂了。

　　“寄给关县武装部的刘平，科室部门我没好问，等回头我在微信上联系一下。”

　　“好。”施涂满口答应，也不问那刘平是什么人。

　　汪妲甚至心想，这人居然不好奇，但是宋明的喊声打断了她。

　　汪妲猛地起身，还不忘叮嘱施涂回家注意安全。

　　然后带着姚兆桃去了大会议室，没几分钟，外面又进来几人，气势汹汹，脚步生风，其中还有施涂认识的人。

　　对方看到施涂也是一愣，随即折过来问道：“你怎么在？”

　　施涂杨了杨手里的保温桶，傲娇道：“给老婆送汤。”

　　对方直接翻了白眼，说下次一起吃饭，然后快步离开了。

　　施涂有些担忧，眉心不自觉地开始皱了起来，这件案子怎么还和禁毒大队联系上了。

　　来人正是他的一个朋友，叫周政，初中以后，两人几乎很少联系，也就上大学时，他从家人口中得知，周政上了警察学院，消失了几年，后来被分配到了禁毒口，又过了两年，被提拔到汪妲他们辖区的禁毒大队。

　　周政的领导已经快六十，没几年也到了要退休的年纪，这一看就是别人培养的接班人，这人从小和施涂对着干，铆足了劲跟施涂竞争班里要一争高低，结果施涂中途转学了。

　　再后来，大家分道扬镳，没想到又在荣城相遇，一打听，施涂没继承家学渊源，而是改行做医生去了，还是牙医，一时间，他们大院里的人均是哗然。

　　不过听说施涂做牙医也做得挺出名，加上周政自己的经历，突然理解了他，大家都已成年，也到了互相理解的时候，这两年他偶尔跟施涂联系联系。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有媳妇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居然没请他，还有他刚才那孔雀开屏的样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周政一时走神，清空脑子的乱想，和同事一起进了刑侦的会议室。

　　施涂则继续皱眉地拎着两个保温桶，从大楼里慢慢往外走。

　　雨后的荣城，带着丝丝泥腥味儿，让人有些不太舒服，毕竟是十月，晚上还是有些凉意，施涂扯了扯自己的外套，回头看看这幢威严的大楼，深吸口气，为大家打气。

　　刚出支队大门不久，便在路口遇到一位中年男子，骑着一辆小摩托，大概是地面打滑，摔了出去。

　　施涂赶忙快跑上前，将人扶起，关心地问：“没事吧？”

　　那大哥正了正自己的头盔，又看看手背，将摩托车扶起，“没事，擦破点皮，谢谢了兄弟。”

　　“不会，你慢点！”

　　“诶，好。”

　　施涂看着那道身影，男子又上了摩托，最后消失在暗黄的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