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22、第 22 章 深夜山间雾

　　深夜山间雾气拍打落地窗，晕开薄薄水痕。
　　陆望倚在沙发调息，西郊强行催动藏迷迷宫留下的灼痛盘踞在精神海域，细碎如冰刺，不时搅动意识。林月释放星芒缓缓抚平他躁动的脉络，肩头蝴蝶轻振羽翼，感知着起伏不稳的精神波动。

　　“不要再贸然施展大范围高阶异能。”林月收回力量，语气凝重，“裂痕持续扩张，一旦彻底崩裂，你会陷入漫长沉睡，封闭的意识还会困在幻境之中。”

　　陆望缓缓抬眼，蔷薇信息素微弱飘摇：“我心里有数，日后会克制力量输出。”

　　沈辞立在窗前，指尖收紧。西郊埋伏绝非偶然，承羽永安早已摸清众人探查线索的习惯，步步设局。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废弃研究所内残存文件，身负特殊精神血脉的陆望，才是目标。

　　沈家情报网络接连传回讯息：承羽永安准备重启异能改造实验，陆望的体质是实验不可或缺的载体。一旦被捕获，不仅他自身会遭受难以逆转的摧残，所有亲近之人都会遭到清算。

　　沈辞推演无数应对方案，调动家族潜藏力量布置防御、规划多条撤离路线。可反派眼线遍布整座城市，危机无处不在。他从未想过舍弃陆望以求自保，自羁绊确立那日，他便下定决心共赴风雨，只是无边的无力感日夜啃噬心神。

　　“我们先返程。”沈紫阳收起星月武器，“后续搜寻线索不必急躁。”
　　宋麟淡淡颔首：“我和紫阳在校图书馆持续查阅旧档案，有新线索立刻联络。”

　　三人相继离开，屋内只剩下沈辞与陆望。

　　“你一直在担忧后续的交锋。”陆望走向露台，晚风裹挟玫瑰香气漫来。
　　“我惧怕敌人不择手段将矛头对准你。”沈辞紧随而至，温热的信息素温柔笼罩对方。
　　“困境从不会独自消散。紫阳、宋麟、林月都会并肩作战，我们不必独自承担重压。”陆望垂耳轻颤，蔷薇气息主动与玫瑰相融，“我们稳步搜集证据，伺机寻找破绽就好。”

　　那一晚沈辞睡得极浅，时刻留意身旁人的呼吸，生怕陆望夜里精神产生异变。

　　次日清晨，餐桌上气氛温和。两人闲谈课业，约定放学后一同前往图书馆，试图从金融资本脉络切入，追查承羽永安旗下产业隐藏的资金漏洞。

　　校园之内，伪装成后勤人员的监视者依旧游走在走廊，不动声色记录所有人的行动轨迹。实训课上，陆望操控千蝶缠丝刃，刻意压制力量，避免精神过度消耗。沈辞短暂前往办公室递交报告，两人约好中场汇合演练配合战术。

　　林月寻到陆望，低声提醒：“近期探子活动愈发频繁，昨日我在实验楼后方撞见两人长期蹲守。”
　　“他们在收集我们招式短板、异能续航上限。”陆望目光沉静，“留给我们喘息的时间不多了。”

　　不多时，沈辞握着祈蝶愿力弓赶来，二人简短沟通对战思路，默契配合完成一组攻防演练。远处的监视镜头，将画面完整传回承羽永安总部。

　　幕后主事清楚，无法挑拨二人主动决裂，随即启动离间计划。不求一次性彻底反目，只求埋下猜忌，削弱团战配合。

　　没过几日，各类经过异能篡改的影像、裁剪残缺的字条开始悄然出现。画面刻意截取沈辞与陌生Alpha交谈的片段，抹去交谈核心内容，只留下容易引人遐想的画面。

　　陆望偶然发现这份影像，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疑虑。他没有直接发作，等到傍晚返程回家，平静拿出通讯器求证。

