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35、第 35 章 清晨薄

　　清晨薄云压在江海市的上空，天光柔和却不带多少暖意。街道两旁行道树的叶子被秋风拂得轻轻摇晃，零星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坠落在柏油路面。

　　沈辞、陆望、林月与沈清妍四人搭乘民用轿车朝着湖滨公园行进。车子行驶平稳，车窗半降，微凉的风灌入车厢。陆望靠在车窗边，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路两侧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蔷薇的信息素收敛得极浅，几乎完全隐匿在身体内部，唯有手腕那一对精神防护手镯贴着皮肤，持续流转一层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晕。沈辞坐在他的身侧，右手随意搁在膝头，表面神态松弛，视线却会不动声色地扫过后视镜，留意后方车流。沈清妍坐在副驾驶，寒松落雪一般清冽的气息安静收拢，一张无形无迹的感知之网顺着车辆行进的轨迹缓缓铺展，弥散向整条街道，向着湖滨公园不断延伸。林月坐在后排另一侧，背包放在脚边，背包夹层存放着各类应急抑制药剂与检测试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包的背带。

　　后方相隔三辆车子的距离，一台毫不起眼的黑色旧轿车始终跟随着，不紧不慢，刻意维持着安全间隔，不会贴得过近招致警觉。车内一共坐着三个人，车窗贴了深色遮光膜，从外面看不清内部的面孔。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指尖捏着一枚小型通讯耳麦，嗓音压得极低，声音透过耳麦传递给分散在公园各处的其余同伙。
　　“目标已经上路，四人均在车辆之内。沈清妍随行，不要产生任何轻敌心态，她是五大主神之一，能量感知范围极大，所有异能输出全部压到最低阈值，禁止出现大幅度能量外泄。”

　　手握方向盘的驾驶员眼睛紧盯前方行驶的车辆，指节微微扣住方向盘边缘，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上面下达的指令，本次优先试探陆望真实恢复水平，不允许直接和沈清妍爆发正面冲突。一旦我们的能量波动被她捕捉，所有人立刻终止行动，分散撤离。”

　　后座另外一名女子低头调试手腕上一枚黑色的改装手环，手环屏幕跳动着细碎的数据流，屏幕上显示着对不同Omega信息素的干扰参数。
　　“干扰药剂已经备好气态雾剂，混合在微型烟雾装置之中。药剂不会造成致命伤害，但可以短暂扰乱Omega的腺体调控，干扰精神感知。针对陆望的蔷薇信息素已经完成参数调校，同样对林月的腺体能够产生一定影响。但有那副精神防护手镯在，药效会被抵消大半，达不到完全控制的效果。”

　　“本来就没指望一剂药剂直接制服目标。”副驾驶的男人低声冷笑一声，指尖敲击着膝盖，“我们的任务不是当场完成掳掠。先制造局部混乱，制造普通游客斗殴的假象，把沈清妍的注意力短暂撕扯开。制造转瞬即逝的空隙，再伺机出手。留守校园的那两名潜伏者传来消息，沈紫阳和宋麟今天依旧留在校园内部。沈紫阳会在午后离开宿舍，前往校园外围的便利店采购物资，宋麟留守宿舍监控校内动向。机会不止一处。”

　　后座女子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若是行动暴露，我们如何脱身？”
　　“预先准备好几套替罪说辞。”驾驶员目视前方车流，淡淡应答，“伪装成地下异能派系的激进闹事分子，所有痕迹事后清理干净，把线索刻意引向别的地下势力，绝对不能让承羽永安的名字浮出水面。就算牺牲一两个外围人手，也必须保全组织主干。高层不愿意在这个阶段和一位主神彻底撕破脸面，代价太高。”

　　耳麦之中传来另外一道来自公园内部潜伏人员的回应，电流带着细微沙沙杂音。
　　“湖滨公园各处点位已经就位。湖边主步道游客数量适中，人流混杂，便于隐匿行踪。北侧靠近芦苇滩的观景平台，有一小片视野盲区，芦苇丛茂密，监控存在死角，可以作为临时动手的过渡地点。但是那里无法长时间滞留，游客会不断经过。”

