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33、第 33 章 初秋的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九月的江海大学校园处处都是喧嚣的人声。大二的课程重新排满课表，林荫道上往来穿梭的学生肩挎书包，夹杂着大一新生好奇的喧闹。宋麟与沈紫阳刚刚办完入学手续，一身崭新的校服，跟在人流的末尾，四处打量这座陌生的校园。

　　家里面的氛围相比前些日子已经松弛不少。陆望已经渡过最凶险的休养期，脸上病态的苍白缓缓褪去，只是医生再三叮嘱，仍旧不能频繁调动自身的力量。蔷薇气息的信息素变得温顺柔和，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意翻涌，大部分时间都安静收敛在躯体之内，只有心绪波动的时候，才会浅浅漫出一丝淡香。沈清妍正式入职学校，担任特殊实践学科的任课主任，搬出恢弘冰冷的城堡，住进了沈辞与陆望的家中。

　　偌大的屋子不再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晨的厨房会飘起淡淡的烟火，寒松落雪般清冽的信息素淡淡弥散在房间各个角落，不会强势压迫旁人，如同远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安静而厚重。沈清妍很少主动炫耀主神的权能，日常生活中和普通人并无太大差别，会清晨早起冲泡热茶，会翻看堆在茶几上厚厚的卷宗，只有遭遇特殊变故的瞬间，属于五大主神的威压才会不经意泄露分毫。

　　承羽永安布下的眼线依旧潜伏在校园各个角落，藏在教师、后勤职工、普通学生之中，伪装得天衣无缝。经过上次医院大规模掳掠事件之后，对方的行动变得更为谨慎收敛，不再贸然发动大规模强攻，改为细碎的试探、暗中搜集情报，悄无声息窥探沈辞一行人所有动向。明面上风平浪静，可冰层之下暗流一刻也不曾停歇。

　　周二上午是大二金融专业的公共大课。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阳光从高处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一排排深色的课桌上。沈辞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陆望坐在他身侧。陆望手肘轻轻抵着桌沿，指尖随意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听课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不会再强行催动体内力量，克制着本能，把绝大多数精力放回书本课业之上。蔷薇的香气若有若无，安静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沈辞会下意识隔一段时间就侧过头望他一眼，确认陆望神态安稳，没有浮现出疲惫倦怠，才重新转回视线看向讲台。这份关切不会夸张外放，没有大段直白的心理独白，仅仅藏在细碎微小的动作里。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周遭同学纷纷起身收拾书本，相互说笑交谈。

　　林月抱着厚厚的医学课本走到课桌旁边，白大褂外套随意搭在手臂。医学系的课程压力远比金融专业更加繁重，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下午有联合实训课，沈清妍主任通知所有人务必到场。”林月把课本抱稳，低声开口，“实训场会开启等级评估检测，这一次检测不会开展高强度实战对抗，偏向基础能力筛查。学校怀疑校内异能指数出现异常波动，想要排查潜藏的异常因子。”

　　陆望合上手里的课本，笔尖在书页的边角轻轻点了两下，语调平静：“是想要借此机会，找出承羽永安安插在这里的人。”

　　“大概率是这样。”林月轻轻点头，“但是对方伪装手段极高，仅仅依靠常规的等级筛查，未必能够直接撕下伪装。很多经过改造的人员，可以人为篡改表层异能波动，普通仪器很难分辨真伪。”

　　沈辞将笔记本收拢放进背包，目光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学生。道路另一侧，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成群结队，宋麟和沈紫阳就在那一群人之中。两个人正在熟悉校园路线，手里拿着校园导览图纸，时不时低头交谈几句。经历过高压煎熬的高三岁月，卸下高考重担之后，少年身上紧绷的线条柔和许多，只是眼底依旧留存着过去沉淀下来的锐利。他们清楚承羽永安带来的危险，不会肆意莽撞行事，却也迫切希望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站到同伴身边，不再一味成为被庇护的一方。

　　午休时分四人结伴离开教学楼，步行返回家里。正午阳光热烈，道路两旁树叶被晒得发亮。一路走着，能够隐约觉察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远远投射过来，那些目光刻意保持安全距离，一闪即逝，等到转头去搜寻源头的时候，已经消散在往来人群当中，找不到半点痕迹。

　　回到家中，玄关处摆放着几双随意脱下的鞋子。客厅的落地窗敞开一半，微凉的秋风缓缓涌入屋内。沈清妍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厚厚的纸质卷宗，电脑屏幕亮起，无数密密麻麻的数据文档不断滚动刷新。寒松落雪的气息悠悠散开，整个空间都带着一种清冷安定的质感。

