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4、农夫山泉 农夫山泉，

　　翌日清晨，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清脆，充斥着整栋教学楼。
　　池晚妤一进教室，便快步冲到沈知夏桌边，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与心疼。
　　她是昨天事后才从同学口中得知沈知夏被人欺负的事，便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下课铃声一响，池晚妤二话不说，拉着沈知夏就要去找那几个挑事的女生理论，性子热烈直白的她，从来见不得自己的朋友受半点委屈。
　　两人刚走出教室没几步，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便快步追了上来。
　　许清和抬手轻轻拉住了池晚妤的手腕，少年嗓音温和沉稳，带着几分无奈的劝阻：
　　“别冲动，算了。”
　　池晚妤猛地回头，眼底满是不服气，眉眼间的戾气丝毫未减：
　　“什么叫算了？她们故意欺负知夏，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朋友受委屈，一声不吭吗？”
　　她的语气又急又气，字字句句都是护短的真诚。
　　许清和轻轻叹气，掌心稳稳攥着她的手腕，耐心安抚：
　　“争执解决不了问题，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没必要因为一时意气添麻烦。”
　　两人争执拉扯间，一直沉默的沈知夏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又安稳：
　　“晚妤，别去了，没事的，昨天的事，陆烬已经帮我解决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晚妤微微一怔，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大半。
　　她迟疑着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不远处靠墙站立的少年身上。
　　陆烬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单手插着校服口袋，身形清冽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池晚妤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瞬间浮起了然的笑意，狡黠又通透。
　　她瞬间懂了所有藏在细节里的隐秘心思，悄悄抬手，不动声色地推了推身侧的许清和，压低声音带着调侃的意味。
　　许清和何等通透，瞬间领会了她的心思，浅浅勾唇，配合着点头，低声附和：
　　“嗯，我们都懂。”
　　这两句模棱两可的“懂了”，让场中的两个当事人齐齐愣住。
　　沈知夏脸颊瞬间泛起浅淡的绯红，局促地攥紧了指尖，心头莫名慌乱，全然不明白他们口中的懂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的陆烬，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动，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又暧昧的氛围。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池晚妤已然拉起许清和的手腕，眉眼带笑，故意拉长了语调打趣：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啦，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
　　话音落，两人并肩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视一眼，眼底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夏和陆烬两个人。
　　微凉的风穿过栏杆，轻轻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氛围安静得有些微妙。
　　沈知夏垂着眼眸，耳尖发烫，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轻柔又真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陆烬，昨天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这是她藏在心底一整晚的话，此刻说出口，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陆烬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无波，语气随意又淡然：
　　“小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仿佛那场挺身而出的护持，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可沈知夏心里过意不去，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执拗又诚恳：
　　“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但对我不是。我总得回馈你点什么，不然我心里一直不安。”
　　少年漆黑的眼眸凝着她，沉默片刻，嗓音清冷温和，带着独有的温柔：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这句话。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撞在沈知夏的心尖上，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可她依旧固执地摇头：
　　“不行的，帮了我，我一定要谢谢你。”
　　陆烬看着她执拗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再多争辩，只淡淡丢下两个字：
　　“随你。”
　　说完，他便转过身，脊背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转身离开，只留给沈知夏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
　　沈知夏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口软软的，又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悸动。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少年的身影，却带不走她心底悄然滋生的漫天心事。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下午的体育课。
　　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褪去了夏日的灼人热度，暖暖地洒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落在葱郁的香樟树上，光影斑驳，温柔绵长。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的瞬间，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少年们大多成群结队涌向篮球场，卸下厚重的校服，肆意奔跑跳跃，挥洒着滚烫的少年意气。
　　陆烬自然也在其中。
　　沈知夏和池晚妤并肩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安静地看着下方热闹喧嚣的人群。
　　目光越过人群，最终稳稳落在那个耀眼的少年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沉默良久，沈知夏才轻轻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池晚妤，声音轻轻的，带着心底最深的迷茫与怯懦：
