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39、第 39 章 千里之

　　千里之外，承羽永安总部的地下殿堂，阴冷的暗色能量如同潮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陆望的精神壁垒。

　　通体由暗银色合金铸造而成的禁锢舱悬浮在殿堂正中央，舱壁上爬满蜿蜒扭曲的黑色符文，符文流转之间不断向外溢出灰蒙蒙的蚀魂雾气。陆望的四肢被特制的能量锁环固定，身体半悬在半空，周身所有可以调动的异能通路尽数被封死，唯独意识还保留着清醒。那是承羽永安刻意留下的，精神黑化浸染，必须建立在目标尚且存活、神志没有彻底消亡的前提下，如果意识直接溃散，潜藏在他体内的主神本源也会随之陷入沉寂，他们数年的谋划便会全部落空。

　　蚀魂雾气缓缓穿透衣物，丝丝缕缕顺着皮肤、顺着呼吸钻进躯体，不伤害肉身脏腑，专攻人的精神与认知。那些雾气没有尖锐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磨人的昏沉倦怠，像是长时间不眠不休之后袭来的浓重困意，耳边萦绕着无数重叠在一起的低语，不嘶吼，不恐吓，只是一遍遍温柔地蛊惑，一点点磨蚀内心坚守的底线。

　　“坚持是没有意义的。”

　　“沈辞远在千里之外，根本不可能寻到这里。”

　　“放下抵抗，你就不用再承受精神被撕扯的煎熬。”

　　细碎的声响盘旋在殿堂的每一个角落，分不清来自现实，还是已经开始滋生的幻觉。

　　陆望紧闭双眼，眉头微微蹙起。蔷薇色的眼眸用力合拢，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筑起一层又一层薄薄的屏障。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过往的片段，家中沙发上摊开的书本，沈辞掌心的温度，校园傍晚吹过操场的晚风，还有林若若山茶花一般柔和的气息，沈清妍寒松落雪清冽的味道，宋麟、沈紫阳几人嬉笑打闹的画面。这些记忆是他抵御侵蚀的基石，每当阴冷黑雾想要侵占思绪，他便把这些温暖的片段拿出来反复回想。

　　可黑化侵蚀不会就此停下。

　　殿堂高台之上，数名身披黑色长袍的高层静静俯瞰舱内的少年。为首一人戴着半张雕花金属面具，遮住大半张面容，只露出薄而冷的唇角。他便是承羽永安的最高主事，筹划夺取神位计划的主导者。

　　“进程怎么样。”面具男人侧过头，低声询问身侧负责操控仪式法阵的术师。

　　术师低头看向悬浮半空的水晶观测球，球体内部映出陆望精神层面动荡起伏的光影，一层一层白色的精神屏障正在被灰色雾气缓慢浸染，边缘已经染上大片晦暗。

　　“精神壁垒还在顽强抵抗，目标意志比我们预估的更加坚韧。”术师指尖在身前的符文盘上滑动，调整雾气输出的浓度，“短时间之内无法彻底完成浸染。强行加大剂量，会冲击到他的生命本源，神位潜能会出现受损风险。我们只能够循序渐进，温水煮一般一点点消磨。按照现在的速率推算，想要彻底改写他的心智，至少需要数周，甚至更久。”

　　面具男人指尖轻轻敲击高台冰凉的石质扶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不急。我们耗得起时间。”他缓缓开口，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听上去带着一层空洞的回响，“陆望是尚未觉醒的主神种子，他的精神本源远比普通Omega强悍百倍。若是那么容易就被击溃，反而不正常。持续维持当前的侵蚀强度，不要急于求成。一边浸染，一边持续对外放出迷惑性的假线索，扰乱沈辞那边的搜寻方向。让他们不停奔波在错误的城市、废弃据点之间，消耗他们的人力、情报资源，消磨他们的耐心。”