　　听见进门的脚步声，她抬眸望过来，淡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回来了。”沈清妍抬手，将一份打印完毕的纸质文件推到茶几中央，“这是最近搜集整理的资料，承羽永安近期暗中流转的人员名单片段，很多身份经过伪造篡改，残缺不全，很难直接对应到校里面的人物。”

　　几人围坐到沙发周围。陆望微微俯身，伸手拿起纸张，指尖轻轻拂过打印出来的一行行文字。他动作舒缓，没有急促用力，身体依旧处在恢复期，不会勉强透支精神。纸张上面记录着零散的线索，一部分是被掳走Omega的简略档案，一部分是地下秘密交易的残缺记录，文字断断续续，大量关键信息被人为抹除。

　　“他们减少公开的冲突，改为长线布局。”沈清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平缓，“强行正面强攻损失太大，现在他们打算慢慢渗透，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他们很清楚，陆望还没有完全复原，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缺口。”

　　这句话落下，客厅短暂陷入片刻安静。

　　沈辞垂着眼，目光落在纸面细碎的文字上，指节微微收拢。他没有说出激昂澎湃的誓言，只是沉默地将这一份线索妥善收好。长久的煎熬已经教会他，歇斯底里的情绪毫无用处，冷静的筹备与防备，才是守护身边人的根本。

　　陆望听完，神色没有剧烈起伏，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一瞬。他心里清楚自身的状况，也明白自己就是敌人紧盯不放的突破口。可他没有滋生出自怨自艾的情绪，蔷薇淡淡的信息素平稳流动。

　　“我会继续控制力量的调动。”陆望声音很轻，“不会随意冒险，不给对方可乘之机。但我们也不能一味被动防守，一直守在这里等待对方出手，只会永远被对方牵着节奏。”

　　“下午的实训筛查，就是一次机会。”沈清妍说道，“仪器只能检测表层能量，做不到看破伪装。但我可以悄悄铺开一层无形的侦测，不会引起任何人察觉。我不会动用过重的力量，避免惊动暗处潜伏的眼线，只捕捉细微的灵魂波动。经过改造的人，灵魂会留下不易察觉的畸变痕迹，那是再高明伪装都无法彻底掩盖的印记。”

　　她是五大主神之一，手握各式各样浩瀚权能，灵魂碎片、镜像分身、星芒治愈，极冰绽放，时空回溯，无数强大的能力尽数归于一身。可她懂得克制，不会动辄大肆施展惊天动地的招式。真正强大的力量从不是无休止的大肆宣泄，而是收放自如，于无声之中布局周旋。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距离下午实训课还有两个多小时的空余时间。紧绷的神经不必时时刻刻绷到极致，长久活在高压的猜忌与危机之中，人是会被慢慢耗尽的。适当松弛的日常，也是支撑所有人继续走下去的根基。

　　宋麟和沈紫阳恰好这个时候上门，手里拎着几袋零食饮品。大一上午的课程结束，两个人便直接绕路过来。少年走进屋子，随手关上家门，卸下肩头沉重的双肩包。

　　“大一的课程比想象之中节奏很紧。”沈紫阳伸了伸胳膊，长长呼出一口气，“刚入学就要开展基础异能测评。”

　　“我们已经适应校园大致环境，只是很多校内隐秘区域，还没有摸清。”宋麟将袋子放在茶几，拆开瓶装的果茶，分给在场每一个人，“校内有不少废弃的旧教学楼，平日里很少有学生靠近，传闻实训课的部分旧库房就在那一片区域，很适合用来藏匿行踪。”

　　“不要独自前往探查。”沈辞抬眼看向两个少年，语气没有严厉的训斥，只有认真的叮嘱，“那里极有可能就是对方藏匿活动的地点，在没有充足准备之前，贸然前去等于主动踏入陷阱。”

　　宋麟与沈紫阳点头应下，他们分得清轻重，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冲动行事。

　　屋子里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不再完全被阴谋与线索填满。午后的阳光铺洒地板，落在地毯之上。大家没有继续无休止讨论卷宗与敌人，短暂放下沉甸甸的现实。

　　陆望靠在沙发软垫上，后背轻轻贴着靠背，神情松弛。沈辞坐在他身旁，随手拿起茶几上面的一本书，安静翻阅，肩膀和陆望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不需要过多言语，安静陪伴便足够。

　　沈清妍收起桌上厚重的档案，将文件整齐收纳进文件袋。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更大一些，外面的秋风涌入，吹动她垂落的长发。她望向远处辽阔的天际，眼底藏着旁人难以读懂的深远。她见过无数岁月更迭，见证过无数厮杀离别，看过无数人在命运之中挣扎沉浮。她很清楚这条对抗的道路漫长曲折，不会存在一蹴而就的胜利。