　　副驾驶的男人对着耳麦回复：“收到，全员原地待命，不要主动制造动静，等待我方尾随小队抵达公园之后再统一伺机而动，见机行事，没有我的口令不许擅自出手。切记，沈清妍的灵魂侦测无处不在，任何灵魂畸变的波动都要死死压制。”

　　通讯切断，车厢重新陷入低沉压抑的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微声响持续不断。黑色轿车依旧远远跟在后方车流之中，如同潜伏在阴影里面的毒蛇，安静盯着前方的猎物。

　　前方的车辆缓缓驶入湖滨公园外部的停车场。车子熄火，几人推门下车。开阔的湖面在前方铺展开，层层叠叠细碎水波在多云的天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远处环湖步道上已经有不少出游的游客，老人散步，结伴游玩的学生，带着孩童游玩的家庭，人声喧闹混杂着湖面吹来湿润的湖风。

　　“我们沿着主环湖步道慢行。”沈清妍侧过头，低声对身边几人提醒，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围来往人群，无形的感知网络已经完全笼罩整片公园，“我已经捕捉到数缕被极力压制的畸变灵魂波动，分散在公园不同方位，对方人手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更多。他们在刻意压下自身气息，非常谨慎，暂时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能量。”

　　沈辞不动声色往陆望身侧靠近半步，表面却维持出游放松的姿态，目光扫过往来流动的人群。陆望呼吸平稳，蔷薇香气淡淡的收拢，手腕上的手镯微微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震颤，那是周边潜藏恶意刺激带来的细微反应。陆望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将这一点变化记在心底，没有出声惊呼，避免引起周遭路人异样的注目。

　　“他们不会立刻动手。”陆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两人可以听见，“在寻找最合适的时机，等待一次短暂的空隙。”

　　林月将背包带子向上提了提，手悄悄探入背包外侧口袋，指尖触碰到应急药剂的外壳。几人顺着人流踏上环湖的主步道，沿着湖边慢慢向前漫步。表面上如同普通出游的友人，偶尔会停下脚步眺望湖面，闲谈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眼底却时刻留意周边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方，一名穿着普通休闲外套的男子假装观赏湖景，侧过脸，用眼角余光远远盯住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指尖按动耳麦，低声汇报现场动向。
　　“目标已经进入环湖主步道，四人始终聚集在一起，间距很近，彼此相互照应。沈清妍警戒程度很高，很难找到可以分割他们的机会。”

　　黑色尾随轿车此刻已经停放在公园停车场偏僻角落，三人坐在车内，透过车窗远远望着步道上的四道身影。

　　后座的女子皱起眉头：“一直抱团，我们很难下手。四人不分开，沈清妍的防护屏障可以同时护住所有人，贸然释放干扰药剂会直接被她拦截消解。”

　　“硬来肯定行不通。”副驾驶男人眉头紧锁，手指在大腿上反复轻点，思索对策，“我们不能只盯着公园这边。别忘了校园那边还有机会。沈紫阳午后会独自外出。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继续留在湖滨牵制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另外抽调一组人手赶往江海大学外围，伺机控制沈紫阳。一旦沈紫阳落入我们手中，就可以以此作为筹码逼迫对方露出破绽。”

　　驾驶员微微摇头：“宋麟还留在校园宿舍。宋麟的感知力并不弱，在校内动手风险同样不小。”
　　“制造混乱。”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在校外街道制造一场小型异能冲突骚乱，吸引宋麟以及校内巡逻安保的注意力，趁乱截走沈紫阳。这边公园再同步制造突发事件，两头同时发难，让沈辞一行人顾此失彼。沈清妍就算是主神，也没有办法一瞬间同时兼顾两处相隔遥远的战场。她的力量可以铺展侦测，但是实体防御屏障却无法同时分隔两地。”

　　后座女子眼神一亮：“这个方案可行。两边同时制造混乱，割裂他们的力量。湖滨这边制造游客斗殴冲突，把沈清妍的一部分注意力强行拉扯过去。趁她短暂分心的一瞬间，释放气态干扰雾剂，打乱Omega的状态。不需要完全制服，只需要制造片刻失控的间隙。”

