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30、第 30 章 九月的江海

　　九月的江海市褪去盛夏灼人的热浪，裹挟着湿润水汽的秋风掠过城市楼宇，江海大学校园之内处处充盈着新学期独有的喧嚣。林荫道两旁高大乔木枝叶繁茂，往来的学生成群结队，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新生报到的横幅悬挂在校门两侧，彩色旗帜顺着风轻轻摆动。

　　沈辞、陆望、林月正式步入大二学年。经过漫长的住院休养，陆望的身体恢复得十分可观，灵魂上的创口在沈清妍本源碎片的修补，再加上日复一日的静心调养下，已经愈合大半。平日里几乎不会再无端发作头痛，只有在极端情绪冲击、或是强行超负荷调动异能的时候，才会泛起一丝淡淡的不适感。陆望身上藏着那一份尚未激活的神位机缘，这件事众人心里有数，但不会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只在极少数关键的时刻才会一闪而过。日常之中，他尽量克制自己，不贸然催动高阶能力，遵从医嘱循序渐进调理身体，不再是刚刚出院时那般单薄脆弱。

　　沈辞依旧攻读金融系，日常课业繁重，既要泡图书馆啃专业课本，也要处理部分家族移交过来的商务琐事，同时妥善保管那一批来自沈清妍的冰晶证据。林月留在医学院，粉蓝掺着浅粉的长发时常简单束起，一边啃下晦涩难懂的医学专业课，一边打磨自身异能，六芒星法阵、星芒刺、蝴蝶共感反复练习，无数细碎的彩蝶依旧穿梭在校园各个角落，默默收集周遭细碎讯息。

　　刚刚结束高考的沈紫阳与宋麟，作为大一新生踏入江海大学的校门。告别高三日夜刷题的紧绷日子，两个人终于不用只靠线上消息互通情况。沈紫阳一身休闲装束，眉眼鲜活，光环辅助、碎星破空各类能力收放有度；宋麟气质温雅，雨燕的血脉力量内敛于体内，淡淡的梅花信息素萦绕周身，星神鞭与梅花防御盾牌收纳在异能空间，至此，所有同伴齐聚同一所校园。

　　沈辞与陆望居住的家中，自此真正多了一位长久的住客——沈清妍。

　　五大主神之一的她，正式从秘境古堡搬入世，长期在此落脚。江海大学异能学部特聘主任的身份给了她合理的世俗身份，平日里去往学校处理公务，下班便回到这里。属于她的信息素寒松落雪总是淡淡的弥漫在房屋厅堂，薄雪覆上苍松针叶般清冽冷香，大多数时候浅淡到几乎不可捕捉，屋内人心绪浮躁的时候，这股气息便会悄然舒展，温柔抚平焦躁。偌大的房子不再只有二人的烟火，多了沈清妍沉静淡然的气场，也常常迎来林月、沈紫阳、宋麟几人的到访相聚。

　　沈清妍恪守主神行事的边界，不会肆意动用本源神力直接扫平俗世纷争。承羽永安势力盘根错节，已经悄悄渗透城市不少角落，若是贸然倾泻神力，很容易牵连大量无辜普通人，反倒落入敌人预设的圈套。明面上，她恪尽职守完成主任本职，安排学生等级测评、规划实战课程、管控异能使用风险；私底下，借着职务便利，慢慢筛查教职工与学生群体之中潜藏的暗线，不动声色收集承羽永安的蛛丝马迹。

　　清晨的天光漫过落地窗，客厅亮起柔和的室内灯光。

　　陆望倚在沙发上翻看闲书，手边放着一杯温水。他气色红润了许多，馥郁柔和的蔷薇Omega信息素安稳柔和地萦绕周身，不再有从前涣散飘零的模样。除去不会主动去参与高强度实战对抗，平日里看书、散步、处理一些简单的资料整理，都已经完全不受阻碍。

　　沈辞坐在一旁，摊开金融专业厚厚的教材，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视线偶尔会轻轻扫过陆望，却不再是从前时刻紧绷、惴惴不安的状态。那场昏迷带来的后怕还残留在心底，但看见陆望一日日好转，那份悬在半空的心，也慢慢安放下来。

