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36、第 36 章 “碰”沈市

　　“碰”沈市顶楼办公室里沈辞把助理收集的证据用力扔到地上“你是废物吗，一天了！还没找到给你开那么多的工资你是吃白饭的吗？”
　　一边的助理战战兢兢地把地图的资料捡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正是沈清妍，她接过助理手里的资料低声让他先出去。
　　沈清妍：“找的怎么样了？”
　　沈辞抓了抓头发：“找了一天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宽大的落地窗外，暮云压满整座城市，铅灰色的天光落进办公室，将桌角堆叠如山的卷宗染上一层冷调的灰。沈辞背靠着办公桌，指节死死抵在眉心，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整二十四小时，调动了沈氏全部地下情报网络，学校周边所有路口监控、城郊废弃厂房、旧的实验旧址全部筛查一遍，可承羽永安如同凭空抹除了所有痕迹，陆望、林月、沈紫阳三个人就像人间蒸发，没有一丝讯号外泄。

　　沈清妍垂着眼，指尖抚过散乱在手中的纸质资料，纸张边缘还沾着方才摔落地面蹭上的细微灰尘。属于她的寒松落雪信息素淡淡弥散在空气之中，没有攻击性，却自带一种凌驾凡俗之上的厚重威压，无形之中抚平了办公室里翻涌躁动的戾气。她并没有立刻翻看纸上记录的线索，抬眼看向情绪濒临崩溃的沈辞，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大起伏。

　　“发怒解决不了现状。承羽永安蓄谋已久，既然敢当众动手掳走三人，就早已经做好抹除所有行踪的准备。他们不会留下浅显可供我们追踪的脚印。”

　　沈辞猛地抬起头，眼尾泛红，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恐慌卡在喉咙，这一天之内无数画面反复在脑海翻滚——方才混乱的街口，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波炸开，黑雾席卷而来，他伸手想要抓住陆望的手腕，指尖却只擦过对方一截衣袖，蔷薇的信息素骤然被黑暗吞噬，转瞬消散在喧嚣混乱之中。那一幕反复重播，每一次都撕扯他的神经。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辞的嗓音干涩沙哑，“我调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人手，城市各个关卡全部布控，道路监控全部调取，没有任何车辆带着他们驶出市区。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留在江海市的范围之内。可是我们找不到。”

　　他向前踏出两步，伸手攥住办公桌的边缘，实木桌沿在他异能无意识的催动下，悄然裂开几道细微的纹路。他不敢去深想最坏的结局，不敢去想象陆望本就尚未完全稳固的身体，落在承羽永安手里将要面对怎样的对待。之前数次交锋，对方一直觊觎陆望潜藏体内尚未完全觉醒的神位本源，这一次强行掳掠，目的昭然若揭。

　　沈清妍将手中资料摊开铺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修长的指尖划过城市简易地形图，一座座建筑标记点密密麻麻遍布图纸之上。

　　“他们没有离开江海。不代表会躲藏在地表建筑。”她指尖停留在地图边缘一处几乎被人遗忘的标记，“地下旧管网，废弃的地下实验廊道，几十年前遗留下来未对外公开的防空改造层。这些不在常规监控覆盖范围。我们筛查的始终是地上世界。”

　　沈辞快步凑上前，目光顺着她指尖落下去。那一处标记位置，远离主城区，靠近旧工业区，在公开的城市规划档案当中仅仅标注为废弃排水系统。以往情报搜集的时候，手下也粗略扫过这片区域，却没有把它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所有人下意识都会去搜寻厂房、仓库这类显眼据点，忽略深埋地底的空间。

　　“地下廊道？”沈辞低声重复，眉峰紧紧蹙起，“旧资料记载这片区域早年确实建有地下工程，但是多年之前宣告废弃，入口已经全部封死。承羽永安怎么会打开封存已久的通道。”

