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23、第 23 章 发现

　　别墅二楼。

　　沈暮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

　　汪妲扭转门把手，将这扇沉重的门缓缓打开。

　　比起整个别墅，这间房应该是最小的，里面很干净，床铺铺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摆放着几本散文，汪妲随手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苦情文学，但主人翁却很坚韧。

　　床的右边小几上，是个保温杯，款式老旧，杯脚掉漆，上面似乎还有几个字，却因为时间关系，已经磨得看不出字迹，想来是什么奖品——这人很念旧。

　　再往窗边，有一小盆芦荟，叶片浑厚，长得很好，看来有被精心打理。

　　汪妲转身，又打开了衣柜的门，里面衣服很少，全是搭配好的西服套装。

　　顾宇轻佻抱臂，做出解答，“这些衣服都是公司安排的，沈暮雨东西不多，也就两三套运动装。”

　　汪妲嘴角一弯，算是了解，俯身继续往下，两双皮鞋和一双运动鞋，都保养得很好。

　　“沈暮雨的拖鞋呢？”

　　顾宇不太自然，搓搓鼻头，“和他一起掉下去了。”

　　那语气，虽然有些沉重，但也没多在意。

　　除了这些，这房间没有一丝沈暮雨的痕迹。

　　“你们一般是谁做卫生？”

　　“当然是沈暮雨，他有洁癖，我们没那么在乎，所以默认这些事都是他做。”

　　汪妲却不太认同他的说法，但他也没说。

　　宋明在楼下询问完上来找汪妲，“汪主任，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没有。”

　　转身一刹那，汪妲明显感觉到顾宇松了松身形。

　　和宋明下楼，汪妲道：“虽然沈暮雨的死与诸位无关，但是各位，你们还是需要去我们支队做个正式的问询笔录。”

　　黄佳明第一个跳出去，“我去，我跟你们去。”

　　孙浩紧随其后，“我也去，是不是说明白就没事了？”

　　宋明说：“只要真的和各位无关，当然是没事。”但要是有关，那另当别论。

　　大家似乎都放了心。

　　那边宋游找的打捞队，第一时间传来了一个消息，峡谷下面的石头缝隙里，找到一只厚底拖鞋。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根据那边的描述，应该是沈暮雨的无疑，但上半身残尸依然没有踪影。

　　宋游从外面进来，打算亲自去河岸监督。

　　他们这边，也暂时告一段落。

　　顾宇、黄佳明、孙浩等人也上了吕局长带来的大巴。

　　本来准备用来过夜的大巴也没派上用场，没想到这边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汪妲停顿片刻，扭头对宋游说：“宋队，我觉得二号房那边您可以好好查查。”

　　宋游先是微顿，随即反应过来，也不急着走了，立马喊了两个手下往第二套别墅那边走。

　　不到半小时，就把里面的两人也带了出来，手里还用塑料袋提着什么东西。

　　姚兆桃本来好好的，见状不免好奇，“宋队他们怎么把秦兴和赵林带走了？”

　　汪妲说：“可能他们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姚兆桃一个惊掉下巴的表情，维持了好几秒才收回，“师父，你的意思是我喜欢的歌手塌房了吗？”

　　汪妲不假思索道：“或许吧，偶像不过是他们传达出来的才华，但有时候才华和人品不一定都齐吧。”

　　姚兆桃无话可说，摸出手机开始点点点，几秒钟的时间，她便脱粉了自己喜欢的歌手。

　　原本还计划是不是会住在这里，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支队的同仁归位，汪妲坐在后排，姚兆桃也跟着上车，喊了声，“师父。”

　　“嗯，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这会儿，她才开始过问自己交代给小徒弟的任务。

　　“放心，已经收拾妥帖一起带回去，到了我就让同事赶个加急。”姚兆桃自信满满，总算要回去了。

　　虽然才来不到一天，但讲实话，她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天气来山里，何况还是来工作，身心都不太愉悦。

　　大家跟着大巴下山，宋游提前帮忙给他们准备了单位的车，宋明连声表示感谢。

　　宋游摆摆手，“应该的，宋队，今天就不多寒暄了，我这边先把两人送回队里，回头跟进打捞队那边，你们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电话联络。”

　　“也行，辛苦了，等案子结束，请你和兄弟们吃饭。”

　　“那行，今天先这样。”宋游带着秦兴和赵林上了另外一辆车，秦兴一脸懵逼，赵林一脸颓废，看来早有被抓的准备。

　　宋明等他们车子走远了才问，“汪主任，不愧是你，临走了，给他们送个业绩。”