　　“不用总分心看我。”陆望翻着书页，侧过头淡淡一笑，“我现在状态很好。”

　　沈辞合上笔盖，目光落回书页，唇角也微微扬起：“知道。只是习惯了。”

　　餐桌边，沈清妍正翻阅着从学校带回的档案卷宗，乌黑长发随意垂落肩头。寒松落雪的清冷气息安静流淌。

　　“学校这边筛查有了一点进展。”沈清妍将几份打印资料摊开在桌面，“已经圈出几份疑点人员，有后勤，也有普通授课教师。档案记录被特殊异能修饰过，纸面履历挑不出毛病，不能毫无缘由就对校内人员动用心灵封镜这类精神能力，只能慢慢等待对方自己露出马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家门被轻轻推开，林月背着书包走了进来，几只蝴蝶绕在她肩头翩跹起舞。

　　“早上下课，我的蝴蝶在医学院地下储物间附近捕捉到一丝异样能量。”林月神色认真，“是很淡的暗影残留，和当初医院遇袭时承羽永安手下的能量波动同源，对方掩饰做得极好，如果不是蝴蝶对阴暗能量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气氛微微沉下，可也没有陷入过度的压抑。

　　没过多久，沈紫阳和宋麟上完大一上午的公共课，顺路过来汇合。沈紫阳把双肩包随手放在沙发角落，宋麟将大一实战课课表平铺在茶几上。

　　“我们新生这两天在做等级复测。”宋麟说道，“有两三个新生实战测试的时候下手格外狠厉，不顾及同窗安全。我们留意到，他们偶尔会结伴去往校园西北角废弃旧实验楼，那片区域早已停用，平日里几乎没有学生前往。”

　　旧实验楼，早年异能学部的实训场地，新竞技场建成之后便被闲置，杂草丛生，廊道昏暗，恰好适合秘密会面。

　　“直接贸然闯进去行不通。”沈辞思索之后缓缓开口，“没有实打实的现场证据，贸然闯入废弃楼宇，对方反而可以倒打一耙，诬陷我们寻衅闹事。我们手里的冰晶证据大多来自城外旧据点，缺少发生在校内的直接实证。”

　　众人围坐在茶几四周，桌面上摊开江海大学简易地图、疑点人员名单，还有封存着过往案件影像的冰晶。

　　“我可以释放数道隐匿型镜像分身。”沈清妍指尖轻点，半空浮起一缕淡淡的镜面虚影，“没有强大攻击能力，只负责潜伏录像收集画面，不容易被普通异能者察觉。但承羽永安之中有精通精神探查、破除幻象的人，一旦被识破，分身就会直接消散。”

　　“我的侦查蝴蝶可以一同配合。”林月立刻接话，“体型微小，藏在杂草与阴影之中，和镜像分身互相掩护。就算一方暴露，另一方依旧可以带回情报。”

　　“我和宋麟可以在傍晚以熟悉校园为借口靠近旧实验楼外围接应。”沈紫阳说道，“一旦里面出现变故，我们在外围制造动静掩护侦查媒介撤退，光环辅助能够随时给同伴增益，碎星破空用来牵制敌人。”

　　宋麟轻轻点头：“我的时间减速可以短暂禁锢敌方行动，星神鞭与梅花防御盾牌攻防兼备，外围交给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陆望身上。

　　“我不去现场。”陆望十分清醒，坦然开口，“我就在家中留守，接收镜像分身和蝴蝶传回的全部讯息。虽然我不会主动出手作战，但精神感知还在，如果传来的信号被敌方异能篡改干扰，我可以帮忙分辨真伪。”

　　他如今恢复得不错，但依旧遵守着不参与高危冲突的底线，不去强行逞能，选择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出力。

　　“我留下来陪陆望，一同处理传回的情报。”沈辞做出决定，“一旦你们在外遭遇险情，我第一时间梳理信息，同时联系清妍姐，必要时再赶过去支援。”

