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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辫子 白茉莉的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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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落幕,凛冬猝不及防地席卷整座小城。
这一年的冬天,冷得格外反常,凌厉又刺骨。
明明才刚入冬,气温便骤然暴跌,凛冽的寒风终日呼啸,卷着枯枝碎叶,刮过街巷与教学楼,吹得人四肢发僵。
天气预报接连预警降温,可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场寒冬会突如其来落下冰雹。
清晨的风带着冰碴子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衣缝,冻得人头皮发麻。
沈知夏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缩着脖子快步往学校赶。
天色灰蒙蒙的,漫天细碎的冰雹还在断断续续坠落,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转瞬融化成冰凉的水渍,湿了鬓发,凉了指尖。
路面结着厚厚的暗冰,肉眼看着平整,实则暗藏湿滑的冰包。
沈知夏一路小心翼翼踩着路沿往前走,不敢大步跑动,可脚下的冰层实在太过湿滑。
走到路口转角处,脚下忽然一滑。
“呱嗒”一声闷响。
身体瞬间失去所有重心,沈知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直直朝着结冰的路面摔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冰包棱角上,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手腕下意识撑地缓冲,冰凉坚硬的冰层磨破了细嫩的皮肤,破皮的灼热混着刺骨的寒凉,双重痛感席卷而来。
她狼狈地瘫坐在冰面上,膝盖发麻发疼,手腕火辣辣地灼烧,浑身沾着融化的冰水与细碎冰渣,冷得浑身发抖。
寒风不停呼啸,吹得她浑身僵硬,迟迟撑不起身体。
早读课前,教室喧闹热闹,同窗嬉笑打闹,暖意融融,与她满身的寒凉伤痛格格不入。
池晚妤刚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状态极差的沈知夏。
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脊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蔫蔫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鬓发潮湿凌乱,校服下摆沾着大片冰凉的水渍,手腕红肿破皮,膝盖微微蜷缩着,不敢用力触碰。
状态差得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池晚妤心头一紧,快步冲到她的课桌前,眉眼间满是焦急与心疼:
“知夏,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上怎么这么湿?”
沈知夏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声音轻虚无力,带着受凉后的沙哑:
“我刚才上学路上,不小心滑倒了。”
“滑倒了?!”
池晚妤瞬间拔高了语调,满眼难以置信:
“摔得严重吗?你怎么不跟我说啊!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看着好友强忍疼痛、故作平静的模样,池晚妤又气又心疼,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委屈的赌气:
“你是不是不把我当闺蜜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瞒着我,那我们绝交算了!”
沈知夏连忙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慌乱与无奈,虚弱地解释:
“没有的,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只是我刚摔完一直强撑着,没来得及跟你说。”
池晚妤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再也狠不下心赌气,瞬间软了语气,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别硬撑了,都摔成这样还想着上课。我去找老师请假,马上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话音落下,池晚妤转身就要起身。
可就在这时,长久强撑的疲惫、伤口的剧痛、浑身的寒凉瞬间席卷全身,彻底击溃了沈知夏紧绷的神经。
眼前骤然一黑,脑袋昏沉发胀,四肢彻底脱力。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体轻轻一歪,直接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知夏!”
池晚妤惊呼一声,瞬间慌了神。
教室的喧闹骤然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倒地的少女身上。
混乱之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稳稳冲了过来。
是隔壁班的陆烬。
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的少年,在看见她倒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大步上前。
在所有人慌乱无措之际,他俯身,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手腕与膝盖,动作轻柔又稳妥,将晕厥的沈知夏打横公主抱起。
少年的怀抱干净温暖,带着淡淡的清冷气息,隔绝了冬日所有的寒凉。
陆烬眉眼紧绷,敛着平日的淡然慵懒,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焦灼,一言不发,抱着怀里虚弱的少女,快步朝着学校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
暖意融融的医务室里,消毒水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柔软的病床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沈知夏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微微转动眼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的池晚妤,还有站在不远处、安静伫立的许清和。
两人见她醒来,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尽数褪去。
沈知夏下意识扫视一圈整洁的医务室,心底悄然落空。
没有看见那个她心心念念、满心牵挂的身影。
她微弱的小动作与眼底的失落,被心思通透的池晚妤一眼看穿。
池晚妤眼底瞬间浮起狡黠又了然的笑意,故意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调侃意味:
“醒啦?我可告诉你,某人可太有福气了,刚刚可是被自己喜欢的人,一路公主抱送到医务室来的哦。”
骤然戳中心事,沈知夏耳尖瞬间泛红,脸颊涌上一层浅淡的绯红,心底又甜又羞,连忙别过脸,小声嗔怪:
“你闭嘴,别乱说。”
“我可没有乱说,亲眼所见。”池晚妤笑得更欢,语气戏谑,“你可真要感到荣幸,能让隔壁班清冷寡言的陆烬,主动公主抱,全校也就你独一份啦。”
一旁的许清和闻言,也轻轻点头,语气温和附和:
“确实,你很幸运,有这么关心你的朋友,也有愿意护着你的人。”
沈知夏心底甜甜的,带着几分隐秘的窃喜,故作傲娇地轻声开口:
“本来就是呀,这都是我应得的。”
许清和无奈轻笑,顺着她的话点头:
“是是是,都是你应得的。”
几人轻松闲谈间,医务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逆光走来,裹挟着冬日微凉的气息,缓缓踏入暖意融融的房间。
是陆烬。
他手里提着一袋温热的药品,应该是刚从校医室库房取来的备用消毒用品。
少年黑色的外套沾着零星冰凉的水汽,眉眼干净清冷,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的少女身上,稳稳定格。
发丝凌乱散落,遮住了小巧的耳垂,看着有些狼狈,却格外惹人怜惜。
站在一旁的池晚妤目光飞快扫过沈知夏凌乱的发丝,又不动声色地瞟向身侧的陆烬,眼底瞬间酝酿出满满的小心思。
她故意拉长语调,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哎呀,知夏头发乱成这样,肯定特别难受吧,现在手还受伤了,根本抬不起来,自己肯定绑不了头发。”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伫立的许清和,故作无奈叹气:
“可惜了,许清和肯定不会编女孩子的头发。”
说完,她眼神飞快转向陆烬,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满满的怂恿与调侃:
“不过我相信陆烬肯定心灵手巧,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肯定不难,对吧?”
