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38、第 38 章 石室之

　　石室之中暗红的灯光沉沉铺洒下来，合金墙壁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有镣铐上流转的灰黑色符文，持续不断蚕食压制着陆望体内流动的力量。

　　灰袍男人再度踏入囚室，皮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守卫。距离他们抛出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三十余个小时。漫长的煎熬拉扯，就是为了消磨掉人质的意志。

　　他走到陆望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略显苍白的脸上。蔷薇气息被禁锢法阵死死锁在躯体之内，只有零星几缕微弱地溢散出来。

　　“考虑的时间，已经过半。”灰袍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来回回荡，“陆望，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配合仪式，将沉睡在你身体之中的主神权柄移交出来。只要你点头，沈紫阳与林月立刻解除惩戒，沈辞也可以带着他们平安离开此地。所有人都不必继续承受苦难。”

　　陆望抬眼，蔷薇色的瞳孔没有半分退让。手腕被镣铐磨出淡淡的红痕，身体被法阵压得酸软无力，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我不会同意。”他的嗓音不算高亢，却异常坚定，“神位权柄不是可以随意转交交易的物件。就算你们拿旁人安危要挟我，我也不可能顺着你们的心意，把足以左右整个世界秩序的力量交到承羽永安手中。”

　　话音落下，站在侧边的黑衣守卫立刻按下墙壁的操控按钮。

　　禁锢沈紫阳的镣铐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光，细密的电击顺着金属缠绕上少年四肢。沈紫阳浑身猛地一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闷哼卡在喉咙里，额角飞快冒出一层冷汗。

　　“陆望！”灰袍男人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你的拒绝，代价要由别人替你承担。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反复受苦？”

　　“不要管我！”沈紫阳忍着周身窜动的麻痹痛感，奋力抬起头，气息粗重，“陆望，不要妥协！”

　　电击骤然切断，沈紫阳垂着肩膀大口喘息，下颌原本的淤青又添上几分病态的惨白。

　　林月也跟着开口，眼神冷静锐利：“用胁迫换来的顺从没有任何意义。就算陆望被迫答应，仪式也未必能够如你们所愿顺利完成。”

　　灰袍男人淡淡瞥了林月一眼，没有对她施加惩戒，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聚焦在陆望身上。

　　“既然软的方式行不通，我们也不必继续耗在这里。”灰袍男人向后退了半步，抬手对着通讯耳麦低声汇报，“目标依旧拒绝配合，按照备选方案执行。”

　　耳麦那头传来上层低沉的回应。

　　“明白。既然无法劝服他自愿交出权柄，就将陆望押送回总部。此人身负空缺神位本源，绝对不能杀害。启动黑化侵蚀程序，尝试浸染他的意识，把他改造为属于承羽永安的战力。另外两个人质，留在据点之内，沈辞的营救行动，预估很快就会到来，拿他们用来消耗对方的实力。”

　　收到指令，灰袍男人抬手示意守卫。

　　“把陆望带出来，单独押送，开启最高等级的隔绝押运舱。”

　　数名守卫上前，解开固定在墙壁上的镣铐，可并没有解除压制力量，特制的锁环依旧扣在陆望的手腕，源源不断压制他体内的潜能。陆望挣扎着想要反抗，可法阵的力量牢牢束缚住他的四肢，异能完全调动不起来，只能被两个人架住胳膊，强行向外拖拽。

　　“陆望！”沈紫阳见到他要被带走，奋力挣扎，镣铐撞在合金墙壁发出哐哐的撞击声。

　　林月的脸色也骤然一变，她清楚，被送往总部，代表着陆望将要落入更加凶险的境地。

　　陆望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眼底藏着担忧，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人裹挟着，消失在囚室的合金大门之后。