　　“那对外的谈判呢？之前我们手上还握着沈紫阳与林月两张筹码，如今二人已经被沈辞救走。”旁边另一位黑袍人问道。

　　“筹码已经失效。”面具男人淡淡回应，“分据点爆炸毁灭，人被救走，再拿他们做要挟已经没有价值。如今我们手上唯一的王牌就是陆望。不必再发送谈判讯息。让沈辞在无尽的搜寻之中体会无力感。等到陆望的精神防线濒临破碎，我们再主动现身。到那个时候，被黑化浸染过半的陆望，会成为我们最锋利的武器。沈辞亲眼看见恋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内心便会自行瓦解。”

　　术师躬身领命，重新调整法阵参数。灰色蚀魂雾气浓度保持恒定，源源不断涌入禁锢舱。

　　舱体之内，陆望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意识时而清明，时而陷入恍惚。有很多虚假的幻像开始在脑海缝隙之中滋生。幻觉里，他看见沈辞满身伤痕站在废墟之中，再也没有能力前来营救；看见五大主神的席位尽数落入承羽永安手中，整个世界坠入昏暗；看见身边所有人尽数离去，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那些幻象太过逼真，几乎要混淆现实。他拼命摇晃精神世界，把这些捏造出来的假象狠狠推开，可黑雾无孔不入，刚击碎一批，新的幻觉又会悄无声息冒出来。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一缕沉睡的主神力量用来抵御，可只要精神本源稍有异动，禁锢舱外壁的符文便会骤然亮起刺眼的黑光，一股更强的压制力量立刻镇压下来，把那一丝刚刚苏醒的潜能重新打回沉寂。承羽永安对他的身体状态监控得滴水不漏，绝不允许他体内的权柄力量提前爆发。

　　他没有办法向外传递任何求救信号。整座总部殿堂，布下了覆盖全域的精神隔绝大阵，任何向外溢出的意念波动，都会当场被捕捉、抹除。陆望被困在这方寸大小的合金舱体里，孤独地对抗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腐蚀，没有人听见他内心的挣扎，没有人知晓他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而相隔千山万水的另一边，回到家中的几个人，同样陷在沉重的压力之中。

　　客厅的落地桌面上，铺满了全国各地的纸质地图，大大小小的情报文档散乱堆叠，台灯的光芒彻夜不熄。距离那场仓促狼狈的营救行动结束，已经过去整整两天。

　　沈紫阳胳膊上被电击留下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坐在桌边，眼底布满红血丝。被救回来之后，他始终陷在深深的自责之中。当初在地下囚室，明明他和林月成功挣脱了镣铐，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望被押运离开。如果当时可以阻拦，哪怕只是拖延片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要反复苛责自己。”林月坐在他身侧，看出少年心底的郁结，低声劝慰，“对方是提前做好完整预案，故意把陆望转移，拿我们当做诱饵。就算我们没有被困镣铐，凭我们两个人，也根本拦不住全副武装的押运队伍。这不是你的错。”

　　沈紫阳抿紧嘴唇，指尖攥着打印出来的旧工业区分据点残余资料，却依旧难以释怀。

　　宋麟来回在房间踱步，眼底满是焦躁。这两天，他几乎没有怎么合眼，跟着情报部门一遍一遍筛选海量信息，可得到的结果令人沮丧。

　　“所有我们排查到的押运车辆痕迹全部都是伪造。”宋麟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一叠打印记录扔在桌面上，“承羽永安故意安排数十支假车队向各个不同方向散开，全国各地十几个城市都出现伪装的行踪。我们顺着线索追查过去，每一次抵达目标地点，只找到废弃的车辆，空无一人。他们在故意误导我们。”

　　沈辞靠在窗边，窗外天色蒙蒙发亮，又是一个通宵。眼底是浓重的青黑，下颌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这两天，他试过无数次向远方送出精神呼唤，每一次都被厚重的屏障狠狠反弹回来。偶尔能够捕捉到极其微弱破碎的蔷薇气息残响，转瞬便消失不见，连确认陆望是清醒还是昏迷都做不到。

　　一想到陆望此刻正在承受精神黑化侵蚀，沈辞心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上的伤痛尚有愈合的机会，可意识、认知被外力篡改，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怖的下场。

