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31、第 31 章 秋意一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江海大学校园的银杏开始褪成浅金，风一吹，满地碎叶铺在教学区的石板路上。距离国庆假期结束已经过去两周，热闹松弛的出游记忆慢慢沉淀，所有人重新扎进课业、异能实训，以及暗流涌动的暗中调查里。承羽永安不会骤然掀起全面大战，以试探、渗透、小规模摩擦为主，大决战依旧往后搁置。

　　沈辞、陆望、林月的大二课程强度明显抬升。金融系的案例研讨、数据建模占据沈辞大半课余时间，时常要泡到图书馆闭馆；医学院课程繁重，林月除了理论课堂，每周还要参与临床实训，兼顾六芒星之阵、星芒刺的打磨，成群的侦查蝴蝶依旧无声游走在教学楼、实训楼、教职工办公楼的各个角落，捕捉细微异常能量波动。陆望身体已经复原得十分彻底，灵魂旧伤基本平复，只有在极端超负荷状态下才会泛起一丝微弱不适，平日里上课、泡图书馆、陪沈辞处理部分家族简易事务都毫无阻碍，馥郁温润的蔷薇信息素安稳内敛，多数时候被他主动收敛，只有情绪起伏之时才会缓缓漫开。

　　大一的沈紫阳与宋麟，也彻底适应了江海大学的节奏。新生的等级复测刚刚落下帷幕，接踵而至的是不间断的基础实战课。沈紫阳的光环辅助、碎星破空在实训课堂上愈发熟练，懂得把控增益的幅度，不再一味追求爆发；宋麟雨燕的飞行能力、时间系异能，搭配星神鞭与梅花防御盾牌，攻防体系趋于完整，温文的性格让他在同学之中人缘极好，可面对陌生的试探，也始终保留一份警醒。

　　家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沈清妍长期在此居住。每天清晨按时去往学校履职，作为异能学部主任，统筹全校异能生的测评与实训安排。属于她的寒松落雪信息素淡淡萦绕屋子，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安抚人心，却从不会过度干涉几个人的私人生活。古堡那边的结界维持运转，执掌镜面、寒冰与灵魂法则的她，已经将重心放在这座俗世城市。她清楚承羽永安在等待一个可乘之机，不到生死关头，很多隐秘便不会轻易向外人提及。

　　清晨的书房，阳光透过纱帘滤成柔和的浅金色。

　　沈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厚厚的金融建模习题，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推导公式。陆望坐在他身旁的位置，翻阅一本社会学相关的课外读物，蔷薇的气息安静浅浅散开。经过休养，他早已摆脱大病初愈的单薄，眉眼舒展，只是行事依旧克制，不会随意催动自身异能。

　　“下午学部有一场全员的等级模拟测评，你打算过去旁观吗？”沈辞停下笔，侧过头看向陆望。

　　“去看看。”陆望指尖摩挲书页边缘，“我不参与对抗，就在观摩席。沈清妍姐说这次测评，会安排几位疑点名单上的教职工担任现场监考，正好可以近距离观察他们的行事细节。”

　　沈辞微微颔首。旧实验楼拿到的录像证据，只能证明有学生私下勾结，却无法直接牵出幕后的教职工。那些被标记的嫌疑人，档案全部经过异能篡改，外在表现滴水不漏，想要抓住破绽，只能等待对方在压力之下，不自觉流露破绽。

　　“不要靠近实战擂台区域，避免被卷入意外冲突。”沈辞低声叮嘱。

　　“我心里有数。”陆望轻笑一声。

　　客厅传来轻微响动，沈清妍整理好公文包，正准备动身前往学校。乌黑长发简单束起，衣襟上别着学部主任的银色徽章。

　　“今天测评现场局势会比较复杂，承羽永安安插的人大概率会借着测评的混乱，试探我们。”沈清妍的声音平静，“林若若今天也会过来，医学院那边安排她作为外援治愈系异能者，驻守实战竞技场的医疗点。”

　　提起林若若，陆望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当初正是依靠她强大的风雪治愈与修复能力，才给自己的灵魂修补提供极大助力。那位黑发淡金眼眸的Omega，山茶花信息素柔和强大，光之审判、冰凌之刃攻守兼备，平日里大多埋头在医学院的专项研究所，很少参与日常的闲谈聚会。