　　“晚妤，你说……喜欢一个人，真的要勇敢去追吗？”
　　她的声音很轻，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懵懂与不安，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心事。
　　池晚妤收回落在篮球场的目光，转头看向眼底满是迷茫的好友，神色认真又通透，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那你觉得，人的一生，会一直顺顺利利，毫无遗憾吗？”
　　沈知夏微微一怔，下意识迟疑着摇了摇头。
　　是啊，人生从来都不会事事顺遂。
　　池晚妤看着她犹豫的模样，继续轻声说道：
　　“你犹豫了，就说明不会。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对他的喜欢，就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沈知夏抿了抿唇，眼底满是怯懦与不安，低声呢喃：
　　“可是我不敢……我现在和他只是朋友，我怕我主动了，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池晚妤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坚定：
　　“知夏，你别这么胆小。至少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啊，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也不会留下遗憾。藏在心底的喜欢，永远只会是遗憾。”
　　勇敢一次，哪怕无果，也算不负自己，不负年少心动。
　　这番话，彻底动摇了沈知夏心底的怯懦。
　　她看着球场那个肆意耀眼的少年，心底的悸动与期许，一点点压过了胆怯与不安。
　　见她神色松动，池晚妤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干脆利落地拉起她的手腕，起身说道：
　　“别纠结了，最简单的，去给他送瓶水。”
　　沈知夏瞬间愣住，瞳孔微微睁大，满脸无措：
　　“啊？现在吗？真的要去？”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紧张得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当然。”
　　池晚妤笑得狡黠，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轻声安抚：
　　“别怕，我陪你。我们一起，你送给陆烬，我送给许清和，刚好凑一对，没什么好紧张的。”
　　两人快步走到小卖部，各自买了一瓶矿泉水。
　　微凉的瓶装水握在掌心，带着淡淡的凉意，却压不住沈知夏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攥着水瓶的指尖微微泛白，手心沁出细密的薄汗，一路跟着池晚妤，重新走回篮球场边。
　　此时球赛刚好结束。
　　场上的少年们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少年气滚烫又鲜活。
　　陆烬站在人群中央，微微低头抬手，随意擦了把额角的汗水，脖颈线条利落流畅，薄唇微抿，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冷淡。
　　阳光温柔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少年轮廓，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在池晚妤的眼神鼓励下，一步步走上前。
　　她脚步轻轻，动作小心翼翼，双手握着那瓶矿泉水，微微抬手，递到陆烬面前，声音细弱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陆烬，喝水。”
　　陆烬闻声抬头，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目光澄澈深邃，带着一丝浅浅的诧异：
　　“给我的？”
　　“嗯，给你的。”
　　沈知夏轻轻点头，耳尖红得彻底，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少年没有再多问，伸手接过那瓶带着微凉温度的矿泉水。
　　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微凉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一瞬的触碰，却让沈知夏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
　　陆烬随手拧开瓶盖，仰头微微抬手，喉结轻轻滚动，几口便喝下大半。
　　清凉的泉水划过喉咙，驱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他喝完水，握着水瓶，垂眸看向面前满脸局促、脸颊绯红的少女，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漫不经心的开口，字字清晰，落进沈知夏的耳里：
　　“这是什么水？”
　　沈知夏微微抬头，茫然地应声：
　　“农夫山泉啊。”
　　她不明白，普通的矿泉水，有什么好问的。
　　下一瞬，少年轻抬眼眸，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与暧昧，轻声开口，温柔又直白：
　　“农夫山泉，都没有你甜。”
　　空气骤然静止。
　　沈知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住了。
　　脸颊的绯红瞬间蔓延至脖颈、耳尖，滚烫得惊人。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笑意浅浅的少年，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另一边，池晚妤也将水递给了许清和，语气随性又张扬，带着惯有的打闹姿态：
　　“赏你的。”
　　许清和垂眸看着手里的水，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熟悉的无奈与纵容，轻声调侃：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池晚妤挑眉，随即又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语气不满又坦荡：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就不能好心一次？”
　　许清和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接过毛巾，乖乖站在原地。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许清和率先转头，恰好看见沈知夏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满是慌乱羞怯。
　　池晚妤也随之转头，一眼就看穿了方才的暧昧氛围，瞬间了然，眼底的调侃笑意再也藏不住，笑着轻声打趣：
　　“知夏，你这脸红的样子，好像真的比农夫山泉还甜哦。”
　　戏谑的语气，带着通透的调侃，瞬间让沈知夏更加窘迫。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人，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浓浓的羞赧：
　　“别闹了。”
　　晚风轻轻拂过操场，卷起少年少女的细碎心事，暧昧的氛围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陆烬看着面前少女羞得无措、局促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缱绻。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握着手中尚未喝完的矿泉水瓶，转身抬步离开。
　　少年背影依旧清冷挺拔，看似淡然疏离，无人看见，他转身的瞬间，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