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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双倍 绿萝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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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养到第四年的时候,藤蔓已经爬了小半面墙。
林栀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能看见那些弯弯曲曲的绿茎从窗台一路垂到地板,叶子层层叠叠地铺开。
沈叙嫌它太疯想修剪,林栀护着不让。她总觉得这盆绿萝跟他们的日子一样,不知不觉就长满了。而且越长越密,像有什么东西催着它似的,迫不及待地要把整面墙都占满。
变化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发生的。
那天林栀下班回来,沈叙已经在家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表情很复杂。
林栀换鞋的动作顿住了,那个场景让她本能地想起几年前同样的一根验孕棒和同样复杂的心情。
沈叙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见他掌心里那根验孕棒的显示窗——两条杠,清晰得不像假的。他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张纸,从医院带回来的化验单。
"今天去医院查了。"他说,声音有点涩,"孕酮值很高。"
林栀拿着化验单看了一遍又一遍,抬头看他:"孕酮高是好事吧?"
"嗯。但医生说……"沈叙顿了顿,把化验单翻到背面,上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他当时记下来的,"数值这么高,可能有两个。"
林栀手里的化验单轻轻落回茶几上。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望了几秒钟,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
"双胞胎?"
沈叙点了点头,喉结动了一下:"还不确定,要等B超才能确认。但医生说可能性很大。"
这一次跟几年前不一样。这一次是计划内的。两个人商量好了,婚后第二年,工作都稳定了,就准备要个孩子。
林栀甚至提前半年把咖啡戒了,沈叙把书房里的二手烟味散了个干净。但"一个"和"两个"的差别,让那种冲击感比想象中猛烈了不止一倍。
林栀把验孕棒和化验单从茶几上收拢过来,攥在手心里,然后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指节。
"沈叙。"她轻声说。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光在转,亮的、慌的、欢喜的,混在一起。他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压住什么情绪,但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了:"两个。我们要当两次爸爸和妈妈了。"
林栀靠过去,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搂住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拍。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上横着那根验孕棒和那张化验单,窗外的绿萝安安静静地垂着。过了好半天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凑近了听清,是"这次是一个家庭变四个了"。
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鼻子,抬头看见他眼眶红了但嘴角在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后来的B超证实了医生的猜测。屏幕上两个小小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颗并排安放的豆子,蜷在黑暗里各自睡着。
林栀躺在检查床上侧头看沈叙,他两只手撑着膝盖坐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喉结轻轻动了两下,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看见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回去的车上沈叙开车,开了一会儿忽然靠边停了。林栀扭头看他,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才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需要缓一下。"他说,"一下就好。"
林栀伸手握住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掌心贴着他有点冰的手背:"缓什么?"
"在想怎么把一份爱分给两个。"他看着她,眉心微微拧着,"怕分不均匀。"
林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她退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不用分。"她说,"爱这种东西又不是切蛋糕,分给这个那个就少了。它会长,越给越多。就像咱们那盆绿萝,一根藤长满了就会发第二根、第三根。"
沈叙看了她两秒,反手扣住她的手指,终于重新发动了车。
孕吐在第六周准时来了,而且比单胎来得更猛。林栀趴在马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沈叙蹲在旁边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递温水,脸色比她还白。
他话都不敢多说,等林栀缓过来才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请假在家休养?"
