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桉翛缇

16、（十六）小事 戒指戴

　　戒指戴在手上之后，林栀发现生活里多了一些细小的变化。

　　比如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她低头冲水会看见无名指上那圈银色一晃，就忍不住对着镜子笑一下。
　　比如跟同事吃饭，对方聊着天忽然盯着她的手看两眼，她就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抬一抬，等对方问"哟订婚了？"才淡淡"嗯"一声，嘴角却压不下去。

　　沈叙对这些小得意都心知肚明。
　　有次她加班回来晚了，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翻一本食谱，旁边摊着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什么？"林栀凑过去看。

　　"婚礼策划初稿。"沈叙翻了一页给她看，"场地、司仪、菜品、拍照的。我先列了个大纲，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林栀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他甚至把"新娘入场音乐"列了三个选项，分别是钢琴版、弦乐版、和"如果你喜欢人声版还有一首备选"。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算和理由，旁边还画了小括号"可调整"。

　　她合上那沓纸看着沈叙，他正一脸正经地等反馈，手里还攥着那只标记用的红笔。

　　"你连婚礼都做成案子了？"

　　"重要的事情都要有准备。"他说，"跟当年给你改错题一样，先摸底再针对性解决。"

　　林栀扑上去把他按在沙发上笑："沈律师，浪漫是这么定义的？"

　　沈叙被她压在底下，两只手松松搭在她腰上，很认真地说："那你说，浪漫怎么定义？"

　　林栀想了想，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求婚那天你坐在我家门口靠着墙睡着了，这叫浪漫。帮我改稿子的时候怕我烦不敢发太多批注只在边上画了个小笑脸，这叫浪漫。"

　　沈叙弯起眼睛，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那你把婚礼策划改一版，按你的浪漫来。"

　　那沓纸被林栀收进了床头柜抽屉，跟高中那摞笔记本放在一起。
　　后来她确实在上面添了不少笔迹，在"新娘入场音乐"旁边画了个爱心写"你决定就行"，在"亲友席位安排"下面补了一行"我闺蜜周悦必须坐离我最近那桌"，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一对穿西装和婚纱的小人，旁边写了"沈先生沈太太"。

　　沈叙后来翻到那一页，笑了半天，把它裁下来贴在了冰箱门上。

　　十二月林栀跟他回了一趟老家，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

　　饭桌上她妈拉着沈叙她妈聊得热火朝天，从"你家小沈这孩子真稳重"聊到"小林从小就倔得跟头牛似的"，两位爸爸各自端着茶杯在旁边点头附和。
　　林栀在桌底下勾着沈叙的小拇指，听他妈妈问他爸："你说咱们几月份办合适？五月？天也暖和了。"

　　沈叙她爸想了想："五月好，不冷不热的。反正看孩子们方便。"

　　林栀扭头看沈叙，他正低头给她碗里夹一块排骨，耳廓微红。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都笑了一下。
　　长辈们在讨论日子，他们在桌底下勾着手指偷偷晃，好像又回到了高三那张课桌底下，背着全班人勾手指的那个夏天。

　　五月的婚礼定在北京一家小庄园，草坪上摆了二十桌，来的都是最亲近的人。
　　林栀穿了沈叙陪她挑了三个周末才定下的婚纱，白纱拖了一小截，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那根戴了好几年的红绳。
　　红绳已经褪成了浅粉色，线的边缘起了毛，但她没舍得摘。沈叙定做了条新的想给她换上，她摇头，说这条有旧时光的味道。

　　沈叙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草坪尽头的那座小花亭底下等林栀走过来的时候，林栀隔着长长的红毯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攥紧又松开。
　　她挽着她爸的胳膊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走到面前的时候她爸把她的手交到沈叙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去了。
　　林栀看着沈叙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少年时代就看她的眼睛，此刻被五月的阳光和满场的花瓣映得亮晶晶的。

　　"紧张？"林栀小声问他。

　　沈叙吸了一口气："比司考还紧张。"

　　司仪在旁边热情洋溢地念词，台下有人笑有人拿手机拍。
　　林栀攥住他的手，跟他说："那我有个办法。你就当高三那次排座位，你说完'我坐林栀旁边'就完事了。"

　　沈叙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那个笑容松下来，暖下来，跟高中天台上的霞光混在一起。他清了清嗓子，把司仪手里的话筒接过来，对着台下说："大家好。我是沈叙。她高三的同桌。"

　　台下哄笑。
　　林栀捂着脸笑起来，透过指缝看见他朝她走近一步，低头把她捂脸的手拉下来，十指扣着。
　　阳光从五月的天空倾泻下来，满草坪的花被晒得香气四溢。

　　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林栀又哭又笑，沈叙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眼眶也红了。
　　台下周悦带头起哄"亲一个"，两个人抵着额头笑着亲了一下。满场掌声和花瓣同时飞起来，林栀透过漫天的花瓣看着眼前的沈叙，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个在走廊尽头解几何题的少年，抬了一下头，目光穿过了七八年的时光，妥妥地落在她身上。

　　婚宴后半段两个人终于偷了个空溜出来。庄园侧面有一片小小的坡地，草长得茂盛，上面长着一棵老槐树。
　　林栀拖着婚纱爬到坡顶坐下，沈叙跟着坐过来，把西装外套脱了垫在她裙摆下面怕沾了草汁。

　　两个人靠着树干坐着，隔着树冠的缝隙看五月湛蓝的天。远处婚宴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隔远了反而显得温柔。

　　"沈叙。"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他想了想："会吧。我这个人轴起来也挺烦人的。"

　　"那你吵完了怎么办？"

　　沈叙侧过脸看她。
　　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香，她的头纱被风撩起来一点，他伸手帮她压住："吵完了我去给你买蜜桃乌龙茶。然后等你消气了，再慢慢讲道理。"

　　林栀靠进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跟很多年前天台上、西湖边、出租屋里的每一次都一样，稳扎扎的，让她踏实的。

　　"那讲不通呢？"

　　"讲不通就明天再讲。"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反正有一辈子呢，不急。"

　　远处有鸟飞过天空，麦田在风里翻出一片青绿。
　　林栀闭上眼，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贴着沈叙的，两个圈挨在一起，凉意慢慢被体温捂暖了。

　　她想起高中那个夏天的傍晚，天台上她问"以后每一次日落你都陪我看吗"，他回答得很快很笃定。
　　当时的笃定她以为只是少年意气，七八年过去才发现，那是沈叙跟她说过的所有话里最诚实的承诺。

　　他确实做到了。每一个，都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