　　地下据点的另外一片区域，警报的嗡鸣毫无征兆轰然炸响。

　　整座地下工事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示音响彻每一条廊道。

　　据点外围，夜色笼罩的旧工业区，潜伏在阴影之中的营救小队已经发动计划。

　　沈清妍没有贸然动用主神级别的大范围神力，避免直接触发据点的殉杀灭杀法阵。寒松落雪清冽的信息素被尽数收敛，她将力量压缩收拢，只化作一道道细碎锋利的镜面光刃，和沈辞一前一后，借着潜行小队制造出来的混乱缺口，突破外层伪装结界。

　　宋麟与林若若早在警报响起之前，已经悄悄摸入地下，依靠隐匿徽章的掩护，绕开大半巡逻守卫，向着法阵能量枢纽逼近。冰凌之刃划破管线外壳，风雪异能卷起白茫茫的浓雾，遮挡住监控探头的视野。

　　“行动！”

　　沈辞低喝一声，身形如同掠影冲入地下廊道。周遭不断有承羽永安的守卫闻声赶来阻拦，他手上异能接连爆发，挡开迎面袭来的攻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抵达囚室，接走里面被困的三个人。

　　沈清妍紧随其后，镜像分身不断分化出来，分散守卫的注意力，心灵封镜的力量短暂封住一部分冲过来敌人的神志，为沈辞扫清前路阻碍。但她时刻留着后手，不敢释放太过磅礴的本源力量，时时刻刻提防殉杀法阵被彻底激活。

　　地下内部枪声、异能碰撞的爆破声响此起彼伏，墙体被震落层层灰尘。

　　宋麟看准时机，挥刀劈向能量枢纽的外壳。枢纽外壳裂开缝隙，内部供能线路瞬间过载，火花噼里啪啦向外四溅。

　　囚室区块的供电受到冲击，一部分禁锢镣铐的力量出现短暂的衰弱。

　　“就是现在！”

　　沈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一脚踹开囚室厚重的合金大门。

　　可石室之内，只剩下沈紫阳和林月两个人。

　　原本关押陆望的位置空空荡荡，镣铐已经解开，地面只余下几道浅浅摩擦的痕迹。

　　沈紫阳与林月手腕上的锁环趁着法阵衰弱的片刻，被林月抓紧机会勉强挣脱开来。见到破门而入的沈辞，二人神色复杂。

　　“陆望被他们带走了！”林月急促开口，语速飞快，“就在警报响起之前，高层下达命令，把他押往承羽永安总部。这里只留下我们两个人当做诱饵。”

　　这句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沈辞浑身一僵。拼尽一切争分夺秒闯进来，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

　　据点内部的警报愈发尖锐刺耳，因为枢纽遭到破坏，防御系统彻底疯狂运转，多处殉杀法阵开始充能，四周墙壁缝隙之中，不断喷出压制异能的灰色雾气。

　　“不能继续停留，殉杀法阵马上就要完全启动。”沈清妍快步踏入石室，淡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视四周环境，“他们故意把陆望转移，留下两个人质引诱我们闯入此地。再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地下。”

　　外面不断涌来大批增援的守卫，退路也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封锁。

　　宋麟和林若若从廊道另一端冲杀过来，身上已经挂了不少浅浅的伤口。

　　“外围已经被大量人员包围，再不走就来不及。”宋麟喘着粗气高声提醒。

　　沈辞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望向囚室通向据点更深处的通道，心底翻涌着想要继续追上去的冲动。可理智清晰告诉他，此刻继续深入，非但救不回陆望，连已经救下的林月、沈紫阳，连同在场所有人，都要一并陷在这里。

　　承羽永安算准了这一切，拿林月和沈紫阳做诱饵，吸引他们全力攻打这座分据点，而真正的目标陆望，早就已经被押运车队，向着远方的总部转移。

　　“撤退。”沈辞咬着牙，艰难吐出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时间迟疑。沈清妍展开一面巨大的镜面光膜，镜面撑开一道临时的空间通道，几个人不再恋战，冲破层层阻拦，借着空间通道，仓促撤出这座危机四伏的地下据点。