　　“不能被假线索牵着鼻子无休止乱跑。”沈辞转过身，目光落向桌面摊开的全国地图，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分散出去追查每一条虚假路线，只会白白浪费时间。承羽永安总部不会随便移动，它是固定的大型建筑群。我们要找的不是过路的车队，是据点本身。”

　　沈清妍站在地图一旁，寒松落雪的信息素安静收敛，没有向外宣泄半分主神的威压。她这两天不眠不休调动沈氏集团埋藏多年的全部暗线，翻阅尘封数十年的档案卷宗。半人高的落地铜镜立在墙角，镜面时不时漾开微光，无数镜像分身被派遣出去，奔赴各个传闻之中和承羽永安相关的地域搜集碎片信息。

　　“过往流传的传闻十分零碎。”沈清妍修长的指尖点在地图中部一片连绵起伏的深山区域，“很多年前，曾经有异能者目击过，承羽永安的核心本部，建立在崇山内部，整座山体被掏空改造，建筑藏在群山腹地之中，对外没有任何地表标识，依靠大型结界扭曲外界的探测仪器，普通卫星扫描只会看见一片原始山林。”

　　林若若坐在桌子另一侧，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这两天她一刻不停释放自己的感知力量，山茶花温润的精神触角铺展到极远的距离，巨大的精神消耗让她脸色透出几分苍白。

　　“我继续维持远距离感知。”林若若轻声开口，“陆望的蔷薇信息素是独属于他的印记，就算总部层层隔绝，只要他的生命体征还在，就一定会有零星的气息泄露出来。只是那片山林距离此地太过遥远，中间又隔着无数层结界，想要捕捉到信号，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

　　“不要硬撑过度透支自身。”沈清妍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你的能力很关键，但若是本源受损，后续营救行动你便无法出力。感知可以间断进行，轮番休息，不必二十四小时持续全开。”

　　林若若轻轻点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暂时收回向外扩散的精神触角。房间短暂陷入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滴答走动。

　　“还有一件事。”沈清妍抬眼看向屋内所有人，神色郑重，“承羽永安清楚，我们绝不会放弃陆望。等到他们的黑化仪式推进到一定阶段，很大概率会主动找上门。他们会带着被浸染之后的陆望出现在我们面前，想要利用陆望攻击我们，击溃我们的意志。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心理预案。到那个时候，站在对面的人，身体依旧是陆望，可他的思想、判断，可能已经被黑雾篡改。我们不能够毫无顾忌出手伤害，可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番话，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沈辞闭了闭眼，脑海之中想象那样一幅残酷画面。如果未来某一日，陆望被敌人操控，剑锋朝向自己，朝向身边的同伴，他该如何面对。伤害做不到，一味退让，所有人都会覆灭。进退皆是死局。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总部，赶在黑化彻底完成之前闯入。”沈辞睁开眼，眼神是压过疲惫的坚定，“只要精神壁垒没有被完全撕碎，就存在将他拉回来的机会。”

　　“但是深山内部的防御等级，远远高于之前被摧毁的旧工业区分据点。”沈清妍冷静剖析现实的阻碍，“那是承羽永安经营数十年的老巢，层层叠叠结界、殉杀法阵、重兵守卫。就算是我，作为五大主神之一，贸然闯入群山结界，也会被无数法阵锁定。本体直接强攻，对方完全可以在我们突破防线的瞬间，加大黑化侵蚀，甚至直接重创陆望的精神本源。正面硬攻依旧是下策。”

　　宋麟皱起眉头：“强攻不行，追查线索又被无数假消息干扰，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等待对方行动？”

　　“不是被动等待。”沈清妍指尖划过档案的纸页，“分两步走。第一，镜像分身分批潜入传闻之中的那片群山外围，不贸然深入结界内部，只在外围隐蔽观测，记录山林周边所有异常能量波动，寻找结界薄弱的缝隙。分身没有强大战斗力，胜在隐匿，就算暴露被击毁，损失的也仅仅只是一道分身，不会惊动总部内部，不会直接刺激到仪式法阵。第二，我们梳理所有被承羽永安迫害过的异能者、家族势力。这么多年，承羽永安为了他们的目标，伤害过许许多多的人，一定有不少势力同样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单打独斗我们风险太高，如果可以联络上一部分可以信任的力量，我们便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个计划打开新的思路。