　　“对于掌握高阶异能的组织，封闭的钢筋混凝土算不上阻碍。”沈清妍垂眸，淡金色的眼瞳微光一闪，属于主神独有的微弱能量自她身体悄然流转，“我可以动用心灵封镜，短暂回溯一小片区域的残留影像。但有局限，距离越远，消耗越大，并且只能读取短时间碎片，没有办法完整还原全部经过。而且承羽永安内部拥有擅长干扰精神流的异能者，他们一定会布下屏障，刻意抹除现场残留的精神印记。我的回溯，很有可能会遭到阻拦反噬。”

　　办公室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沈辞闭了闭眼，内心清楚其中风险。沈清妍是五大主神之一，实力强横，可这片土地之上，承羽永安经营多年，手里掌握大量从过往实验当中培育出来的特殊异能者，专门克制精神、灵魂类的能力。贸然强行回溯，不仅未必能够拿到线索，还可能会对沈清妍造成伤害。眼下他们损失不起任何一份战斗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再一次被轻轻叩响。

　　门外走进来的是林若若。黑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一双浅金色眼眸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一日一夜，她同样没有合眼，不断催动自身白虎种族的力量，尝试向外释放山茶花的治愈波动，试图感应陆望身上残留的生命共振。可是自劫持发生之后，那一缕微弱的共鸣彻底中断，如同断线的丝线，再也接收不到半点回应。

　　她手里抱着一台便携终端，屏幕上面跳动无数杂乱的数据。走到办公桌旁，将终端平放下来。

　　“我尝试用治愈异能的生命共鸣去定位他们三个人的生命体征。”林若若的声音略带疲惫，“完全隔绝。对方布置了大范围的隔绝屏障，可以屏蔽生命能量的波动。我捕捉不到任何生命信号。但刚刚片刻之前，终端捕捉到一次极其短暂一闪而过的能量涟漪。持续不到零点三秒，转瞬消失。坐标大致就在这片旧工业区的周边。只是无法确定具体地下哪一层。”

　　屏幕上一道淡淡的光点一闪而过，随即归于漆黑。仅仅只是转瞬即逝的碎片证据，不足以锁定确切的囚禁地点，却印证了沈清妍刚刚的推断，人质确实被藏匿在那一片旧工业区地下。

　　沈辞盯着屏幕那一块已经消失的光点，指节攥得发白。希望与不安同时缠绕在心底。至少证明，此刻陆望、林月还有沈紫阳尚且活着，那一道能量波动，就是他们还存于世间的证明。可也仅仅只是证明活着，其余一无所知。

　　“我立刻调集武装小队，直接包围整片旧工业区，强行破开地下入口。”沈辞伸手就要拿起桌面的通讯器。

　　“不行。”沈清妍抬手拦住他的动作，语气冷静而沉重，“万万不可冲动。”

　　她伸手指向地图，继续说道：“承羽永安敢把人藏在这里，必然预留后手。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带着大批人马直接围剿冲进去，一旦对方察觉到包围逼近，穷途末路之下，极有可能直接拿三个人作为筹码。要么用以要挟谈判，要么直接摧毁三人身上的生命本源。陆望体内潜藏未觉醒的神格是他们的目标，但若是得不到，他们不惜直接将其毁掉。大规模强攻等于把三把刀架在人质脖颈上。”

　　沈辞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颤抖，通讯器外壳被捏出细微的咯吱声响。理智告诉他沈清妍说的全部是事实，可是心底翻涌的焦灼几乎要将理智吞噬。每多拖延一分一秒，被囚禁三人所要承受的未知危险便多加一分。他没有办法坐在这里安静等待，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难道我们只能坐在这里原地等候，什么都不去做？”沈辞压着嗓子，压抑住胸腔之中汹涌的情绪。

　　“不是原地等候，而是换另外一种方式渗透探查。”沈清妍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大规模队伍明面上不动。挑选少数高阶能力者，悄无声息潜入地下管网内部，悄悄摸清内部布局，确认关押人质确切位置，摸清对方布下的陷阱、守卫兵力，我们掌握足够情报之后，再策划营救行动。在这期间，不能打草惊蛇。”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之时，搁置在办公桌一旁的加密通讯设备，骤然发出一阵尖锐短促的滴滴声。