　　当几人的身影全部离开地下，身后轰然传来巨大的爆炸轰鸣，分据点内部多处法阵过载引爆，滚滚烟尘从旧工业区的地缝之中翻涌升腾。

　　回到家中，客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沈紫阳的身上还残留电击过后的酸软痛感，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满心都是没能和陆望一同逃出来的愧疚。林月正在简单处理胳膊上被镣铐磨出来的擦伤，眉头紧紧锁起。

　　“押运陆望的车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撤离。地下据点里面没有留下可以追踪的线索，所有相关记录，在我们攻入的时候就已经被远程销毁。”林月开口说道。

　　沈清妍站在落地铜镜之前，镜面之上不断回放方才营救时镜像捕捉到的零碎画面。寒松落雪的气息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承羽永安总部，不在这座城市范围内。”她缓缓开口，“那是一处常年对外彻底隐匿的建筑群，位置属于最高机密，过往沈氏集团搜集多年，也只得到零星碎片化的传闻。他们不敢杀害陆望，因为陆望体内沉睡的神位本源和他生命绑定，身死则权柄溃散。所以他们打算换一条路，不强行剥离，选择黑化浸染。一点点侵蚀陆望的意识，扭曲他的心智，想要把他改造成为听命于承羽永安，手握潜在主神力量的武器。”

　　这句话让房间里所有人心口骤然一沉。

　　比起□□上的酷刑，精神意识的浸染黑化，才是更加可怕的折磨。一旦意识被对方篡改浸染，就算将来把人救回来，陆望也早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沈辞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方才拼杀带来的疲惫遍布四肢，可他毫无睡意。脑海反复回放着囚室空空如也的那一幕。明明只差一步，依旧错失。

　　“他们不会立刻完成黑化。”沈辞的声音低沉沙哑，“精神浸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彻底篡改一个人的神志。我们还有时间。”

　　宋麟捏紧手中的武器，眼底满是焦灼：“可是我们连总部确切的坐标都找不到，该怎么救人？”

　　“从现有的情报碎片反向拼凑。”沈清妍走到摊开的巨大全国地图旁，指尖落在地图之上，“调动沈氏全部情报网，翻查承羽永安所有的物资流转、人员调动记录。押送陆望的押运队伍，一路上一定会有补给、换防，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另外，林若若，尝试远距离感知，陆望身上那一缕独有的蔷薇信息素，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他生命体征还在，就会有极其微弱的波动泄露出来。”

　　林若若闻言立刻闭上双眼，山茶花温润的信息素缓缓铺展向外扩散，精神感知竭尽全力向远方蔓延。可重重未知的隔绝屏障横亘在中间，反馈回来的信号微弱、飘忽，时断时续，只能够确认陆望尚且活着，完全定位不到具体方位。

　　“信号太弱了。”林若若缓缓睁开眼，轻轻摇头，“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响，没有办法锁定确切地点。”

　　沈辞闭上双眼，尝试送出一缕精神意念，想要触碰遥远彼岸的恋人。可意念刚刚向外飘出不远，就被一层又一层厚重无边的黑暗屏障彻底挡回，如同撞上坚硬冰冷的铜墙铁壁。

　　而千里之外，承羽永安总部。

　　恢弘幽深的地下殿堂，四壁布满了晦涩诡谲的黑色纹路，整座殿堂到处都充斥着能够侵染神志的暗色能量。

　　陆望被禁锢在殿堂中央特制的舱体之内。锁环牢牢扣住四肢，周身不断流转出灰蒙蒙的雾气，雾气缓缓丝丝缕缕渗入他的躯体，向着精神世界渗透。

　　他能清晰感受到，有一股阴冷陌生的力量，正在试图钻入自己的意识，想要改写他的认知，扭曲他的想法。

　　“不要抵抗，顺从下来。”殿堂的阴影之中，传来层层叠叠蛊惑的低语，不断在耳边循环回响，“放弃无谓的坚守，成为我们的一员，就不必再承受痛苦。”

　　陆望咬紧牙关，拼尽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在意识内部筑起一道防线。蔷薇的气息被压抑在身体深处，他的神志还在坚守，可那源源不断的黑化侵蚀，正一分一寸，消磨他的精神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