　　“那我和你们一同出发。”陆望合上书站起身。

　　几人简单收拾完毕，一同出门去往江海大学校园。

　　实战竞技场是异能学部的核心场地，偌大的圆形场馆看台层层向上延展，中央是数块隔开的对战擂台。今天举办全校等级模拟测评，几乎大半异能专业的学生全部汇聚于此，人声鼎沸，各色各样的信息素交织混杂在空气里。

　　沈紫阳和宋麟早早抵达，站在大一新生的队伍之中。宋麟一身素色衣衫，梅花信息素清雅淡然，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遭人群；沈紫阳背着背包，时不时环顾四周，留意名单上那几个行为反常的新生。

　　林月已经提前来到医疗点位，不少彩蝶隐匿在竞技场横梁、立柱的阴影之间，无声观察全场动静。没过多久，林若若也缓步走来，乌黑长发垂落肩头，淡金色眼眸清冷沉静，淡淡的山茶花信息素缓缓铺开，属于治愈系的力量，让周遭不少精神紧绷的学生不自觉放松几分。

　　沈清妍走上高台的主任席位，寒松落雪的冷香淡淡散开，她低头翻阅手中的测评流程表，表面上专注于工作，实际上镜面的微弱力量悄然铺开，无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波动。

　　陆望坐在上层的观摩席位，沈辞陪在他身边。隔着围栏，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下方擂台之上的对抗。

　　测评有序推进，一组又一组学生轮番上台比拼，能力碰撞掀起阵阵能量风浪。大部分学生都恪守实训规则，点到即止，可轮到那几名被宋麟、沈紫阳留意过的新生上场时，局势陡然变化。

　　其中一名男生，在对手已经露出认输姿态之后，依旧不肯收力，异能攻势层层叠加，下手狠戾，全然不顾实训的底线。周围监考的一名后勤导师快步上前制止，可制止的动作十分敷衍，没有真正切断那名学生的能量供给。

　　看台之上，沈辞眉头微蹙：“就是名单上的人。”

　　陆望身体微微前倾，蔷薇信息素没有波动，纯粹依靠肉眼与精神感知观察下方。那名监考教职工，正是沈清妍标记的疑点人物之一，面对学生违规施暴，处置轻飘飘，明显有意纵容。

　　“他在刻意试探现场的底线。”陆望低声开口，“想看看我们会不会主动出手干预，如果我们冲动下场，他们便可以反咬，控诉我们扰乱测评秩序。”

　　沈清妍坐在高台，自然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没有直接动用强权斥责，只是拿起场内的通讯对讲设备，声音透过广播清晰传遍整座竞技场。

　　“实训测评，以切磋演练为目的。胜负其次，严禁蓄意伤人。监考人员即刻切断该生异能供给，暂停本场对战。”

　　指令落下，场内其他正规教官立刻行动，压制住擂台上失控的新生。那名疑点教职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却迫于公开指令，不得不遵从安排。

　　小小的风波被平稳压下，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可这一次试探已经传递出明确信号——敌人就在眼皮底下，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可以利用的漏洞。

　　测评继续往下进行，整整持续了大半个下午。临近尾声，竞技场人流渐渐疏散。林若若处理完几处学生实训带来的擦伤，走到观摩席这边与众人汇合。

　　“方才擂台上那股阴暗能量，我感知到了。”林若若淡金色眼眸微微沉下，“那几名学生体内，被人埋下了微弱的能量烙印，平时潜伏不动，被特定情绪刺激之后，就会变得暴戾失控。烙印十分隐蔽，普通探测仪器很难筛查出来。”

　　“这就是承羽永安的手段。”沈清妍说道，“不直接正面开战，悄悄在学生群体之中埋下暗棋，等待合适时机引爆。今天仅仅是小试牛刀。”

　　一行人没有在竞技场久留，避开人流，一同离开校园，回到家中。

　　夕阳斜斜落进客厅，几个人分散落座，开始复盘今天测评发生的一切。

　　“只靠烙印，还不足以锁定幕后操纵者。”沈辞把笔记本摊开，上面记录着今天观察到的细节，“烙印可以远程触发，就算抓住那几名新生，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谁给他们种下的印记。”