　　突兀的声响打破办公室内凝滞压抑的空气。

　　屏幕跳转为通讯接入界面，是一条匿名加密通讯，无法反向溯源信号来源。

　　沈辞周身肌肉瞬间绷紧，立刻伸手接通通讯。

　　屏幕没有出现任何影像，只传来经过电子音效处理之后，冰冷扭曲的人声，分辨不出男女，音调平直僵硬。

　　“沈辞先生。不用再耗费人力徒劳搜寻。”电子音效沙沙作响，带着电流杂音，“不必继续调动沈氏所有情报系统。无论地面搜查，还是遥感侦测，你们短时间之内，找不到我们。”

　　沈辞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住漆黑屏幕：“你们想要什么条件。放了他们三个人。你们想要的，冲着我来。”

　　听筒对面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混杂着电流噪音，听上去格外诡异。

　　“冲着你来？没有必要。我们想要的东西不在你的身上。”

　　电子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

　　“陆望身体之中沉睡着尚未现世的神格本源，这是承羽永安长久以来追寻的事物。林月拥有罕见的医学异能体质，沈紫阳的血脉同样具备极高的实验研究价值。这三个人，每一位都是绝佳的样本。”

　　沈清妍站在一侧，眼眸微敛，不动声色悄然催动一丝力量，尝试顺着通讯信号逆向追踪对方的位置。仅仅片刻，她微微蹙眉，收回力量。通讯信号经过数十层跳板跳转，并且叠加特殊异能干扰，逆向追踪行不通，对方早已经提前做好万全防备。

　　屏幕另一边继续传来声音。

　　“我们并不打算立刻将他们抹杀。沈辞，还有沈清妍，五大主神之一，我们知晓你的实力。我们并不希望立刻与一位主神爆发正面大规模冲突。那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城市损毁，大量普通人死亡，对于我们也得不偿失。”

　　“提出你的条件。”沈辞一字一顿。

　　“条件很简单。第一，停止针对承羽永安一切暗中调查，撤回所有安插在外的情报眼线，封存所有收集得来关于承羽永安的卷宗证据，不得再继续追查组织过往的人体实验旧案。第二，沈清妍不得动用主神力量对我们据点发动直接攻击。”

　　电流声停顿片刻。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保证三名人质暂时的生命安全。但是不要妄想耍花样。一旦我们侦测到大规模异能波动、军队或者沈氏武装靠近这片区域，人质会第一时间消亡。不要试探我们的决心。二十四小时之后，我们会再次联络，告知你们下一步要交出的东西。在此之前，不要试图冒险潜入。地下廊道之内遍布感应警报、杀戮陷阱，擅闯进去，只会收获三具冰冷的尸体。”

　　话音落下，通讯直接强行切断。屏幕瞬间变为漆黑一片。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终端设备微弱的风扇转动的嗡鸣。

　　林若若攥紧自己的袖口，指节泛白：“他们在用三个人的性命要挟我们放弃全部调查。若是答应条件，等于放任承羽永安继续肆意行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异能者被掳走当做实验样本。可若是拒绝，陆望他们立刻会陷入险境。”

　　两难的抉择横亘在所有人面前。退让，等于向邪恶妥协，后患无穷；强硬反抗，就要承担失去三条性命的沉重代价。

　　沈辞缓缓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落地玻璃窗上，窗外的晚风隔着玻璃吹不进来，可他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他闭上双眼，脑海之中浮现陆望那双温和的眼眸，蔷薇信息素温柔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自己的衣袖。

　　他不能失去陆望。可他也清楚，一味妥协永远换不来对方真正的善意。承羽永安的欲望没有尽头，今天交出调查线索，明天便会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

　　“他们的威胁，不全是虚张声势。”沈清妍缓缓开口，寒松落雪的气息微微起伏，“地下布设陷阱大概率属实。但他们同样有所忌惮。方才通讯之中能够听出，他们惧怕我直接全力开战。所以才会用人质作为枷锁束缚我的力量。他们想要的是完整存活的陆望，想要提取他体内潜藏的神格本源，并不是只求一死。这就留给我们一丝缝隙。”

