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四口之家 从医院 ...
-
从医院回家的那天,沈叙把车开得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
林栀坐在后座中间,左边一个安全提篮右边一个安全提篮,两个裹在浅蓝色和浅粉色襁褓里的小东西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一手扶着一边的提篮沿,手背上还贴着打完针的棉球,头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从医院门口慢慢往后退。
"再慢就比走路还慢了。"林栀从后视镜里看到沈叙的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安全第一。"他没回头,声音绷着,"弯道多。"
林栀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看女儿——姐姐小名叫念念,弟弟叫想想。
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起好了,一个念字一个想字,加在一起正好是"念念想想",沈叙说这叫"双倍惦记"。林栀当时说他俗,后来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越叫越顺口。
到家门口沈叙先下车开了后座门,蹲在车旁边看着林栀把两个提篮一个一个递出来,他双手接住的时候稳得像在接什么易碎的古董。
进了家门他把提篮放在客厅地毯上,直起腰来看着整个屋子,忽然又站住了。
林栀换了家居服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玄关多了两双迷你拖鞋、电视柜上放了两个奶瓶架、沙发靠背上搭着两块小毯子、茶几下面塞了一箱子尿不湿。
原本宽敞的客厅忽然被填得满满的,连空气里都多了一层奶香。
"这不像咱们家了。"沈叙说。
"像什么?"
他想了想:"像幼儿园分部。"
林栀笑着在他腰上戳了一下,走过去蹲在提篮旁边。念念醒了,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着什么。
林栀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小东西的头蹭着她胸口,嘴巴吧唧了两下。想想还在睡,红通通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沈叙蹲过来,伸手把念念乱挥的小拳头轻轻包在掌心里。
念念抓住他的食指攥了攥,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沈叙整个人都定住了,半晌没动。
"她抓我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天天抓你。"林栀低头看着女儿攥着爸爸的食指,小眉毛拧着像在使劲,"你每天下班回来都要被两只手抓,别嫌烦。"
沈叙把那只被念念攥着的手指抬起来看了看,笑了一下:"嫌什么烦。抓一辈子都行。"
前三个月是兵荒马乱的。
林栀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双倍"——双倍的奶瓶、双倍的尿布、双倍的夜醒。半夜念念哭完想想哭,想想哄睡了念念又醒了,两个人轮流值班跟排班表似的。
沈叙主动揽了后半夜,林栀有几次凌晨三点醒来听见他在客厅里轻轻踱步,怀里抱着想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几步停下来拍拍后背,再走几步。
客厅的夜灯昏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天早上林栀起来的时候看见沈叙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两个提篮并排放在地上,念念和想想各含着一个安抚奶嘴,四只眼睛都闭着,脸朝着同一个方向。
沈叙手里还攥着半条小毯子,估计是盖到一半自己先睡过去了。晨光从窗台照进来,绿萝的影子在他脸上晃。
林栀轻手轻脚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又把两个孩子胸前的被子掖了掖。
蹲在沙发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的呼吸一快两慢地交错着,沙发上的大男人蜷得腿都伸不直,昨晚大概是又抱着孩子在屋里转了整圈。
她站起来准备去厨房煮粥,走了两步又回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叙歪着脑袋睡得很沉,一手还捏着毯子,地上两个提篮里两个小东西并排躺着,安安静静。她看了两秒,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进了厨房。
粥快煮好的时候沈叙醒了,揉着眼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
他头发翘起来一撮,睡衣扣子错位了一颗,整个人从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沈律师退化成了一件皱巴巴的大号居家服。
"你昨晚熬到几点?"林栀搅着锅。
"不记得了。"他打了个哈欠,"想想后半夜闹肚子,抱着转了快一小时才睡。"
"你今天休假,再去睡会儿。"
沈叙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他大概又睡着了,就那样挂着她的腰站着,呼吸绵长。
林栀没动,继续搅她的粥。锅里的米粒慢慢软烂,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她感觉到身后人呼吸平稳下来的节奏,感觉到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放松了力道。
念念在客厅里哼了一声又安静了,想想打了个响亮的嗝。
满屋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林栀闭了闭眼。
这日子忙得连轴转,忙得两个人忘了上次单独约会是什么时候。但她心里是踏实的,像灶上的粥一样,慢慢煮着,不怕糊底。
念念和想想半岁的时候,沈叙某天下班回来带了两样东西。一样给念念,是一本巴掌大的布书,封面上绣了只兔子。一样给想想,是一个摇铃,里面有小珠子哗啦响。
两个小的各自抓着新玩具往嘴里塞,沈叙蹲在他们面前看他们舔布书啃摇铃,表情满足得跟拿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似的。
林栀靠在沙发上看他蹲在地上陪两个孩子的背影。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领带松了半截,一只膝盖跪在地毯上,两只手分别扶着两个小东西的肚皮防止他们翻身翻到茶几脚上去。
念念咯咯笑着把布书甩到地上,沈叙捡起来擦干净又递回去。想想把摇铃敲在自己脑门上也不哭,愣了两秒又敲了一下。
"沈叙。"
"嗯?"他头也没回。
"你累不累?"
他偏过头看她,脸上还带着被两个孩子闹出来的笑纹:"累啊。累得每天倒头就睡。"
"那你开心吗?"
他想了想,把想想嘴里摇铃的把手轻轻抽出来擦了擦,又帮念念把布书翻了一页。
两个小的仰面躺在地毯上,四只脚丫子朝着天花板蹬来蹬去。沈叙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林栀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开心。"他说,声音从胸腔里稳稳地传过来,"累归累,开心是真的。"
客厅的地毯上念念翻了个身,趴着仰头看天花板。想想用口水把摇铃舔得湿漉漉的还往脸上蹭。绿萝的藤蔓又垂下来几寸,快够到地毯了。
林栀靠在沈叙肩膀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冬天的午后,他在出租屋里熬粥她在卧室睡觉,醒来的时候看见床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利贴。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现在他们有了满屋子东西——两个小人、两双乱踢的小脚、一盆快长到地板上的绿萝、和从那双脚底蔓延出去的、看不尽头的以后。
"沈叙。"
"嗯。"
"明天周末,咱们带着念念和想想去公园吧。看看秋天的落叶。"
沈叙侧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行。回来的时候买两盆小花,放他们房间窗台上。"
"绿萝还不够?"
"再养两盆别的。"他低头看了看地毯上扑腾的两个小东西,"让他们一人一盆,从小开始养。等长大了就知道,东西都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林栀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闻着他衬衫上没散尽的皂香和一点奶味混在一起的味道。窗外起风了,把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阳光从叶片间隙里漏进来碎了一地。
她把眼睛闭上,听见念念咿咿呀呀在跟布书说话,听见想想把摇铃又摔了一次。
四口之家的第一个秋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