　　“再过一周学校会放为期三天的短假期。”沈清妍回过头看向众人，淡淡开口，“紧绷的状态持续太久，精神会逐渐疲惫。危机不会因为短暂的休憩骤然消失，适当外出散心，调整身心状态，未尝不可。”

　　这句话让屋子里沉闷的氛围消散大半。

　　沈紫阳眼睛微微亮了几分：“可以出去走走？”

　　“可以短途出行，不去偏僻人迹罕至的荒野，选择人流相对热闹的城市近郊。”沈清妍补充，“我会布下隐匿的侦测屏障，一旦承羽永安的势力靠近，第一时间就能够收到预警。不会丢掉戒备，只是不必困在房屋和校园两点之间。”

　　林月指尖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微微弯起唇角。医学专业课业繁重，接连不断的实验、课业、实训压在肩头，她已经很久拥有一段属于自己松弛的时光。

　　陆望听闻出游，眼底也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的色泽。长久周旋于卷宗、伤痛、阴谋之间，几乎快要遗忘轻松自在是什么滋味。蔷薇的信息素泛起一丝微弱轻快的波动。

　　沈辞侧过头看向陆望，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低声询问：“想去什么地方？”

　　“不用太远。”陆望轻声回答，“找一处安静开阔的地方就足够。”

　　没有人急于立刻敲定出行地点，这件事暂且搁置，留待空闲的时候慢慢商议。短暂的休憩是夹缝之中偷来的温柔，可当下，下午的实训筛查已经近在眼前，危机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

　　时间缓缓流逝，午后的日光慢慢偏移。众人简单吃过午饭，稍作休整，一同动身前往学校的实训场地。

　　校内大型实训场馆占地广阔，高大的穹顶建筑，内部划分无数区域。一边是理论测评教室，另一边是开阔的实战训练场，地面铺设特殊缓冲材质，四周墙壁布满监测仪器，无数银色线路沿着墙体蜿蜒排布。今天全校各年级异能相关专业的学生，都会陆续来到这里，分批进行等级复筛。

　　场馆之内人声鼎沸，喧闹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往来的学生络绎不绝，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说笑，表面看来，仅仅只是一场普通例行校内考核。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场筛查之下，暗流正在悄悄涌动。

　　沈清妍换上学校主任制式的制服，一身剪裁简洁的正装，周身寒松落雪的气息收敛到几乎微不可察，看上去和普通的教职人员别无二致。她站在观测高台之上，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扫过下方来来往往的学生。无形无质的感知如同细密透明的丝网，悄无声息铺满整座实训场馆。这份侦测隐匿到极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潜藏在此地经过改造的眼线，都完全无法察觉到分毫。

　　沈辞与陆望跟随大二的队伍排队等候。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学生依次走到仪器面前，将手掌贴在金属检测面板之上，机器便会扫描出个人表层异能等级、能量波动图谱。屏幕上跳动一行行数据，工作人员站在仪器一侧，一一登记记录。

　　排队的过程之中，陆望不动声色地缓慢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或者半熟悉的脸庞，观察人群细微的神态、微小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承羽永安安插的人就混在人群当中，不知道究竟是谁，或许是站在不远处说笑的男生，或许是一旁整理记录表格的后勤人员。他们伪装得毫无破绽，言行举止和寻常学生职工没有任何差别。可陆望心底隐约萦绕起一丝淡淡的不适感，一种来自本能的隐约预警，模糊却真实存在。

　　沈辞敏锐捕捉到陆望细微神态变化，胳膊轻轻靠近他，没有做出引人注目的动作，只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低声询问：“不舒服？”

　　“没有身体疼痛。”陆望轻轻摇头，嗓音压得很低，“只是隐约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说不清来自哪个方位。”

　　沈辞不动声色，目光若无其事扫过四周人群，表面神态如常，心底却暗暗提高警惕。

　　队伍继续向前挪动，很快轮到他们二人。

　　沈辞先走上前，手掌贴住冰凉的金属面板。仪器屏幕蓝光流转，一行行数据快速刷新跳动，平稳的能量曲线出现在显示屏上，工作人员低头登记信息。随后轮到陆望，他缓缓伸出手掌，轻贴检测面板。机器开始扫描，屏幕之上浮现出他此刻表层的能量图谱，曲线趋于平缓柔和，不复往日汹涌磅礴。仪器只读取外在显露的力量，不会窥探灵魂深处潜藏的潜能。旁人只能看见他如今趋于平缓的力量数值，无从窥见他深埋于灵魂内部尚未苏醒的权能。