　　她俯身，指尖重新划过桌上的城市地图。

　　“表面，我们做出顺从的假象。对外撤回一部分情报人员，制造出我们已经被迫妥协的假象，迷惑承羽永安的监视耳目，让他们放松警惕。暗地里，挑选极少数人，悄无声息渗透地下管网。人数必须极少，全部高阶，隐藏自身异能波动，压制气息，避开感应警报。不能有大的能量外泄。”

　　沈辞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慢慢褪去，重新凝起锐利的光。

　　“我要亲自进去。”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沈清妍微微摇头：“你的情绪现在太过躁动。心中牵挂陆望，情绪起伏过大，你的异能波动会变得格外明显。地下遍布能量感应装置，你的波动会第一时间触发全部警报。一旦暴露，全盘皆输。”

　　沈辞唇瓣抿紧。理智明白沈清妍说的是客观事实，可情感上他没有办法安心留在地面等待消息，坐等别人去营救自己最重要的人。

　　“那我呢。”一旁的林若若开口，“我可以收敛我的白虎气息。我的治愈系异能可以压制生命信号，降低自身波动，适合潜行。同时如果潜入之后，倘若人质受伤，我可以第一时间展开救治。”

　　“你可以作为其中一员。”沈清妍沉吟片刻，“但仅仅依靠你一人太过凶险。地下据点守卫众多，不止普通武装人员，还有不少经过改造的异能战士。”

　　沈清妍抬眼看向沈辞。

　　“沈辞留在地面。你坐镇指挥，在外统筹全局，随时接应潜入小队。一旦内部传出信号，你在外同步策应。你留在外面，反而更有价值。不要觉得冲在最前面才算是守护陆望。稳住大局，才是当下最要紧之事。”

　　沈辞沉默很久，胸腔之中翻涌不甘，可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句句属实。冲动贸然闯入，只会白白葬送营救机会，甚至间接害死陆望。

　　他缓缓垂下肩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好。我留在外部坐镇。”他抬起头，眼神决绝，“但是一旦内部传来任何一丝消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会立刻配合行动。另外，宋麟那边需要通知。沈紫阳被掳走，他还并不知晓这件事情。”

　　提及宋麟，办公室气氛又沉了几分。宋麟与沈紫阳刚刚结束高考，一同考入本校大一，正是对新生活满怀期待的时候。若是骤然得知沈紫阳落入承羽永安手中，很难想象少年会是怎样的状态。

　　“这件消息不能直接直白告知。”沈清妍说道，“宋麟本身实力尚可，但是心性尚且年轻，得知噩耗很容易冲动行事，贸然独自跑去寻找敌人，等于主动送上门，再多添一名人质。我们需要委婉告知，同时约束住他，把他安置在我们家中，安排专人看护。可以让他参与外围信息整理，暂时不能让他参与地下危险潜入任务。”

　　林若若点头附和。

　　“我去联系宋麟。由我和他交谈会稍微缓和一点。”

　　说完，林若若拿起自己的便携终端，转身走出办公室，偌大的顶层办公室只剩下沈辞与沈清妍两个人。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喧嚣的市井灯火在玻璃外流淌，可办公室内部却是一片沉重压抑。

　　沈清妍走到窗边，遥遥望向远方旧工业区的方向，目光穿透遥远的楼宇，仿佛能够窥见深埋地底的黑暗囚笼。

　　“承羽永安内部，并不完全铁板一块。”她低声开口，“五大主神存续漫长岁月，我曾经接触过少量从组织内部叛逃出逃之人，听闻组织高层之间本身便存在分歧。一部分人想要完整夺取陆望的神格，慢慢研究解析；另一派更为激进，不在乎是否完整，宁可强行剥离，哪怕会直接损毁陆望的生命。两派一直争执不休。”

　　沈辞猛地抬眼：“内部存在分歧？”