陆烬看着她狡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终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少年的笑声清冽悦耳,落在冬日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动听。
沈知夏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脸颊发烫,慌忙开口想要阻止:
“不用的,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池晚妤干脆打断。
“好好帮知夏打理一下,辛苦啦!回头给你发工资!”
池晚妤笑得狡黠,说完立刻拉起一旁无奈的许清和,快步往门口走: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先走一步!”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医务室瞬间变得安静至极,暖意融融的房间里,只剩下沈知夏与陆烬两个人。
冬日的寂静裹挟着细碎暧昧,悄然蔓延。
陆烬缓步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目光落在她凌乱散落的黑发上,嗓音清冷温和,轻轻开口:
“你转过去,背对着我。”
沈知夏心头一颤,带着几分羞怯与无措,小声推脱: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整理的。”
“你抬手试试。”陆烬看着她受伤红肿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手臂抬不起来,别逞强了。”
沈知夏微微抬手,手腕轻微一动,便传来阵阵酸胀刺痛,根本无法用力。
她只好乖乖听话,小心翼翼转过身,背对着少年。
柔软的黑发铺散在背后,柔软蓬松。
陆烬俯身,目光无意间瞥见了枕边静静放着的一把木质梳子。
那是一把极简的原木梳,质地温润细腻,没有繁杂的花纹,干净素雅。
他静静看着那把梳子,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茉莉香,心头微动。
陆烬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木梳,轻声开口,嗓音清淡:
“这梳子很香,送给我吧。”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沈知夏微微一怔,下意识摇头拒绝:
“不行,不送的。”
这是她很珍贵的东西。
陆烬没有强求,顺着她的话询问:
“那把链接发给我,我自己买一把。”
沈知夏垂着眸,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温柔的珍视:
“买不到的,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烬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瞬间沉默下来。
片刻的安静后,少年的嗓音染上几分细碎的歉意,轻轻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的。”沈知夏轻轻摇头,毫不在意。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烬拿起那把带着茉莉清香的木梳,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替她梳理凌乱打结的黑发。
他耐心地将她散落的黑发尽数梳理整齐,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动作熟练又细致,一点点编出规整好看的麻花辫,纹路整齐,干净利落。
编好辫子后,陆烬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白色茉莉发夹,轻轻别在辫尾侧边,恰到好处,精致又好看。
随后,他拿起一旁小小的随身镜子,递到沈知夏面前。
“看看。”
沈知夏微微抬头,看向镜面里的自己。
凌乱的发丝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规整的麻花辫温柔乖巧,侧边点缀着一枚素雅的茉莉小发夹,清新好看。
苍白的脸色衬得那一点洁白茉莉愈发温柔动人。
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由衷赞叹:
“好漂亮,你也太心灵手巧了吧。”
陆烬看着镜中眉眼弯弯的少女,唇角微扬,淡淡开口:
“之前刷短视频看到的,觉得有趣,随手学了,没想到刚好能用上。”
“那你可真的用对地方了。”沈知夏心头甜甜的,满是隐秘的欢喜。
“嗯。”陆烬应声,将木梳轻轻放回她手边,“梳子你自己收好。”
沈知夏看着那把带着淡淡余温与茉莉香气的木梳,心头微动,鼓起勇气,轻轻摆手,把木梳推回他面前。
“送给你吧。”
陆烬微微一愣:
“可是这是你妈妈亲手做的,很珍贵。”
“我知道。”沈知夏垂着眸,声音温柔又认真,带着年少最赤诚纯粹的心意,“但你是第一个帮我梳头发的男孩子。这把梳子送给你,以后,你只能帮我一个人梳头。”
陆烬看着她认真执拗的模样,沉默几秒,终究伸手接过那把温润的木梳,收下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清淡的嗓音,温柔的接纳,让沈知夏心底瞬间被甜蜜填满。
片刻后,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沈知夏整理好衣物,告别陆烬,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刚落座,一旁的池晚妤便立刻凑了上来,眼底满是吃瓜的笑意,小声调侃:
“可以啊陆烬,编辫子的手艺这么好,深藏不露啊。”
沈知夏耳尖微红,故作淡然:
“还好啦,随便编的。”
“随便编都这么好看?”池晚妤挑眉,随即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辫尾的发夹,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你有没有发现,他还给你别了个茉莉小发夹?”
沈知夏一愣,抬手轻轻触碰发夹,恍然无知:
“我都没注意到。”
“他眼光也太好了吧。”
池晚妤眼底笑意盈盈,一语道破所有温柔: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白茉莉,专门挑的你喜欢的样式,这哪里是眼光好,分明是把你的喜好都记在心里了。知夏,你可真是攀上好福气了。”
冬日的阳光落在少女的发梢,落在洁白的茉莉发夹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夏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发夹细腻的纹路,心底软软的,甜甜的,带着年少独有的羞涩与滚烫。
她压低声音,贴着心口,小声轻轻嘀咕,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福气……他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