　　宋麟微微思索，开口补充：“我在实训课留意，他们私下会收到匿名的纸质便签，没有指纹，没有能量残留，上面写着一些行动提示。手段十分谨慎，不留痕迹。”

　　沈紫阳托着下巴：“总不能一直被动等着对方出招。我们总得找到新的突破口。”

　　“线索可以往校外延伸。”沈清妍指尖轻点桌面，虚空浮现一片薄薄的镜影，投射出城郊几处零散的点位，“除去已经确认的废弃据点，还有几处存疑的私人会所、地下异能交易的灰色场所，承羽永安依靠这些渠道，流转特殊药剂、异能刻印材料。校内的卧底，需要校外的物资源源不断供给。”

　　“校外风险会更高。”林月轻声说道，“校内他们还要顾及学校规则，到了城市灰色地带，对方便没有束缚，可以肆无忌惮动手。”

　　“我们不必贸然直接闯进去。”陆望缓缓开口，思维清晰冷静，“可以分开搜集线索。林若若熟悉各类异能药剂的气息，可以帮忙辨别物资特征；林月的蝴蝶，适合远距离外围侦查；宋麟的时间减速，遇到危险可以争取撤离时间；紫阳的光环辅助，负责团队增益。”

　　“我负责对接外面的人脉渠道。”沈辞接过话，“家族在江海市有不少商业信息网络，可以悄悄打探这些灰色会所的出入人员记录。”

　　分工渐渐清晰，却不打算立刻就展开冒险行动。连续紧绷的调查不利于长久布局，几个人都明白，急于求成只会落入敌人布下的圈套。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笼罩城市。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窗外街道车流的声响隐隐传进来。

　　林若若没有立刻返回研究所，她坐在沙发一侧，指尖凝出一缕浅淡的冰凌微光，微光在空中缓缓流转。

　　“那种用来种下精神烙印的药剂，我曾经在古籍资料里面见过记载。”林若若语调平缓，“药剂原料十分稀有，市面上几乎不会流通，只有地下黑市才能够拿到。药剂本身带有一种极淡的枯朽草木气息，普通的嗅觉分辨不出来，但是我的冰凌感知可以捕捉。”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追踪到药剂流通链条，就有机会顺藤摸瓜。”沈紫阳眼睛微微一亮。

　　“只是链条很长，中间会经过好几层中间人。”林若若摇了摇头，“每一环都会刻意抹除上游的信息，想要追到承羽永安核心，难度极大。”

　　宋麟低头思索片刻，梅花藤蔓模样的能量在指尖若隐若现：“下周周末，听说城郊会有一场小型地下交易会，消息流传得十分隐秘，只有拿到内部邀请函的人才能够进入。我听班上个别同学闲聊偶然听到，不知道消息是否属实。”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神色都郑重起来。若是消息属实，那便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条线索。

　　“邀请函很难获取。”沈辞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这种地下交易，对陌生人戒备心极强，贸然伪造身份，很容易当场暴露。”

　　“也不能全员出动。”陆望开口，“人多目标太大，一旦出事，很难全身而退。最合适的方案是挑选一两个人伪装身份前去打探，其余的人在外围接应。”

　　沈清妍沉默片刻，寒松落雪的气息悄然浮动，镜面虚影在半空一闪而过，她调取着一部分搜集来的零碎情报。

　　“我不适合亲自到场。”沈清妍缓缓说道，“异能学部主任这个身份太过惹眼，一旦被认出，不仅计划失败，还会牵连学校。这件事交给你们年轻人，我留在后方，一旦外围信号中断，我可以远程开启镜面定位。”

　　大家开始筛选适合潜入的人选。宋麟气质温润，善于伪装，时间系异能遇到突发状况有自保脱身的能力；沈紫阳应变灵活，光环辅助可以临时应急，但是她的面孔在江海大学新生之中辨识度偏高，很容易被见过她的校内卧底认出。林月的蝴蝶侦查能力极强，可她那一头粉蓝渐变长发太过有辨识度，在鱼龙混杂的地下场所，一眼就会被记住。林若若的治愈能力是底牌，若是陷入包围，自保有余却不擅长隐匿周旋。