　　“这是承羽永安伪造的圈套。”沈辞一眼看穿诡计，从容说明实情，“对方是沈家聘请的线人，我们正在调查承羽永安海外隐秘账户，敌人刻意裁切画面制造误会。”

　　清晰完整的解释打消了陆望的顾虑。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扰乱我们的心神。”
　　“越是如此，越代表我们触碰到对方的核心秘密。”沈辞将他揽入怀中，“往后看见任何可疑线索，第一时间和我沟通，不要独自郁结于心。”

　　首轮离间落空，承羽永安选择升级试探。高层下令，安排执行者在城郊偏僻路段突袭，测试陆望单独行动时的自保极限。

　　这天下午课程提前结束，陆望打算独自前往城郊旧书店搜寻古籍记载。沈辞需要参加金融系临时研讨会，无法同行，反复叮嘱他避开偏僻山道，全程保持通讯在线。

　　驶入郊外僻静区域，几辆黑色轿车骤然从前后冲出，彻底封锁道路。多名异能者迅速下车，各色能量波动层层合围。

　　陆望迅速下车，水晶蝴蝶自虚空凝聚，千蝶缠丝刃锋芒凛冽。几番交锋过后，精神海熟悉的钝痛开始蔓延，视野隐约泛起昏沉。

　　一道攻势直逼门面，陆望侧身躲闪，消耗进一步加剧。就在他准备催动藏迷迷宫掩护撤离时，成片玫瑰藤蔓自路边密林暴涌而出，硬生生挡下接踵而至的进攻。

　　树丛深处，一道身影短暂显露又迅速隐匿。陆望瞬间明白，沈辞放心不下，研讨会结束便悄悄驱车尾随，远远暗中守护。

　　短暂的阻拦为陆望争取空隙，他立刻展开迷雾屏障，趁着追兵视线受阻，驾车冲出包围圈。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暗沉。沈辞晚一步归来，衣衫沾着林间尘土。
　　“是你一路跟着我。”陆望开口。
　　“我没办法安心留在校内，任由你独自踏入危险路段。”沈辞坦然承认，“我刻意不现身，是担心一次性暴露全部底牌，让敌人摸清我的极限战力。”

　　陆望心底五味杂陈。他清楚沈辞的考量，同时也体会到潜藏在平静日常之下层层叠叠的风险。敌人的试探不会停止，更大规模的围剿迟早到来。

　　接下来两周，众人调整行动节奏。
　　平日里各自专注校内课业，利用周末相聚在家交换情报、磨合团战战术。演练场上，林月铺开六芒星之阵提供续航与增益，沈紫阳释放光环强化全队能级，宋麟挥动星神鞭构筑梅花藤蔓防线，沈辞持祈蝶愿力弓远程牵制，陆望操控水晶蝴蝶巡查四周，随时准备开启迷宫掩护撤退。

　　每一轮演练，沈辞都会严格把控时长，密切留意陆望状态。一旦察觉到蔷薇信息素出现动荡，立刻叫停训练。陆望十分配合，只是精神深处的损伤不会凭空愈合，偶尔夜深人静，难以忍受的酸胀依旧会悄然袭来。

　　两所高校的生活有条不紊推进。沈辞、陆望与林月持续挖掘金融、古籍资料；另一头，沈紫阳与宋麟埋首在校图书馆，搜寻旧时代异能实验相关记录。两方定期互通消息，不曾间断配合。

　　承羽永安持续汇总情报，摸清全员常规战术。高层判断时机逐渐成熟，不再局限小规模试探，开始筹备大范围围捕行动。但他们没有贸然动手，继续蛰伏观察，等待最合适的出手契机。

　　平静的校园日常持续流转。实训、课堂、图书馆、每周一次的战术演练构成所有人生活的主线。只是无形的阴影始终笼罩头顶，没有人能够真正松懈。

　　一次午后实训结束，林月带来一条重要消息。她在医学院封存档案内，找到一份残缺记录，提及除西郊废弃研究所外，江海市南部还存在一处隐秘实验据点。只是地址记载模糊，需要更多资料交叉比对确认。