　　“是的。这便是我们可以抓住的缺口。”沈清妍淡淡说道，“方才那一通威胁通讯，是温和派主导发出。激进一派并不赞同用谈判的方式周旋，他们希望直接动手强行剥离神格，不顾陆望生死。两派矛盾正在不断加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仅仅只有对方说的二十四小时。激进派随时有可能压倒另一派，不顾谈判直接动手。我们实际拥有的时间，或许比想象之中还要短暂。”

　　这一番话，又在原本的重压之上，再添一层冰冷的危机。二十四小时只是对方温和派系给出的时限，可组织内部激进派随时可以撕破协议，无视谈判直接加害三人。他们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慢慢筹备。

　　沈辞走到办公桌前，重新拾起散落一地的纸质卷宗，指尖摩挲过纸张边缘。连日搜集得来一页页证据，上面记录着承羽永安一桩桩残酷的人体实验，无数异能者曾经失踪的卷宗。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抢在激进派掌握话语权之前，完成营救。”沈辞的声音低沉。

　　“正是如此。”沈清妍应道，“我会派出镜像分身。分身没有强大的爆发攻击力，但是擅长隐匿侦查，可以混入地下廊道，先行探察陷阱布局。分身若是被发现，只会自行消散，不会伤及我的本体。以此先行探明一部分危险，降低潜入人员的伤亡风险。”

　　话音落下，镜面一般淡淡的光雾自沈清妍身侧缓缓升腾而起，光晕流转扭曲，很快凝聚出一道和沈清妍外貌一模一样的镜像分身。分身神色淡漠，没有过多情绪波动，微微躬身等候指令。

　　“前往旧工业区地下管网，隐匿气息，探查通道陷阱布局，记录守卫轮换的时间。切记不可交战，一旦被察觉立刻消散返回讯息。”沈清妍对分身下达命令。

　　镜像分身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缕稀薄银光，穿过办公室玻璃窗，悄无声息融进城市沉沉夜色之中，转瞬消失在远处楼宇之间。

　　做完这一切，沈清妍转过身看向沈辞。寒松落雪的清冷气息轻轻包裹住对方躁动不安的精神，平缓他翻腾起伏的情绪。

　　“不要被恐慌吞噬你的判断。陆望潜藏的力量比大多数人所认知的更深。就算身陷囚笼，他不会轻易就此溃败。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自我挣脱之上。营救的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沈辞靠在桌沿，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眉眼，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担忧依旧浓重。他脑海之中不断回放劫持发生的那一瞬间，黑雾席卷，蔷薇信息素骤然消散的画面。

　　“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去害怕。”沈辞低声吐露，卸下片刻在外人前强撑的坚硬外壳，“他之前精神就受过重创，休养了许久才慢慢好转。如今落在承羽永安手里，我不知道他们会对他做些什么。”

　　“担忧无可厚非，但千万不要被恐惧裹挟。”沈清妍语气平静，“恐惧会使人做出错误的决断。”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再一次推开，林若若重新走回屋内。她的神色比出去之前更加凝重几分。

　　“已经联系上宋麟。”林若若缓缓开口，“我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他，只说沈紫阳临时遭遇突发事件，暂时失联，我们正在搜寻。但是少年心思敏锐，他察觉到我的隐瞒，不断追问细节。我安抚许久，答应带他到我们的住处，查阅外围情报资料。他已经动身，很快就会抵达。他隐隐已经猜到事态不妙，情绪很不稳定。”

　　沈辞皱起眉头。

　　“瞒不住多久。以宋麟对沈紫阳的在意，迟早会猜出事实。”

　　“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至少现阶段，阻止他冲动独自前去冒险。”沈清妍说道，“现在，我们梳理潜入人选。潜入地下，人员数量一定要少。人数越多，异能气息叠加，越容易触发感应警报。最多三个人进入地下。”

　　三人围在地图旁边，指尖在图纸上面游走，开始逐条权衡每一位可以出动人员的利弊，筛选合适的潜入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璀璨，可地下幽深黑暗的廊道之中，囚禁正无声继续。