　　权衡再三，适合进入会场内部的人选，落在宋麟身上。

　　“我进去。”宋麟主动出声，“雨燕种族的气息可以做简单伪装，梅花信息素我也能够压制收敛。拿到情报就立刻撤离，不与场内任何人发生冲突。”

　　“我在外围接应你。”沈紫阳立刻接话，“我可以隐匿在会场附近的山林，随时等候你的信号，一旦里面出现变故，我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林月放出一批远距离侦查蝴蝶，盘旋在会场上空外围，不靠近建筑本体，避免被场内的精神探测装置捕捉。”沈辞继续安排，“我调动家族的外部人手，封锁交易会周边几条道路，防止对方事后逃窜。陆望和林若若留在家中，负责接收全部传回的讯息，林若若做好受伤救治的预案。”

　　整套方案一步步完善，但是行动时间不能定在周末，需要给宋麟留出充足时间，寻找获取邀请函的途径，同时所有人也要做好各类应急准备。

　　商议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林若若起身告辞，独自返回医学院研究所。沈紫阳与林月也相继离开，家中只剩下沈辞、陆望还有沈清妍。

　　偌大的屋子安静下来，窗外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

　　陆望走到阳台，晚风拂动他的衣角，蔷薇信息素被他压得极淡，几乎消散在晚风之中。他望着远处城市成片的灯火，城市繁华的表象之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沈辞跟上来，把一件薄外套搭在他的肩头。

　　“在想交易会的事？”

　　“嗯。”陆望轻轻应声，“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承羽永安不会平白无故举办这样一场交易会，说不定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我清楚。”沈辞站在他身侧，目光和他一同望向远处，“所以我们不贪多，不追求一网打尽，只收集线索，安全优先。只要人平安回来，就算一无所获也没有关系。”

　　身后门框处，沈清妍静静伫立，没有上前打扰二人。她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镜面碎片，碎片微光闪烁，这是留给宋麟的后手，一旦身陷险境，捏碎碎片，便可以短暂开启一道逃生镜像通道。代价巨大，不到生死关头绝对不能动用。

　　接下来的几日，校园生活照旧按部就班向前推进。

　　大二的专业课作业接连不断，图书馆里时常可以看见沈辞和陆望并肩自习的身影。沈辞埋在金融报表和模型演算之中，陆望便在一旁阅读书籍，偶尔帮沈辞整理一部分繁杂的资料。课间走廊，来往学生谈笑打闹，一切看上去和普通高校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暗地里，所有人都在默默推进计划。宋麟四处不动声色打探邀请函的来源，一边应付大一繁重的实战实训课，一边小心翼翼接触那些可能掌握渠道的人物，每一次交谈都万分谨慎，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沈紫阳抓紧时间打磨自己的能力，反复练习光环辅助的快速释放，保证在远距离接应的时候，可以瞬间给同伴加上增益。林月每日放出大量蝴蝶，除了校园内部，也开始朝着城郊方向延伸，熟悉那一片区域的地形地貌。

　　林若若在研究所内翻阅旧卷宗，整理那种精神烙印药剂的全部相关记载，把药剂特征、气味、能量波动全部记录下来，方便宋麟到时候辨别。

　　沈辞调动家族的情报网络，一点点摸排城郊那片区域的人员流动，悄悄标记几处可以用作撤退路线的小路。沈清妍在学校依旧不动声色继续筛查校内可疑人员，一边处理学部繁杂公务，一边留意那几名测评之后安分下来的问题学生。

　　几天转瞬而过，宋麟终于得到消息。有一名校外异能商人手上持有多余的交易会邀请函，但是想要拿到，需要用一件稀有异能材料交换。

　　拿到消息的当晚，众人再一次在家中客厅汇合。

　　“对方要的材料不算罕见，但是市面上不好直接买到。”宋麟将手中记录的纸条摊开在茶几上，“直接花钱购买会引起对方警惕，最好用等价的异能藏品去交换。”

　　沈辞思索片刻：“家族库房里面存有符合条件的材料。明天我就去取过来。”

　　风险依旧高悬在所有人头顶，谁都无法预料，等待宋麟的，究竟是可以揭开真相的线索，还是承羽永安布下的一张巨大罗网。

　　窗外的银杏树叶被秋风不断吹落，铺落满地金黄。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一场暗流涌动的行动，正在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