　　“哪里，想着人家忙活大半天，不能空手而归吧，再说了，这两人本就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何来送业绩一说。”

　　宋明也不点明，问问宫潇潇那边准备好了没有，他和宫潇潇准备跟车，让都凌风把车子开回去。
　　结果都凌风倒好，吓得后退几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队长，我不行，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放心大胆地开，擦了挂了算我的。”

　　“我还是不敢，这里是山路，我没开过。”都凌风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新手司机要上路的各种情绪。

　　汪妲有些看不下去了，让姚兆桃去跟着他，她开姚兆桃的车子回去。

　　还能怎么办，姚兆桃也无语啊！

　　只能认同自家师父的安排。

　　这边一切就绪，大家纷纷上路。

　　刘平跟她上了副驾，看她娴熟地发车出发，车技很稳，又有了话题，“汪主任平时都自己开车上下班？”

　　“不是，我走路。”

　　“走路好，锻炼身体。不过我看你车开得很好。”

　　要知道，山路才是考验一个人车技的时候。

　　汪妲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上了弯道，“还好，小时候我爸爸教的。”

　　“难怪，这么说来你都算老司机了。”

　　汪妲没有否认。

　　恰时，她的电话响起，汪妲看了一眼，接通车子蓝牙，“喂！”

　　“听说你工作结束了？”施涂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来。

　　“不算，算是有进展，不过还是没找到死者。”

　　施涂也不再多问关于案件的事，只道荣城还在下雨，叮嘱她回城时开车慢点。

　　汪妲一一回应，“放心我会看着办。”

　　刘平全程没打扰，但两人对话的语气，恐怕是那种关系，心中难免失落。

　　但他神色却淡定如常，并没表露出什么。

　　待到汪妲结束通话，刘平说：“一会儿你把我放在县城的路口处就行。”

　　汪妲本还想客气一下，刘平却说她工作要紧，便也没再推辞。

　　两人最后在上关县的高速入口前分道，汪妲不停地说着感谢他照顾的话，说回了荣城给他寄特产。

　　刘平也没推辞，两人就这样分道。

　　一辆电动车突然停到刘平身边，一声口哨算是打了招呼，“刘秘书，还看呢？回家了。”

　　刘平的好脾气瞬间回收，一个巴掌拍兄弟背上，“就你话多。”

　　兄弟也不好道破，受了这掌，两人上了小摩托，随后消失在那条熟悉的道路。

　　关县大概是感应到了这次他们来的目的，好脾气地没有再下雨，但下山后也没出太阳，算是阴天。

　　路上没耽误什么时间，很顺利就回到了队里。

　　宋明招呼着手下的同事，把顾宇、黄佳明、孙浩等人，依次带到了各位问询房间。

　　或许是来了这里，大家的心境也产生了变化，和在别墅区的时候完全不同。

　　二队长李蔷很热心地送来食堂的饭菜给汪妲，“怎么，你们案子这么快就破了？”

　　汪妲谢过，拿过饭盒让姚兆桃帮忙都放在大家的工位上，“没，目前算是锁定了嫌疑人。”

　　“嫌疑人？我听说你们那尸体的主角是失足掉下山的啊，怎么有嫌疑。”

　　李蔷破了上次的黎霜案子后，最近算是闲下来了，没事就来一队串门搞关系。

　　“二队长，你消息挺灵通的，从哪儿知道的？”

　　李蔷嘿嘿一笑，“我自然有我的通道，你说说呗，怎么就有嫌疑人了？”

　　案情的事，即便大家在同一个单位，有时候还是要回避一下的，汪妲没回二队长，只说等宋队他们审完再说。

　　大家忙得连轴转，从出发到回来，大半天时间，除了喝水都没怎么吃东西。

　　吕局长倒是很想慷慨，奈何都心系案子，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面，索性带着人赶回市区，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也没人喊饿。

　　姚兆桃扒了几口饭就去毒检部门了，她师父说了，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既然偶像都开了口，那她照办，也不打闹嬉笑，跟汪妲招呼一声，一溜烟跑了。

　　目前，汪妲希望打捞队那边能带来好消息。

　　可是半天过去，除了一双厚底拖鞋，再没有电话往刑侦这边来。

　　她无聊地坐在工位上，很有规律地敲着手指。

　　宋明出来时，满脸愁容，一屁股坐到汪妲对面，“我这边快搞定了，办公室有电话进来没有？”