　　地下旧实验基地内部，潮湿阴冷的空气弥漫在长长的甬道之中。墙壁老旧斑驳，管线裸露在外，墙壁之上零星闪烁暗红色警戒指示灯，一明一灭，投射出晃动扭曲的阴影。

　　厚重合金囚室一共三间。

　　陆望被安置在最中间一间囚房。金属手铐压制住他手腕，专门用来抑制Omega异能流动的禁锢镣铐泛着冷幽幽的金属光泽，一点点压制他体内流转的力量。蔷薇的信息素被囚室墙壁特殊材料强行封锁，一丝都无法向外飘散。

　　劫持发生时突如其来的黑雾冲击令他短暂失去意识，此刻他缓缓睁开眼皮，意识慢慢复苏。脑袋隐隐发胀，旧有的精神内伤隐隐传来钝钝的隐痛，好在没有剧烈撕心裂肺的痛感。镣铐不断压制他体内能量流动，让他难以调动自身能力。

　　他抬起视线，望向囚室厚重不透光的金属大门，能够听见门外远处断断续续传来脚步声，巡逻守卫来回走动。左右两侧隔壁囚房，分别关押着林月，还有沈紫阳。隔着厚厚的合金墙壁，看不见彼此，但是可以隐约听见隔壁传来轻微挪动的声响，证明另外两个人尚且活着。

　　“醒了？”

　　囚室墙壁一侧，内嵌的扬声器骤然响起，依旧是经过电子处理之后毫无感情的畸变嗓音。

　　陆望缓缓坐起身，后背依靠冰凉金属墙壁，他没有慌乱尖叫，眼底一片冷静。刚刚苏醒，他便快速在心底清点自己身体状态。异能被禁锢镣铐大幅压制，体内那一缕潜藏沉睡的神格本源安安静静蛰伏在灵魂深处，没有外泄半分波动。对方暂时还没有开始强行挖掘那一份力量。

　　“你们想要什么。”陆望对着扬声器开口，声音略有些虚弱，语调却平稳。

　　扬声器之内传出几声低沉的冷笑。

　　“我们想要的，你心知肚明。不必多问。现在，外面你的同伴已经收到我们的通讯。很快他们就要做出抉择。乖乖安分待在这里，不要尝试催动力量挣脱枷锁，镣铐会反噬你的精神本源，加重你的旧伤。安分配合，你，林月，沈紫阳，可以保全性命。若是妄图反抗，代价需要你们三人一同承担。”

　　陆望没有接话，安静听着扬声器里面的话语。大脑飞速运转，默默收集一切可以获取的讯息。

　　“组织内部，并不是所有人想法都一致，是吗。”陆望缓缓开口。

　　扬声器对面沉默短暂一瞬，似乎没有料到刚刚苏醒的他，能够直接点破组织内部的分裂矛盾。

　　片刻之后，电子音效再度响起，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不需要你来揣测组织内部事务。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命运，现在握在沈辞与沈清妍的选择手中。好好等待结果便足够。”

　　说完，扬声器直接切断，囚室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管线轻微滴水的滴答声响，在空旷密闭空间反复回荡。

　　陆望微微侧耳，仔细分辨隔壁囚房的动静。隔壁沈紫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应该是少年试图催动血脉异能冲击禁锢手铐，受到镣铐反噬。紧随其后，传来林月低声劝阻的声音，劝他不要贸然消耗自己。

　　“不要硬拼。”陆望抬高一点音量，隔着厚重金属墙壁传递过去，声音不算响亮，但是足以让隔壁两间囚室听清，“镣铐会反噬自身力量，贸然催动只会损伤自己，没有办法挣脱。保存体力。外面沈辞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营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全自身，等待机会。不要做无谓消耗。”

　　隔壁的动静慢慢平息下来。

　　过了片刻，墙壁另一侧传来林月微弱的声音。

　　“陆望，你还好吗。”

　　“我没事，旧伤只是轻微隐隐作痛，没有恶化。”陆望回应，“他们暂时不会伤害我们，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但是危险依旧悬在头顶，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地下廊道之外，不远处的一间控制室。透明防弹玻璃之后，数名承羽永安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之上囚室内的监控画面。屏幕分割为三块，分别转播三间囚房内部实时影像。

