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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瓷碗
婚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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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年,日子平稳得像一池静水。
他们搬进了新家,比出租屋大了不少,两室一厅,一扇朝南的大窗。
林栀把老绿萝搬过来放在窗台上,沈叙在新买的书架上把她那摞高中笔记本整整齐齐码好。
两个人周末一起去宜家挑了一盏落地灯、一块地毯、一套碗碟。碗碟挑了最普通的白瓷款,沈叙说"耐看",林栀说"打碎了也好配新的"。
沈叙当时看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我是说万一。"
事实证明"万一"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是婚后第三个月的一个周三晚上。林栀在报社开完选题会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糊味。
沈叙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头发上沾了点面粉,脸上表情介于歉疚和不好意思之间。
"怎么了?"林栀换了鞋走过去。
"我想煎个蛋饼。"沈叙让开半个身子给她看灶台,锅底黑了一圈,旁边碗里躺着个形状可疑的焦黄色块状物,"糊了。"
林栀憋着笑把那个"饼"端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系反了的围裙带子:"你饿了我回来给你做就行,你一个煎蛋都煎不好的人。"
"想给你做顿饭。"他说着耳朵有点红,"今天是我们同居纪念日。"
林栀愣了一下。
同居纪念日。她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日期——三年前的今天,她拖着行李箱到杭州那间朝南的小出租屋,沈叙穿着灰色长袖在门口等她。
这事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还记得。
她放下那个焦黑的蛋饼,走过去把围裙从他身上解下来重新系好,然后把人推出厨房:"出去等着,我做给你吃。纪念日哪有让寿星动手的。"
沈叙被她按在餐桌椅子上,看着她利落地重新开火打蛋下锅,几分钟就端了一盘金黄蓬松的蛋饼出来。
切好的葱花撒在上面,热气腾腾的。他拿了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看她。
"好吃。"
"废话。"林栀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吃,"也就我受得了你烧厨房。"
沈叙低头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忽然说:"以后我慢慢学。学做饭,学收拾,学当一个好丈夫。"
林栀被他那个认真的表情弄得心里软了一下,伸脚在桌底下踢了踢他的脚:"你本来就是。"
十月的一个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叙选了部老片子,林栀靠在他肩膀上看到一半就困了。
迷迷糊糊中听见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轻轻把她耷拉下来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又扯了毯子盖住她小腹。
林栀半睁着眼看他做完这一串动作,又把眼闭上了。
她听见窗外有雨在敲玻璃,听见他捏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继续安静地看电影。
睡着之前她想,原来婚后的日子就是这种的。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每分每秒都抓着对方说话。
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在沙发上睡着了,另一个在旁边看着,把毯子拉上来。就够了。
十一月底林栀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三那个教室。梧桐叶哗哗响,风扇转得慢悠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面上有一瓶温豆浆和一个剥好的橘子。
她转过头看旁边,沈叙穿着白衬衫低头做题,后颈那颗痣沐浴在午后金色的阳光里。
她喊他一声,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跟当年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星星的笑。
林栀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身边沈叙侧着身面朝她,呼吸均匀,睫毛安稳地垂着。
他的手搭在她腰间,温温热热的。窗外隐约有鸟叫,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端详他的睡脸。平时他醒着的时候眉眼总带着点认真的神色,睡着了反而显出一种少年气的松弛。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蹭过他的眉骨。
沈叙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没醒,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靠,额头抵上她肩膀。
林栀就着这个姿势躺了一会儿,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熟悉的,很多年没变过的。
她轻轻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把他的手拉到唇边碰了一下他的指节。然后闭眼,在晨光里重新睡着了。
周末的早晨他们一般起得晚。那天林栀醒来发现沈叙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方向有动静。
她套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沈叙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洗得有点旧的围裙,正在翻锅里的东西。
灶台上摆了两个盘子,一个里面盛着煎蛋和培根,另一个空着等他翻完的那份。
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会儿。他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些,起码翻面的时候没溅油出来。
她把晨光里煎蛋的背影看了足够久,久到沈叙觉得不对扭头看见了她,嘴角一弯:"醒多久了?"
"没多久。"
"去洗脸,蛋要出锅了。"
林栀没去洗脸,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的T恤上。
刚煎过的灶台还热着,油烟味混着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混成了她最习惯的一种气味。
"沈叙。"她闷声叫他。
"嗯?"
"我昨晚梦见你了。"
"天天见还要梦见?"他侧头,语气带着笑意。
林栀收紧手臂:"梦见你高中给我剥橘子。你剥得可仔细了,上面的白丝都撕干净了。"
沈叙把火关了,铲子搁在盘沿上,转过身来面对她。晨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低低的:"以后每天早上给你剥一个。剥到你腻为止。"
"那腻了怎么办?"
"那就换别的。"他想了想,"蜜桃,苹果,柚子。换到你吃不腻为止。"
林栀把脸埋进他胸口笑。笑声被布料闷得嗡嗡的,传到他胸腔里,跟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尖儿从土里顶出来,迎着光,安安静静地长。
那天的煎蛋有点咸了,培根倒是刚好。
沈叙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等待评分的小心翼翼,林栀嚼了两下说了句"比上次好多了",他就笑了。
两个人对着两盘煎蛋和一壶新泡的茶,从晨光吃到太阳完全升起来,聊了周末去哪、下个月元旦回不回家、阳台那盆绿萝需不需要换个大点的盆。
都是些碎得捡不起来的琐事。林栀喝着茶想,她愿意为这些碎事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