　　“没有。”

　　“你真觉得这几人有问题？”宋明不是不信汪妲，实在是证据太薄弱。

　　汪妲抬腕看看时间，“宋队，我们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吧，因为他们活着，我们就本能地同情，是不是也要听听死者怎么说？”

　　“我当然知道，但现在死者的上半身没有，你也确定不出那是他是失足还是别的，我们这边讲证据，没证据就得放人。”

　　本来是拉几人回来配合做笔录，现在要把人扣下来，总得有个名目。

　　传唤不超过12小时，案情重大且无证据最长时间也只有24小时，来得及吗？

　　现在峡谷那边没任何消息，打捞队已经从峡谷辗转到沙坪嘴，沙坪嘴可不是只有一张嘴的面积，它地势特殊，从嘴口分为两道，一面向东，一面向西，形成天然分流，因此打捞队还得分成两拨人，24小时能搞定吗？

　　宋明明显靠着椅背仰头犯愁。

　　但汪妲却有信心，现在就等自己小徒弟那边。

　　通常情况，毒理测验周期为一天到三天，就算汪妲让姚兆桃去卖会自己一个人情，人家加班加点地追赶，也需要一天时间。

　　这真是能拖则拖。

　　宋明闷声吃了两口凉透的米饭，气不打一处来。

　　讲真，几个小伙子看似都没问题，但根据他们的办案经验来看，确实有点不对劲，可是没证据，太顺了，反而有些刻意。

　　恰时，都凌风也从隐身的工位蹦出来。

　　自从在车上被姚兆桃嘲笑自己的开车技术后，他决定在专业上碾压那小妮子，“宋队，根据我上午用红外线测量过崖壁的高度，以及沈暮雪的体重和身高判断，他的坠落点不应该是下面同志找到拖鞋的地方。”

　　拾到拖鞋的地方是呈一道抛物线的形式坠落，最有可能就是拖鞋是被人为扔出去的。

　　提到专业技术，都凌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道自信的光芒，虽然还是掩盖不住他有些社恐的性格，但没了闲时的扭捏。

　　“当真？”

　　都凌风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我确定。”小伙子还附上了自己的实验动图。

　　宋明看完这套动图，又从侧面印证，这桩案子，确实有问题，如今就是证据链的事情。

　　能直接将证据拍到那几人面前，才能将这案子的性质给定了。

　　毒理科室那边需要等。

　　打捞队那边，也需要等。

　　心里虽然有些浮躁，但大家都按照性质在等。

　　汪妲在办公室靠一条空调毯子搭着，在椅子上睡了一夜。

　　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荣城的天气有所回转，今日已经没了往日的阴沉，已经停雨。

　　汪妲去吃了个早饭，回来又抱着自己的专业文献研究。

　　宋明嘴里叼着牙刷，眯着眼睛在办公区刷牙，“汪主任，你还真是淡定。”

　　“那怎么办？审犯人你们在行，给尸体带话我们在行，现在没我的用武之地。”

　　倒是这个道理。

　　听说审讯室里的顾宇、黄佳明和孙浩已经询问过好多次，什么时候放他们走，但都被宫潇潇给搪塞了过去。

　　宫潇潇甚至还体贴地为三人准备好了早餐，以保证他们在支队不被渴着饿着。

　　眼看几人虽然吃好喝好，但精神头却没有来时好。

　　宋明见状，又组织了一波审讯。

　　本以为三人都是没经验的社会成员，可结果并没有达到宋明的预期，

　　他们打乱了每个问题，又重新问了一次，甚至宫潇潇还有些羡慕地问他们那行赚钱的问题，都没能从几位的谈话中露出半分。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了中午。

　　姚兆桃一人带了两份饭回来，也有些颓废，“师父，宋队那边快扛不住了。”

　　到目前为止，距离案发已经四天，没有任何进展，眼看还有两小时，他们羁押时间就要到了，到时候再拿不出证据，就得放人。

　　顾宇甚至开始放话说等出去后要投诉他们所有人。

　　眼看他们又在支队里吃了个午饭。

　　就在大家快急出病的时候，汪妲接到了毒理科主任的电话，让他们马上去一趟。

　　姚兆桃一听，自告奋勇奔向五楼。

　　不到十分钟，她又火急火燎地拿着单子跑回来，“师父，师父，重大发现，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