　　沈紫阳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光亮：“我可以整理过往卷宗，筛选那些没有被承羽永安同化、依旧保持立场的异能家族记录。”

　　“我协助你。”林月应声，“我接触过很多异能医疗档案，不少受害者留下过记录，我可以帮你交叉比对，筛选可以尝试接触的对象，排除已经被对方渗透的危险势力。”

　　任务迅速分配完毕。

　　宋麟负责带队，整理出行装备，演练山林潜入作战的战术，练习应对结界、法阵的手段。

　　林若若负责间断性远距离感知，持续搜寻蔷薇信息素的微弱波动。

　　沈清妍分出大量镜像分身，奔赴群山外围进行隐秘侦查，同时动用沈氏集团的人脉，小心翼翼试探其他异能势力的态度，联络潜在盟友。

　　沈辞一边统筹全部情报汇总，一边无数次反复回忆和陆望相处的点点滴滴，把属于陆望独有的精神印记一遍遍刻在心底。他在练习，练习分辨真实的意识，和黑化之后被篡改的虚假意识。他害怕将来相见之时，自己分辨不出，害怕错伤，也害怕被假象蒙蔽。

　　漫漫长夜一次次过去，日子在紧绷的筹备之中一天天流逝。

　　时间一晃，距离陆望被押送进入承羽永安总部，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群山深处，承羽永安地下殿堂。

　　禁锢舱之内，陆望的状态已经发生肉眼可见的改变。

　　蚀魂雾气日复一日不间断的浸染，他原本澄澈的蔷薇色眼瞳，眼底开始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翳。大部分时间，他依旧在抵抗，精神屏障一层一层破碎，又拼尽余力重新拼凑起来，意志早已疲惫不堪。偶尔意识恍惚失神的片刻，他会短暂听从耳边蛊惑的低语，做出一些顺从的举动，可片刻清醒来临，又会重新反抗。

　　观测水晶球之中，他的精神本源，已经有接近六成的区域被灰色黑雾覆盖。

　　“抵抗强度已经明显下滑。”术师向高台上的面具主事汇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恍惚顺从的片段不断增多。距离彻底完成精神改写，还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十余天，就可以完成改造。”

　　面具男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舱体里面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很好。不必再继续投放大量假线索迷惑沈辞。”面具男人缓缓开口，“放出半真半假的真实信号。让他们大致锁定这片群山的方位。引诱他们主动寻来本部。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人，变成我们手中的利刃。”

　　术师接到指令，走到殿堂侧面的符文台，启动信号释放装置。

　　一缕极淡、带着晦暗杂质的蔷薇信息素，穿过层层结界的缝隙，从群山深处，向着外界飘散出去。信号并不清晰，混杂着黑雾的污染，却足够被远距离的异能感知捕捉到。

　　城市住宅之中，正闭目凝神感知远方的林若若身子猛地一颤，睫毛骤然抖动。

　　“我捕捉到了。”林若若猛地睁开双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随即又迅速沉下去，“是陆望的信息素，但是气息并不纯粹，里面混杂着一股阴冷晦暗的能量。方位大致锁定，在中部那片连绵的深山之中。”

　　这句话瞬间让整个房间所有人全部起身围拢过来。

　　沈辞快步走到她面前：“能确定大致范围？”

　　“可以锁定一片大山区域，但是依旧无法精准定位总部具体在哪一座山体内部。信号很不稳定，时强时弱，像是对方故意释放出来引诱我们的诱饵。”林若若眉头紧锁，“那股附着在蔷薇气息之上的黑暗能量，就是黑化侵蚀的力量。陆望还活着，可是他正在被一点点浸染。”