　　“通知下去。”副驾驶男人对着耳麦重新接通通讯，语气干脆利落，“分出两名外勤人员立刻驱车赶往江海大学周边，等候午后时机，执行针对沈紫阳的行动。湖滨所有人员待命，等待两边行动信号同步触发。记住，动静要像偶然爆发的意外，不要留下指向承羽永安的痕迹。”

　　耳麦的另一端陆续传来几声低沉的应答。两道隐匿的人影不动声色从公园人群之中脱离，快步走向停车场，登上另外一台早已待命的银色轿车，车辆悄然驶出停车场，朝着江海大学的方向疾驰而去。

　　公园之内依旧一派平和热闹的景象，游人嬉笑闲谈，湖面水波荡漾，没有人察觉一场双线布局的圈套已经缓缓收紧。

　　环湖步道之上，沈辞几人还在缓步前行。陆望驻足站在湖边的栏杆旁，目光望向辽阔的湖水，湖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沈辞站在他身侧，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四周来往行人。沈清妍的眉心极细微地蹙了一瞬。

　　“刚刚有两股畸变灵魂信号，离开公园区域，向城市另一边移动，方向是江海大学。”沈清妍的声音压得极轻，嘴唇几乎没有明显开合，用气音传递信息，“他们分兵了。目标大概率是留守校园的沈紫阳。”

　　这句话落下，沈辞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沉，但外表依旧没有显露半分剧变，没有骤然转头，依旧目视前方湖面，低声回应：“宋麟还在学校，但是仅凭他们两个人，很难同时应对一批有备而来的敌人。我们距离校园有一段路程，就算现在立刻驱车折返，也需要耗费时间。”

　　“我可以分出一缕镜像分身赶过去支援。”沈清妍快速说道，“镜像分身具备一部分侦测与防御能力，但不具备完整的作战力量，只能够拖延片刻时间，没有办法完全击溃敌方外勤小队。本体必须留在此地，保护你们。如果本体离开，此地埋伏的大批敌人会立刻出手。分身只能争取短暂缓冲。”

　　话音刚落，远处公园靠南侧的广场，骤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吵闹。争吵叫喊声突兀响起，打破公园原本松弛的氛围。两伙假扮游客的人员，故意爆发激烈的口角冲突，很快演变为推搡打斗，人群尖叫着向四周散开，大量游客慌忙避让，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尖叫声、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广场方向人群四散奔逃，不少人向着环湖步道这边涌过来。

　　就是此刻。

　　混乱爆发的一瞬间，大量普通人的情绪波动、杂乱的灵魂信号瞬间充斥整片空间，如同汹涌的噪音，短暂干扰遮蔽了沈清妍一部分灵魂感知。喧嚣的浪潮之下，数道潜伏在人群中的承羽永安成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缝隙，迅速行动。

　　副驾驶的男人坐在停车场车内，盯着广场方向涌动的人潮，对着耳麦沉声吐出一个字：“动手。”

　　数枚细小几乎难以察觉的雾化弹，混在奔逃的人群之中被悄然抛出。雾化弹落在地面，无声炸开，几乎无色无味的细密雾气顺着湖风快速散开，向着沈辞、陆望、林月所在的位置飘涌过去。

　　手腕上的精神手镯骤然发烫，陆望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麻痹感骤然冲击向自己的腺体，蔷薇信息素一瞬间剧烈动荡起来，脑袋泛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昏沉眩晕。哪怕手镯消解掉药剂大部分威力，残留的药效依旧侵入躯体，拉扯扰乱他的精神脉络。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

　　“陆望！”沈辞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林月同样受到雾气波及，腺体一阵发胀发闷，头脑泛起昏沉，脚步不由得向后踉跄半步。

　　就在广场骚乱吸引绝大部分路人目光，沈清妍分出一部分力量抵御雾气、同时放出镜像分身驰援校园的这短短一两秒的空档，几道身影从奔逃的人流缝隙当中骤然冲出。特制的隔绝异能束缚器具瞬间展开。