　　检测顺利完成，登记完毕，二人退到场地侧边，和林月汇合。

　　一旁的大一队伍之中，宋麟和沈紫阳也正在排队进行检测。少年站在队伍之中，神色从容，认真配合流程。

　　场馆内一轮又一轮检测有条不紊地推进，一台台仪器不停运转。屏幕不断跳出各色各样的数据报告，工作人员不停登记归档。从表面看，所有数据都合乎常理，没有出现一眼就能识别出来的异常个体。潜伏的目标完美骗过机器表层的筛查。

　　站在高台之上的沈清妍，神色始终平静，只是她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那张无形铺开的灵魂感知大网，捕捉到几缕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灵魂畸变波动。波动一闪而过，对方刻意在压制自身灵魂痕迹，但是依旧泄露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一共三处位置，三个不同的人，分散混杂在场馆不同的人群之中。沈清妍没有当场发作。此刻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现在仅仅只是捕捉到痕迹，尚且没有掌握确凿完整的证据，一旦贸然揭穿，对方可以轻易编造借口蒙混过关，还会直接迫使承羽永安的潜伏势力彻底转入更深的暗处，之后再想要捕捉线索将会难如登天。

　　她不动声色将三处位置牢牢记在心底，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依旧如同一位普通的学科主任，低头翻阅手中纸质登记报表。

　　实训筛查持续整整一下午。夕阳缓缓下沉，金色余晖透过场馆高处的玻璃窗洒落进来，将地面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调。所有学生全部完成检测，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褪去，实训场馆慢慢变得空旷冷清。

　　沈辞、陆望、林月，还有刚刚结束检测的宋麟、沈紫阳聚集到场馆僻静的回廊角落，四周已经没有多余闲杂人员。

　　“仪器筛查一无所获。”林月翻看刚刚拿到手的汇总统计表，轻声说道，“所有上报的数据全部正常。”

　　“仪器只能读取表层能量。”沈清妍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平稳，“但我的感知捕捉到三处灵魂畸变的痕迹，就是承羽永安改造过后的人员。今天他们刻意压制灵魂的异常，痕迹十分微弱，没有留下可以直接提交校方的实证。我记下他们的身形特征与大致身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暗中留意跟踪观察，搜集切实证据。千万记住，不要单独上前对峙。”

　　她缓缓说出三个目标的简单特征，两个伪装成在校学生，一人是实训场馆的后勤维修职工。

　　听完描述，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清楚，这将是一场漫长细致的拉锯。不能依靠一场考核就一劳永逸解决危机，只能耐心的守候、观察、搜集碎片般的证据。

　　走出实训场馆，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拂过来。天边铺满大片橘红与淡紫交织的晚霞，校园路灯次第一盏盏亮起，暖黄灯光沿着道路一路绵延向远方。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返回宿舍，欢声笑语远远传来，和平宁静的校园表象之下，暗流依旧缓缓涌动。

　　一行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行走。

　　“三天短假期的出行，依旧可以安排。”沈清妍走在一侧，轻声说道，“危机不会短暂消失，但不必把自己囚禁在紧绷的牢笼。在防护预警全部布置妥当的前提下，短暂的松弛，对所有人都是必要的。我们可以借着外出，也试着侧面观察那三名目标人员的动向，观察假期他们是否会离开校园，和外界承羽永安势力传递讯息。”

　　陆望走在沈辞身侧，晚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蔷薇的淡淡香气随风轻轻散开。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实训场馆活动，他的神态依旧安稳平和，没有出现疲惫虚脱的模样，身体恢复一直在稳步向前推进，只是依旧恪守底线，不去调动自身力量。

　　“那就找一处近郊湖滨公园。”陆望缓缓开口，“开阔，人流量充足，交通方便，不会深入荒僻险地，适合短途散心。”

　　大家都没有反对，简单敲定大致的目的地。具体的出行细节，等到回到家中再慢慢整理规划。

　　一路走回家，推开家门，屋内的灯光自动缓缓亮起。卸下肩头的背包，随意摆放到玄关。几个人各自散开，短暂地放松下来。

　　宋麟和沈紫阳留在家中吃晚饭。厨房传来锅碗轻响，饭菜的香气慢慢弥漫全屋。餐桌上，不再只有无休止关于阴谋、线索、敌人的交谈。少年们会聊起大一全新的课程，聊起刚刚认识的同班同学，吐槽部分晦涩难懂的专业课作业。林月说起医学院即将到来的实验报告，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餐桌的暖光落在陆望的脸上，褪去往日病痛的憔悴，少年眉眼舒展。沈辞坐在他身旁，会默默替他添上温热的饮品，动作自然，不着痕迹。没有大段煽情的对白，细碎日常的陪伴流淌在一餐一饭之间。