　　分工就此敲定。

　　距离傍晚行动还有数个小时，大家没有一味紧绷神经。庭院之内阳光和煦，秋风阵阵。林月在空地上练习六芒星之阵，星光在地面流转，彩蝶漫天飞舞；宋麟小范围演练时间减速，藤蔓般的梅花能量在身周若隐若现；沈紫阳反复熟悉光环辅助的释放节奏，细碎星屑在她指尖明明灭灭。沈清妍没有出手干预，只是站在廊下静静观察众人练习，偶尔开口点出几处能力运用的小瑕疵。陆望就坐在廊边的藤椅上，安静看着同伴们训练，偶尔递上几瓶饮水，全程没有催动自身异能，神态松弛安然。

　　待到暮色一点点浸染天际，夕阳把校园楼宇染上一层暖橘色。沈紫阳与宋麟动身出发前往学校旧实验楼外围；林月释放大批侦查蝴蝶，一只只蝴蝶振翅飞向校园深处；沈清妍分出数道近乎透明的镜像分身，悄无声息向着废弃楼宇飘去。

　　家中客厅，陆望和沈辞守在茶几前。半空悬浮着微光，镜像与蝴蝶收集到的画面一一投射出来。旧实验楼里面果然有几人低声交谈，话语零碎，大多在汇报校内监视的进度，提及要继续观察众人动向，画面被完整记录下来。对方始终保持着警惕，没有说出什么核心高层的信息，可这一段录像，已经成为校内存在卧底的关键佐证。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爆发正面冲突，侦查媒介全部安然撤回。

　　将新获取的影像妥善存入冰晶之后，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迎来学校的国庆长假。连续一段时间周旋于线索、课业、暗中的调查，所有人都积攒下不少疲惫。沈清妍提议放下手头的追查，暂时抛开那些暗流与阴谋，一同外出短途出游，好好休整几日。

　　大家一致赞同。

　　避开城市喧嚣，他们选了一处近郊临湖的度假小镇。湖面开阔澄澈，沿岸林木层层叠叠，秋意浓郁。一行人驱车出发，车子驶出江海市城区，沿途风景不断向后倒退。

　　车上气氛轻松热闹。沈紫阳叽叽喳喳说着学校大一的各类趣事，吐槽实战课上闹出的笑话；宋麟偶尔接几句话，语气温和；林月望着窗外掠过的山林，肩头停留着两三只休憩的蝴蝶；沈辞坐在陆望身侧，两个人靠在一起低声闲谈。沈清妍坐在副驾，寒松落雪的清浅气息安静笼罩车厢，卸下学校主任的身份，此刻她也只是一同出行的同伴，不再时时刻刻被责任裹挟。

　　抵达小镇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民宿临湖而建，推开窗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水。放下行李之后，众人沿着湖岸漫步。秋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细碎涟漪，落叶铺满脚下的石板小路。

　　陆望走在沈辞身侧，步伐平稳从容，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灵魂旧伤带来的脆弱感几乎看不见。馥郁的蔷薇信息素随微风轻轻散开，和沈辞的气息温柔相融。他不用时刻担忧伤口刺痛，也不用刻意压抑自身，只需要好好享受难得闲暇。

　　林月放出漫天蝴蝶，彩蝶盘旋掠过湖面，落在枝头花间；宋麟心念微动，雨燕血脉悄然催动，短暂腾空，掠过湖面低空盘旋一圈，又落回地面；沈紫阳抬手扬起光环，淡淡的柔光笼罩众人，仅仅当作玩乐，并非用于战斗增幅。

　　沈清妍缓步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望向辽阔湖水。她的镜面能力轻轻铺开，不是用来追查敌人，只是简简单单倒映出湖畔所有人嬉笑的模样。承羽永安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暗处的窥伺从来没有消失，但不必让黑暗填满全部生活。

　　傍晚，几个人在民宿小院里面架起烤架。炭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暮色沉沉，天边铺满橘紫交织的晚霞。大家围坐一桌，聊着课业，聊校园里的趣闻，聊未来的计划，极少提起那些潜伏的危机。

