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5、耳机 它的名字是

　　秋日的日光日渐温柔，穿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筛下细碎绵软的光斑。
　　风贴着玻璃轻轻流淌，安静得能听见指针走动的轻响，却压不住沈知夏心底翻涌不息的自卑与忐忑。
　　自从操场那场晚风暧昧过后，陆烬那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就牢牢盘踞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可心动越汹涌，她就越清醒地看见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陆烬是永远站在顶峰的人。
　　而沈知夏普通、笨拙、平庸至极。
　　她连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的底气，都没有。
　　午休的教室安安静静，大半同学都趴着小憩，只有笔尖偶尔落下细碎声响。
　　沈知夏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扯了扯池晚妤的袖口。
　　池晚妤抬眸，眼底带着慵懒的疑惑：
　　“怎么了？”
　　沈知夏垂着长长的眼睫，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晚妤，我还是不敢。”
　　“不敢什么？”池晚妤放下笔，认真看向她。
　　“不敢喜欢他，不敢靠近他。”沈知夏喉间微微发涩，“他太优秀了，成绩、样貌、性子，什么都好，身边那么多人喜欢他……我好像，一点都配不上他。”
　　池晚妤看着她习惯性自我否定的模样，无奈又心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清醒：
　　“你总是这样，习惯性自卑。配不上那就去提升啊，你站在低处仰望，永远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沈知夏轻轻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力：
　　“我真的试过了，可我学不进去。我已经很用力很努力了，可就是跟不上，怎么学都没有进步。”
　　池晚妤敛了笑意，语气骤然严肃：
　　“那你好意思这样心安理得地喜欢他？”
　　沈知夏瞬间抬眼，眼底茫然又委屈，鼻尖微微发酸：
　　“什么意思？难道不够优秀，就不能喜欢人了吗？我们还是朋友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池晚妤轻叹，字字锋利又通透：
　　“我的意思是，你只会仰望。陆烬是一座很高的山，你一直停在山脚不肯走，永远都没办法和他站在同一个顶峰。你不往前，就只能一辈子看着他越走越远。”
　　这句话狠狠砸进沈知夏心底。
　　下一秒，她伸手紧紧攥住池晚妤的手腕，眼底带着恳切的恳求：
　　“晚妤，你帮我好不好？我想变好，我想试着追上他。”
　　池晚妤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倔强，沉默几秒，终究软下心肠：
　　“好。周末带你去图书馆补课，我教你数学，帮你补基础。”
　　约定如期而至。
　　周末的图书馆清净明亮，冷气微凉，书架林立，满室书香。
　　沈知夏原本以为只是她们两人的自习局，直到看见站在门口的许清和，才知道池晚妤额外喊了人。
　　“多个人帮忙讲题，效率高一点。”池晚妤说得坦荡。
　　许清和背着书包，眉眼温和，无奈又纵容地点头：
　　“周末没事，刚好一起自习。”
　　三人一同上了二楼独立隔间。
　　这里是类似私密包间的自习区，拉上厚布帘子，就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刚落座，往日欢喜打闹的两人便习惯性拌嘴。
　　池晚妤压低声音警告：
　　“这里是图书馆，安静一点，别吵。”
　　许清和偏生少年气顽劣，挑眉故意接话：
　　“我就吵，怎么了？”
　　“你再闹，我就跟你妈妈告状。”池晚妤瞪他。
　　许清和丝毫不惧：
　　“那我也跟你妈妈告状。”
　　池晚妤嗤笑一声，底气十足：
　　“你觉得我妈会信你，还是信我？”
　　许清和瞬间语塞，默默闭了嘴，无可奈何认输。
　　隔间彻底安静下来，补课正式开始。
　　也正是这一刻，沈知夏彻底看清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她是真的努力，笔记工整、错题满满、从不偷懒，可基础漏洞多得吓人。
　　最简单的公式记混、最基础的题型不会、浅显的字词都会写错。
　　池晚妤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拆解步骤，从公式到思路，掰开揉碎教，讲到最后彻底崩溃，撑着额头哭笑无力：
　　“我不活了！知夏，你基础怎么能这么差！我真的教疯了，怎么讲你都听不懂啊！”
　　一旁的许清和看着试卷上稚嫩的错字、低级的失误，更是满脸无语：
　　“不止数学，基础字词都不过关，最简单的字都写错，跟一年级没学好写字一样。”
　　两人一丧一叹，氛围哭笑交织。
　　沈知夏垂着头，脸颊滚烫，窘迫得手足无措。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承认——自己不是不够努力，是真的太笨了。
　　就在气氛焦灼无奈的瞬间，原本闭合的帘子，被人轻轻一拉。
　　光影错开，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落了进来。
　　是陆烬。
　　他穿宽松慵懒的黑色连帽卫衣，黑色双肩包随意斜挎，脖颈间挂着一副质感冷冽的银色蓝牙耳机，发丝微垂，眉眼松弛，褪去了课堂上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慵懒温柔的少年气。
　　想来是他也周末来自习，选了隔壁隔间，听见这边细碎动静，顺势拉开帘子。
　　四目相对的一瞬，隔间所有声音骤然凝滞。