　　沈清妍神色剧变，寒松落雪的凛冽威压骤然向外爆发，想要立刻展开防御冰层进行阻拦。可就在这时，远处城市的另一端，江海大学外围方向，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异能爆炸轰鸣的信号，那是敌方小队已经在校园外侧制造骚乱。两股危机同时袭来，一近一远，强行撕扯拆分主神的力量。镜像分身已经奔赴校园，本体的防御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缺口。

　　“拦住沈辞！不要纠缠沈清妍，优先带走目标！”领头的外勤人员低声喝令。

　　两道人影立刻上前，用特制抑制装置短暂牵制阻拦沈辞。这套器械专门针对Alpha的能量进行压制，一瞬间强行压制住沈辞爆发出来的力量。沈辞瞳孔骤缩，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冲到陆望身边。

　　混乱之中，另外几人快速逼近。陆望头脑昏沉眩晕，受药剂影响，根本无法调动自身的力量进行反抗。林月同样头昏无力，身体反应变得迟缓。混乱的人群四处奔逃，遮挡住大部分旁人的视线。

　　几乎同一时间，遥远的江海大学外围街道。街道上骤然爆发冲突打斗，爆炸声、喧哗吵闹声四起，吸引校内安保巡逻人员、以及留守宿舍的宋麟全部的注意力。在混乱的掩护之下，另外一组承羽永安外勤人员拦截住独自出门采购物资的沈紫阳。少年仓促反抗，但是对手人数众多，早有准备。几道抑制光束命中躯体，沈紫阳身体一僵，力量瞬间被封锁，挣扎几下便被迅速控制带走，车辆立刻加速驶离街道，消失在车流之中。

　　湖滨公园这边的混乱还在继续。
　　“得手，三个目标全部控制。迅速撤离，不要恋战！”领头的男人沉声大吼。

　　特制的隔音束缚面罩扣在陆望、林月、沈紫阳（经由车辆同步转运汇合）三人的脸上，抑制异能的镣铐锁在他们的手腕。药效还在持续发挥作用，陆望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朦胧之间，他挣扎着抬眼，隔着纷乱晃动的人影，遥遥望向被压制阻拦住的沈辞。蔷薇的信息素无助地翻涌散开，又被束缚器具强行压制收拢。视线一点点变得昏暗模糊。

　　沈辞奋力挣扎，手臂青筋绷起，压制他的器械不断震颤作响。他眼睁睁看着三个人被敌人拖拽着快速朝着公园偏僻的侧门方向撤离，黑色的厢式货车早已等候在侧门隐蔽处，车门敞开。

　　“陆望——！”

　　他的呼喊淹没在广场游客嘈杂的尖叫喧哗里面。

　　沈清妍脸色泛白，一边要维持本体这边的防御，另一边远方传来镜像分身损毁消散的刺痛反馈。奔赴校园支援的镜像分身已经被敌方力量击溃消散。分身破灭带来微弱的反噬冲击在她的神魂之上。她想要立刻追击掳走三人的货车，可还有数名敌人留下来拖延纠缠，死死缠住她的脚步，不让她立刻脱身追赶。停车场的黑色轿车迅速启动，掩护劫持人质的厢式货车，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飞快驶离湖滨公园，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飞快远去。

　　骚乱慢慢平息下来。假扮斗殴闹事的承羽永安外围人员趁乱混入四散的游客之中四散逃跑，快速消散，现场只余下一片狼藉，还有一群惊魂未定不明所以的普通游人。

　　束缚之下，陆望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意识沉沉浮浮。车厢颠簸摇晃，隔绝面罩阻隔外界的声音，耳边只剩下车辆引擎低沉的轰鸣。他朦胧之中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手腕上那副精神防护手镯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却再也不足以对抗层层叠加的抑制装置。