　　沈清妍坐在主位，安静听着年轻人闲谈，偶尔搭一两句话。寒松落雪般清冽的气息柔和地笼罩整间屋子，如同一张温和的保护伞。纵使见过万古沧桑，她也愿意沉浸在这一段烟火人间的片刻安宁。这份平凡细碎的日常，恰恰是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晚饭结束之后，宋麟与沈紫阳告辞离开，返回大一的学生宿舍。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夜幕笼罩整座江海市，城市万家灯火点点闪烁。城市光鲜热闹的外壳之下，阴影角落之中，无数隐秘的勾当依旧在暗中运转。实训场馆回廊深处，那个后勤维修职工独自站在昏暗的阴影当中，拿出一台经过改装的隐秘通讯设备，屏幕微光映照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一段加密讯息悄无声息向外传递出去。

　　消息跨越距离，送往承羽永安的高层手中。
　　【今日校内等级复筛完成，未暴露。目标群体状态：陆望身体持续好转，暂不催动异能。沈清妍在校任职主任，已经介入调查。对方计划短期假期外出近郊。】

　　简短的加密文字发送完毕，职工删除全部记录，将通讯设备收好，混入夜色，悄无声息离开实训场馆，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在家中的沈清妍，坐在客厅沙发，面前的屏幕之上，侦测程序轻轻跳动了一下，捕捉到一瞬极短的加密信号波动。信号转瞬即逝，来不及破译内容，只能捕捉到信号向外传输的痕迹。

　　“已经开始向外传递情报。”沈清妍抬眼，看向客厅另外一边的沈辞与陆望。

　　沈辞正替陆望将滑落的薄毯向上拉了拉。听见话语，他抬起眼眸。

　　陆望原本靠在沙发上休憩，缓缓睁开双眼，蔷薇信息素微微一动。

　　“他们已经知晓我们假期打算外出的计划。”陆望语气平静，并没有慌乱，“他们一定会抓住这次外出的机会谋划些什么。”

　　“早就在预料之中。”沈清妍指尖轻点桌面，屏幕之上调出湖滨公园完整的地形图纸，“他们得知出行，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借外出的机会，在外布置埋伏，伺机动手。第二种，按兵不动，仅仅继续暗中监视，继续隐忍蛰伏，等待更加合适的时机。两种可能性我们都必须做好预案。”

　　三个人围坐到屏幕之前，目光落在展开的地形图纸上面，开始细细推演所有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湖滨公园范围辽阔，拥有大片湖面，观光步道，大片绿化林地，游客络绎不绝。人流密集代表对方很难发动大规模强攻，但是也方便敌人混杂在游客当中，隐蔽跟踪、投放干扰类药剂，布设隐秘陷阱。公园边缘也有小片林木，存在可以隐蔽潜伏的位置。

　　“外出的时候，我们不要所有人时时刻刻聚拢在一处，也不要完全分散。”沈辞的指尖在图纸的道路上缓缓划过，“分成两组，彼此视线能够相互照应。沈清妍维持全域预警侦测，一旦侦测到恶意能量波动立刻示警。绝不前往偏僻少人的林间小道，始终停留在主步道游客活动的区域。”

　　陆望认真倾听，微微颔首。他清楚自己是对方重点盯防的目标，外出途中他会更加克制自己，绝不贸然调动力量，不给敌人可以利用的缺口。他不再是当初重伤昏迷无力反抗的状态，但是他懂得审慎自持，不会盲目逞强。

　　他们一边推演预案，也没有完全紧绷到窒息。中途短暂停下，屋内静悄悄的，窗外夜色深沉。陆望微微偏过头，望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城市的灯火绵延向远方，人间烟火热闹鲜活，那就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世间。

　　沈辞侧过头，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窗外。手臂轻轻靠近，手背轻轻碰一碰陆望的手背，没有喧哗张扬，安静无声的安抚。

　　沈清妍把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出声打扰二人片刻的安宁，重新低头继续整理情报。漫长的对抗不会在一朝一夕分出胜负。往后还有无数的校园晨昏，还有无数夹缝之中偷来的平凡日常，也还有数不清潜藏在暗处的凶险对峙。前路依旧漫长，他们手中握着的线索依旧残缺破碎，潜伏的敌人藏在人海，真假难辨。可至少此刻，他们尚且站在一起。

　　夜色继续流淌，城市依旧喧嚣，暗处的窥伺从未停歇，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缓缓向前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