　　沈清妍立刻调动已经派遣到群山外围的镜像分身。铜镜镜面飞快闪烁，无数道分身传回侦查画面，山林广袤，古木参天，远远望去，整片山脉平静祥和，可镜像越是靠近山腹核心，空间就越是扭曲，镜面画面会出现大片雪花一样的干扰噪点。

　　“果然就在群山之内。”沈清妍盯着铜镜上失真的画面，“对方主动泄露气息，分明就是知道我们已经快要摸到线索，故意放出信号引诱我们过去。这是陷阱。他们等着我们闯进去。”

　　“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我们也必须要去。”沈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留给陆望的时间已经不多。再拖延十余天，等到精神彻底被改写，一切就都晚了。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们也没有退路。”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行九死一生。

　　宋麟握紧手中的武器，眼底没有退缩：“那就做好万全准备，主动踏入陷阱，反过来寻找陷阱之中的破绽。”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进入最后的备战冲刺。

　　联络潜在盟友的消息陆续传回，有少数遭受过承羽永安迫害的小型异能家族愿意提供情报、物资支援，却不敢直接出兵深入群山和对方本部正面开战。能够获得外部的援助有限，大部分硬仗依旧要靠他们小队自己承担。

　　沈紫阳与林月整理完厚厚的风险预案，把总部可能出现的法阵、守卫类型一一罗列，写下对应的破解思路。

　　沈清妍开始炼制一批防护道具，可以短暂抵御蚀魂黑雾侵蚀的护符，镜面类防御器物，还有数件可以在危急时刻短暂唤醒被浸染意识的精神震荡饰品。她作为五大主神之一，不能毫无保留爆发全部神力，否则会直接触发总部针对陆望的惩戒机制，所以大部分力量，都要收敛在器物之中交由其他人使用。

　　林若若反复打磨自己的风雪、治愈能力，把光之审判、冰凌之刃的威力调试到最稳定的状态，同时准备大量用于紧急救治的星芒类治愈结晶。

　　沈辞一遍一遍推演潜入山腹的路线，根据镜像分身传回的山林地形，设想无数种突发状况。夜里难以入眠的时候，他会拿出陆望留在家里的一件薄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早已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蔷薇信息素。指尖摩挲柔软的衣料，心底的担忧、思念、焦灼混杂在一起翻涌。

　　他无数次想象重逢的画面。不知道再次相见，陆望还能不能认出自己。

　　两天之后，清晨破晓，天色泛开鱼肚白。

　　一行五人收拾完毕全部行装，驱车离开城市，向着数百公里之外的连绵深山进发。

　　汽车行驶在高速路上，窗外风景不断向后倒退，繁华都市渐渐被甩在身后，沿途建筑越来越稀少，一望无际的山林轮廓，在远方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车厢之内气氛安静沉重，没有人说笑打闹。每个人心底都清楚，等待他们的，是承羽永安经营数十年的老巢，是铺天盖地的法阵与守卫，还有那个正在被黑暗一点点侵蚀的恋人。

　　同一时刻，群山深处的承羽永安总部地下殿堂。

　　面具主事站在高台之上，透过观测水晶，看见外面山林边缘传来的微弱外来能量信号。沈辞一行人，已经抵达山脉外围。

　　“来了。”面具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开结界外层的一道缝隙，放他们进来。好戏，要开场了。”

　　禁锢舱之中，陆望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蔷薇色眼眸蒙上一层厚重灰翳，意识半清醒半沉沦。蚀魂黑雾依旧在丝丝缕缕侵入他的精神世界，耳边蛊惑的低语，比往日更加清晰响亮。他隐约感知到，远方，有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那是沈辞的气息。

　　心底深处残存的那一点清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想呼喊，想警告他们不要过来，这里是陷阱。可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被锁环牢牢固定。黑暗的力量缠绕着他的神志，一点点压制住那一份想要警告的本能。

　　山风穿过茂密的古树林木，呼啸掠过连绵起伏的群山。

　　正义的营救奔赴，敌人布下的死亡陷阱，被黑化侵蚀挣扎求生的少年，所有的命运丝线，全部收拢向这片幽深的群山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