　　众人约定，等待三天后的周末，组队一同梳理档案碎片，尝试锁定准确方位。

　　消息同样被承羽永安安插的眼线捕捉。敌方当即调整计划，打算在众人前往探查据点途中布下天罗地网。

　　周末如期而至。沈紫阳、宋麟一早赶来，五人围坐在客厅，铺开各类手抄记录与旧地图，一点点拼凑零碎信息。经过数小时比对，大致锁定据点藏在南部峡谷深处。

　　“峡谷地形封闭，一旦被包围，突围难度极高。”宋麟指尖轻点地图沟壑，“如果敌人提前埋伏，我们极易陷入被动。”
　　“不能全员一同深入。”沈辞冷静规划，“我和陆望先进入外围侦查，林月、紫阳驻守谷口搭建阵法接应，你在空中警戒，随时传递视野情报。一旦察觉大规模敌人信号，立刻发出撤退讯号。”

　　方案敲定，众人简单整理装备，分头驱车前往南部峡谷。

　　抵达谷口，林月与沈紫阳就地布置隐匿六芒星阵，星光沉进泥土，保持待机状态。宋麟振开雨燕羽翼升空，盘旋在高空监视整片峡谷。

　　沈辞与陆望沿着山道缓步向内行进。林木茂密，日光难以穿透树冠，谷内阴冷潮湿。陆望持续释放感知探查能量波动，谨慎搜寻陷阱痕迹。

　　深入峡谷约莫千米，空气中渐渐弥漫一丝微弱的陌生异能气息。陆望立刻抬手示意止步。
　　“前方有大量能量埋伏，至少十数人，隐匿不动，等候我们踏入中心区域。”

　　话音未落，四周树丛猛然躁动。数十名承羽永安异能者齐齐现身，所有退路瞬间被封锁。层层叠叠的能量结界升起，隔绝向外传递讯号。

　　“早就恭候多时。”为首的执行者语气淡漠，“不用白费力气求援，谷口的两人已经被另一支队伍牵制。”

　　沈辞迅速将陆望护在身后，玫瑰藤蔓自地面疯狂蔓延，荆棘之拥构筑环形防御。祈蝶愿力弓稳稳握在掌心，万千箭影在弓弦之上蓄势待发。

　　大战骤然打响。各色异能呼啸冲撞，震得林间碎石纷飞。敌方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牵制沈辞，其余目标直指陆望。他们接到命令，优先活捉Omega。

　　陆望召唤千蝶缠丝刃，水晶蝴蝶成群冲出，和袭来的攻势不断碰撞。长时间持续作战，精神海的裂痕不断震颤，眩晕感一波接着一波涌上脑海。他咬牙稳住意识，不肯轻易示弱。

　　沈辞一边抵挡轮番进攻，一边时刻留意陆望的状态。看见对方身形微微摇晃，心头骤然一紧，立刻主动向前突进，拉开敌人与陆望之间的距离。

　　“尽量节省精神力，不要硬扛！”

　　战局不断拉扯，敌方人数占据优势，消耗慢慢向众人倾斜。陆望察觉到再持续僵持下去，两人都会力竭被俘。他暗中酝酿能力，准备开启藏迷迷宫，借迷雾掩护两人冲出包围圈。

　　“我开启迷宫制造突围机会，你紧随我向外突破。”
　　“不要勉强！”沈辞出声阻拦，他清楚大范围迷宫会给陆望带来巨大负担。

　　“没有别的选择。”