　　厢式货车车厢之内，负责本次押运的那名女子低头查看手环上面跳动的数据，看着三名陷入无力状态的人质，对着通讯器平稳汇报。
　　“行动完成，人质全部到手，正在按照预定路线转移，正在驶往临时中转据点。沈清妍分身损毁，本体被拖延在湖滨公园，沈辞被异能束缚装置限制，暂时无法展开追击。”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承羽永安高层平静淡漠的声音。
　　“很好。不要返回旧的据点，更换备用中转站点。严加看管三人，不要伤害躯体，但是持续压制他们全部异能。沈紫阳、林月、陆望，这三个人，会成为我们最重要的筹码。接下来，等着沈辞和沈清妍，主动来和我们谈判。”

　　女子垂眸应答：“明白。”

　　车厢外，江海市的街道飞速向后倒退。秋日的阳光被厚重云层遮蔽，整片城市仿佛一瞬间蒙上一层灰暗的阴影。

　　湖滨公园现场。
　　阻拦拖延的敌人已经尽数撤离消失不见。压制沈辞的异能器械终于被他强行蛮力崩裂损毁，金属碎片散落在地面。沈辞不顾手臂被器械擦伤渗出来的血迹，不顾一切冲向公园侧门，只看见空荡荡的马路，车流滚滚，早已看不见那台厢式货车的半分影子。

　　秋风卷起地上散落的落叶，在空旷的路边盘旋飞舞。

　　沈清妍快步走到他的身侧，寒松落雪的气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荡，刚刚分身破灭带来的神魂刺痛还没有消退。她立刻铺开最大范围的灵魂侦测网络，向着城市四面八方疯狂延展，想要捕捉到属于陆望灵魂独有的波动。可是对方的车厢内部布置了强力的灵魂屏蔽装置，所有灵魂信号全部被隔绝封闭，侦测网络铺天盖地撒出去，却只捕捉到一片空洞虚无的杂音。

　　什么都找不到。

　　宋麟的电话很快拨了过来，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慌乱，背景还残留着街道骚乱过后嘈杂的人声。
　　“他们把沈紫阳带走了，我赶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跑了，我追不上……”

　　电话听筒从沈辞的指尖微微向下滑落。

　　方才还短暂拥有过的烟火与安宁，在短短一场人为制造的混乱之后，轰然破碎。

　　沈辞站在路边，秋风吹动他的衣摆，手臂伤口的鲜血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滴落，坠落在柏油路面，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他的目光望向车辆消失的那条公路尽头，宽阔的道路向远方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人，转瞬之间已经落入敌人的手中。

　　沈清妍站在一旁，闭上双眼强行压下神魂的反噬痛感。五大主神历经万古岁月，见过无数绝境，可眼下的局面依旧棘手。对方手握三名人质，投鼠忌器，强攻、贸然动用大规模权能，都极有可能直接危及人质的性命。承羽永安掌握了谈判的全部主动权。

　　城市依旧喧嚣，来往车辆川流不息，路边游客渐渐从骚乱之中平复情绪，慢慢散去，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掳掠，仅仅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梦。只有路边地面散落的细小雾化弹碎片，还有地上滴落的点点血迹，无声证实灾难已经真切降临。

　　沈辞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却没有半分宣泄的余地。愤怒，恐慌，后怕全部死死压抑在胸腔深处。此刻肆意崩溃毫无用处，陆望、林月、沈紫阳三个人的性命，全部悬在一线之间。

　　“我们要找到他们。”沈辞的嗓音略微沙哑，异常平静，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巨浪，“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们必须找到中转据点。”

　　沈清妍缓缓睁开眼睛，淡色眼眸之中褪去往日的平和，漫开一层沉肃的寒意。
　　“屏蔽装置隔绝灵魂感应。直接追踪已经行不通。我们只能重新梳理线索，解析他们撤退的路线，追查承羽永安的备用据点。同时，做好迎接谈判的准备。他们很快就会主动联系我们。”

　　远处城市楼宇重重叠叠，阴影藏匿于高楼与街巷的缝隙之间。厢式货车正在不断变换行驶路线，反复绕路规避监控，向着一处隐秘的备用中转地点不断驶去。车厢之内，陆望在混沌的昏沉之中，隐约感知到手腕手镯微弱的暖意，那是唯一残存的一点微光，可周遭全是冰冷的镣铐与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