　　“等假期结束回学校，又要开始应付等级测评。”沈紫阳咬着烤串，叹了口气，“大一的实战考核还挺麻烦。”

　　“放平心态就好。”宋麟给身边人递过一杯果汁，“尽力而为，不必强求事事拔尖。”

　　林月笑起来：“医学院的课业压力只会越来越重，之后实战实训也不会少。”

　　沈辞侧头看向身旁的陆望：“大二的金融专业课难度也在上升，不过假期这几天，我们只谈风月。”

　　陆望弯起眉眼，轻轻点头。

　　沈清妍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少年少女谈笑打闹。寒松落雪的清冷气息，在烟火气的浸染之下，也多了几分人间温度。五大主神的重担，俗世的阴谋博弈，暂且被搁置在夜色之后。

　　夜里，湖面晚风微凉。陆望站在小院栏杆边，望着月下波光浮动的湖水。沈辞走到他身边，将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头。

　　“玩得累不累？”

　　“不累。”陆望摇了摇头，月色落在他眼瞳之中，“很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出来散心了。”

　　过往被掳走、陷入长久昏迷的记忆还存在脑海深处，但已经不再时时刻刻折磨他。身体一步步复原，身边有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还有沈辞一直陪在身旁。心底那一份属于神位的隐秘潜质安安静静蛰伏，不躁动，不张扬。

　　不远处，沈清妍站在廊下，远远望过来。她没有上前打扰二人独处，只是指尖微微一动，将一层淡淡的保护结界笼罩住整座小院，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保证这短暂的假期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

　　几天的假期时光缓缓流淌。他们清晨沿着湖边慢跑，白日爬山逛小镇集市，傍晚坐在岸边看落日。没有凶险的追踪，没有刀尖上的对峙，只是属于少年人的平凡假期。

　　快乐的时光终有尽头。长假落幕，一行人收拾行李驱车返程，重新回到江海市。

　　再次踏入熟悉的家中，属于俗世的课题又重新摆在众人面前。度假时期的松弛褪去，但也没有陷入过度紧绷。休整过后，大家重新回归各自的校园生活。

　　沈辞与陆望继续大二的课业，金融与医学的课程填满日常课余；沈紫阳、宋麟投入大一的学习与新生等级测评；林月一边钻研医学知识，继续让蝴蝶悄悄留意校内异常动静；沈清妍每日去往异能学部上班，继续不动声色排查潜藏的暗桩。

　　那次在旧实验楼录下的影像，被沈清妍妥善封存。直接拿出来还不足以将幕后之人连根拔起，只能作为一份重要的参考线索。承羽永安的卧底依旧藏在校园各个角落，试探与窥伺从未停止，可经过假期的休整，所有人的身心状态都好了很多。

　　某个没有课的下午，家中客厅。阳光暖洋洋洒进来。陆望坐在沙发上看书，状态安稳健康。蔷薇信息素温驯地萦绕在周身。沈辞在一旁处理金融作业。沈清妍坐在书桌前，梳理从学校带回的新线索。

　　“最近校内暂时没有出现太过出格的动作。”沈清妍放下手中文件，开口说道，“那些被我们记下疑点的人员，行事变得愈发收敛，看来旧实验楼那一次，多少起到了震慑作用。不过越是安静，越要多加小心，暴风雨往往会在沉寂之后到来。”

　　“我们心里有数。”沈辞抬声应答。

　　陆望合上书，抬眸：“不管对方打算谋划什么，我们已经不再是毫无防备。”

　　他不再是刚刚苏醒时需要处处被保护的模样，身体恢复大半，心智沉稳，清楚前路依旧布满坎坷。只是现在的他，懂得量力而行，不鲁莽冲动，静静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城市表面依旧是一派平和景象，江海大学之内学子往来，一派欣欣向荣。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平静的外壳之下，暗流依旧在无声翻涌。他们一边认真过着属于自己的校园生活，读书、考试、练习异能、享受同伴相伴的日常，一边默默收集证据，步步为营，静待与承羽永安势力对峙的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