　　池晚妤和许清和瞬间收声，安静下来。
　　沈知夏的心跳猛地骤停一拍，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颈间那副银色耳机上，眼底藏着浓浓的、不敢外露的羡慕。
　　她很喜欢这种干净高级的东西，可她的家庭从来不会给她买这些看似无用的喜好。
　　很多普通女孩随手就能拥有的小美好，于她而言，都是奢侈。
　　她只敢悄悄看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藏好眼底的落寞。
　　可陆烬看得太清楚。
　　他精准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渴望，没有调侃，没有轻视，只是静静抬手，取下颈间的银色耳机，迈步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
　　沈知夏一愣，茫然抬头：“干嘛给我？”
　　“看你想要。”他声音清浅温柔。
　　沈知夏立刻摆手推脱，自卑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不用了，算了吧……这种东西，我可能戴不起。”
　　一句戴不起，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心底。
　　陆烬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多余安慰。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又自然，直接将一侧耳机轻轻扣在她温热的耳廓上。
　　微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的瞬间，温柔的旋律瞬间灌满耳膜。
　　是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
　　轻柔的曲调缓缓流淌，温柔缱绻的嗓音漫过所有嘈杂，清晰的歌词一字一句落进心底，温柔又遗憾——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真心，与你聊不完的曾经。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最后一句歌词轻轻落下的瞬间，沈知夏整个人彻底僵住。
　　耳尖滚烫，心跳疯狂震颤，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包裹，鼻尖微微发酸。
　　她怔怔坐在原地，眼底慌乱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旁的池晚妤瞬间磕到糖，眼睛一亮，火速摸出手机调低亮度，悄悄对着两人侧影录像吃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许清和看着她偷乐的模样，无奈轻笑，随手掏出自己的耳机递过去：
　　“别光看热闹，学习，听英语听力磨耳朵。”
　　池晚妤正看得津津有味，头也不回嘟囔：
　　“干什么啊，我在吃瓜呢！别捣乱。”
　　“刚好练练语感。”许清和坚持。
　　池晚妤立刻回头接下耳机：
　　“正合我意。”
　　她毫无防备戴上，许清和却一时疏忽，忘记切换蓝牙模式。
　　下一秒，热烈鲜活的旋律骤然外放，炸开在狭的隔间里，响亮清晰，瞬间打碎满室温柔暧昧。
　　是《Time Machine》的高潮段落。 激昂通透的英文歌词清清楚楚响彻整片空间。
　　节奏感极强的高潮歌词外放得淋漓尽致。
　　许清和脸色瞬间尴尬，手忙脚乱关掉声音，耳根泛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切蓝牙。”
　　池晚妤瞬间气鼓鼓瞪他，压低声音炸毛：
　　“都怪你！这么好的氛围全被你毁了！再也不跟你出来自习了，太扫兴了！”
　　“明明是你非要跟我出来。”
　　“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两人瞬间小声拌嘴，吵得幼稚又热闹。
　　沈知夏轻轻摘下耳机，愣愣看着争执的两人，眼底带着浅浅疑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的陆烬抬手，接过许清和手里的耳机。
　　他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利落熟练，快速连上蓝牙。
　　下一瞬，他垂眸看向还在发怔的沈知夏，微微俯身。
　　一只耳机稳稳扣在自己耳侧，另一只抬手，轻轻覆在沈知夏的耳廓上。
　　双人共戴一副耳机，距离极近，呼吸相缠，温柔的旋律再度缓缓漫入耳膜。
　　依旧是《Time Machine》最动人的高潮段落，温柔舒缓的曲调重新流淌，清晰的歌词一遍遍循环——
　　“So don't let me fall asleep，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温柔的歌声裹着晚风，漫过两人心底。
　　沈知夏静静听着旋律，眉眼软软的，带着由衷的赞叹，轻声呢喃：
　　“这首歌好好听，我居然从来不知道叫什么。”
　　陆烬垂眸凝着她懵懂纯粹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嗓音清冽低沉，带着深意缓缓开口：
　　“有些歌，再好听，世人也不知道它的名字。”
　　沈知夏没听懂，茫然抬眼：
　　“什么意思啊？”
　　“但我现在听的这首歌，我知道它的名字。”
　　沈知夏愈发好奇，眼底亮晶晶的：
　　“是吗？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好听的歌，叫什么？”
　　隔间安静无风，旋律温柔缱绻，所有细碎心动尽数沉淀。
　　少年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一字一句，温柔郑重，落在风里，落在歌里，落在她滚烫的心底。
　　“沈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