　　房间之内站着两名组织高层，一男一女，两个人之间气氛并不和睦，彼此之间的冲突几乎摆在明面上。

　　男人一身深色作战制服，眉眼凌厉，手腕上刻印着组织专属的暗色纹路，属于激进派系的负责人，名为顾衍。他盯着屏幕之中陆望冷静从容的模样，指尖重重敲打着控制台台面，脸色阴沉。

　　“温和派的谈判简直多此一举。”顾衍语气冰冷，“直接强行剥离神格本源就可以。何必浪费时间，还要和沈辞、一位主神周旋谈判。还要被对方牵着鼻子等待二十四小时。等到二十四小时之后，谁又能保证他们愿意妥协。沈清妍身为主神，怎么可能就此收手放弃调查我们。谈判本身就是幻想。”

　　站在他对面的女子一身简约灰色套装，是组织当中主张谈判的温和派代表苏湄。她微微蹙起眉头，看向顾衍。

　　“顾衍，你不要一意孤行。强行粗暴剥离神格本源，极有可能直接造成陆望灵魂崩碎。神格会随着宿主灵魂损毁一同消散，我们最后会什么都得不到。”苏湄语调冷静，“完整无损的神格，才是我们组织长久以来追寻的目标。若是直接毁掉宿主，一切全部白费。现在用三名人质作为筹码逼迫对方撤销调查，封存证据。只要沈氏不再继续深挖，我们就拥有充足时间慢慢研究，循序渐进提取本源，不需要冒险硬来。”

　　顾衍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天真。你当真以为沈辞答应表面妥协之后，便会真心放下仇恨不再追查？一旦等到我们解除人质威胁，他们转头立刻便会集结力量围剿据点。谈判换不来长久安稳。唯有拿到神格，拥有神级力量，组织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哪怕会损伤一部分本源，也好过原地停滞。”

　　“可一旦我们不顾谈判直接伤害人质，沈清妍会毫不犹豫倾尽主神之力进攻这里。”苏湄的语气加重几分，“和一位主神全面开战，整座江海市都会沦为战场。大量普通人死去，外界其他异能势力也会注意到我们。会引来多方势力共同围剿承羽永安。这个代价，组织承担不起。”

　　顾衍向后退半步，双臂环抱胸前，目光依旧死死盯住监控屏幕里面的陆望。

　　“我不会就此认同你的谈判方案。二十四小时期限之内，我不会动手。但是二十四小时时限一过，如果沈辞没有交出我们要求的全部东西，我会立刻接管这里，按照我的方式行事。到时候，不要再来阻拦我。”

　　苏湄看着态度强硬的顾衍，眉心紧紧皱起。组织内部两派矛盾，已经到达快要撕破脸皮的临界点。

　　“顾衍，你不要冲动行事。高层还没有做出最终表决。”

　　“高层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认同我的观点。”顾衍淡淡瞥向苏湄，“耐心谈判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顾衍转身，大步走出监控控制室，厚重金属门重重关上，留下苏湄独自站在控制台之前。她望着屏幕当中安静坐着的陆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抬手拿起内部通讯对讲机，对着通讯另一端开口。

　　“通知地下所有巡逻守卫，加强警戒。加倍监测地下廊道能量波动。提防外来潜入。任何人，只要侦测到微弱外来异能气息，立刻上报。不要贸然直接动手，优先上报给我。不要惊动顾衍那边的人手。”

　　对讲机传来下属恭敬应答的声音。

　　地下基地之内，危机重重，派系暗流汹涌，囚禁的三人被困牢笼，地面之上，沈辞一行人争分夺秒谋划营救。时间正在飞速流逝，无形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跳动。

　　镜像分身化作一道微光，已经潜入旧工业区的地下入口，一点点向着幽深黑暗的地下廊道深处缓步前行，悄悄记录沿途的陷阱位置，巡逻守卫轮换的时间间隙。每向前迈出一步，距离危机更近一分。城市地上与地下，两条时间线并行向前，一场生死博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