"正常反应,"林栀喘着气笑,"书上说了,双胎激素水平高反应更重。你别一惊一乍的。"
沈叙把她扶回床上躺着,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
他皱着眉,眉心那道褶子比任何时候都深。林栀闭着眼睛假寐,感觉到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节奏比平时快多了。
"沈叙,你再皱眉就比咱们家绿萝叶子还皱了。"
他"嗯"了一声,眉头松开一点,但攥她的手又紧了一分:"等生完再松。"
孕期过半的时候两个小东西开始在肚子里动。最早是林栀先感觉到的,很轻很轻的蠕动,像鱼尾巴扫过水面。
她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稿子,愣了一下,把手掌轻轻贴在肚子上等了等。又一下,这次更明显了,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她喊沈叙过来,他正蹲在阳台上给绿萝换新盆,听见她喊急急忙忙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掌心小心翼翼地覆上她肚子。
等了好几分钟什么都没等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不自信的探询。
林栀刚想说"可能歇了",肚子里忽然又来了一下,轻轻的,但沈叙手掌刚好贴在那个位置,他整个人绷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动了。"他的声音低得像怕吓着谁。
"嗯。"
他手掌还贴在她肚子上没动,表情从一个极度专注的状态慢慢变化,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弯到最后整张脸都亮了。
他忽然低下头,隔着薄薄的衣服在她肚子上亲了一下,额头抵在上面停了好几秒。
"两个。"他闷声说,"都在动。"
林栀摸着他后脑的头发,掌心底下他的脑袋热乎乎的。窗台上的新花盆里绿萝刚刚移栽好,叶子蔫蔫地耷拉着,但根系已经伸进了新的土壤里。
她低头看着沈叙趴在她肚子上把耳朵贴上去侧着听,那个姿势认真得像当年趴在课桌上解几何题。
生产那天比预产期提前了十天。
阵痛是在凌晨来的,林栀推沈叙的时候他几乎是弹起来的。灯开了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蹲在床边问她疼不疼,数完阵痛间隔之后他镇定地拿外套拿钥匙拿待产包,但手腕一直在抖。
林栀阵痛间隙看见他给两家父母分别发了"去医院了"四个字,然后又发了一遍"龙凤胎"三个字,又发了一遍"别担心",三遍中间隔了好几分钟,每条前面都有"正在输入"然后删除重写的痕迹。
进产房的时候沈叙陪在旁边。林栀攥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去他一声没吭。
她疼得眼前发黑的时候听见他说"林栀你特别棒"、"快了"、"我在"。这些话从阵痛的缝隙里穿过来,跟高中考场上他写在错题本旁边的批注一样,简短、有力、稳。
先出来的是女儿,哭声嘹亮得整间产房都听见了。护士把她裹好放在旁边的小床上,立刻回来接第二个。
十分钟后儿子也出来了,哭声比姐姐小一点,但手脚使劲挥着,红通通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栀浑身脱力地躺在产床上,听见护士在旁边清点报数,听见仪器滴滴的监测声。
她偏过头找沈叙,他正站在两张小床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两只手伸着不知道该先碰哪个,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栀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他立刻转身走到她床边蹲下来,眼眶红红的,泪痕干了又湿了。
"两个。"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你的。"
林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沈叙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在抖。她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笑了:"沈叙,你当了两次爸爸,哭了两遍。"
他抓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吻了吻指节,侧脸蹭着她掌心:"活该。我乐意。"
护士把小床推过来挨着产床,两个小东西裹在白色的襁褓里并排放着,姐姐攥着拳头,弟弟打了个小哈欠。
林栀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侧头看沈叙。他一只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背,另一只手伸过来牵着她的,三只手交叠在一起,中间隔了两个正在呼吸的小小身体。
"沈叙。"
"嗯。"
"以后陪看落日又多两个人了。"
沈叙低头看了看并排躺着的两个小人,又抬头看她,眼里的泪光被产房的灯光折射成碎碎的亮片。
他笑起来,嘴角弯的弧度跟高中天台上一模一样,只是眼底多了许多年前那片霞光里还没来得及装进去的东西——沉稳的、笃定的、像根一样扎下去的东西。
"陪你们四个。"他说,"每一天。"
窗外的天亮了。七月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张并排的小脸上,暖融融的。林栀闭上眼,感觉到沈叙又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嘴唇温热。
隔壁床上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黑亮的眼珠正对着天花板看。弟弟睡了,呼吸浅浅的,两个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像两粒刚刚破土的种子。
绿萝还挂在窗台上。等回家的时候,林栀想,得再多买一盆了。一对,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