　　灰色迷雾自陆望周身扩散开来，藏迷迷宫笼罩大片峡谷空间。敌方感知与电子设备尽数失效，阵型瞬间混乱。可能力全力催动的瞬间，陆望脑海剧痛爆发，眼前景象剧烈扭曲。

　　趁着敌方陷入迷茫，沈辞拉起陆望奋力向外突围。沿途藤蔓不断破土而出，阻拦追兵脚步。就在即将冲出结界范围时，一名潜藏在高处的异能者瞄准空隙发动偷袭，暗黑色能量直袭陆望后背。

　　沈辞反应极快，转身挡在陆望身前。冲击狠狠撞上肩头，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短暂停顿的间隙，后方追兵再度逼近。

　　持续不断的压力叠加超负荷催动异能，陆望精神海再也无法支撑。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身躯直直向下倾倒。

　　“陆望！”

　　沈辞心头一震，伸手稳稳将人抱住。怀中人体重下坠，蔷薇信息素微弱到几乎消散。无论如何呼唤，陆望都没有任何回应，意识彻底沉入沉睡之中。

　　追兵的声响持续逼近。沈辞咬紧牙关，一手牢牢护住怀中的陆望，一手操控藤蔓扫清前路阻碍，拼尽全力朝着谷口突围。

　　迷雾渐渐消散，迷宫效果抵达时限。承羽永安执行者紧随其后穷追不舍。幸而宋麟摆脱牵制及时赶来支援，梅花藤蔓铺天盖地阻拦追兵。不久之后，林月与沈紫阳也突破拦截汇合。

　　众人互相掩护，顺利驱车离开峡谷危险区域。回到家中，气氛压抑到极致。

　　林月立刻展开六芒星之阵，星芒温柔包裹沉睡的陆望。细致探查过后，她面色沉重地转过身。
　　“精神海内裂痕全面崩开，意识封闭在自我幻境之内。苏醒时间无法预估，或许数月，或许数年。幻境之中会不断重现战斗交锋、危机围困的画面，持续折磨他的意识。”

　　沈辞坐在床边，紧紧握住陆望微凉的手掌。他一遍遍释放温和的玫瑰信息素，尝试唤醒对方，却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应。连日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濒临崩塌，巨大的无力感汹涌袭来。

　　“承羽永安不会就此放弃。这次围捕失败，他们很快会策划新一轮行动。”宋麟打破沉寂，“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一边需要防备敌人再次来袭，一边寻访精通精神疗愈的异能者。”

　　“追查反派势力的工作交由我们分担。”沈紫阳轻声说道，“你专心守着陆望，不必事事独自承担。”

　　沈辞缓缓点头，目光始终不曾离开陆望安静的脸庞。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夜幕铺满远山。卧房只留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光落于床沿，映着陆望毫无波澜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往日总是带着温润光泽的眼睫，此刻不再有半分颤动。

　　沈辞搬了一把椅子，静静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陆望的手背，皮肤温度偏低，只有微弱的脉搏，在指腹之下缓缓跳动。他收敛自身过于汹涌的玫瑰信息素，只留下一缕柔和的气息，缓缓萦绕在陆望腺体周边。不能施加太强的刺激，如今陆望意识封闭，过激的信息素只会加重精神层面的负担。

　　院子里的碎冰蓝玫瑰还在盛放，夜风穿过窗缝，捎来一缕清淡花香。沈辞抬手，将窗沿微微合上半寸，隔绝山间夜里侵入的寒凉。

　　这一夜，他没有入睡。

　　他安静坐着，看着床上沉睡的人，脑海一遍遍回放峡谷之中厮杀的画面。倘若当时可以再快一步，倘若能够提前识破峡谷的埋伏，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无尽的假设反复盘旋，却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现实摆在眼前，陆望被困在自己的精神幻境，隔绝了外面的整个世界。

　　第二日天光破晓，淡金色晨光漫进房间。

　　沈辞简单打理过后，依旧按时去往学校上课。课业不能彻底搁置，同时，学校也是收集情报最好的场所。承羽永安安插在校内的人员还没有撤走，一旦他骤然消失，反而会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进而铤而走险，再次上门侵扰。

　　课堂之上，往日可以集中思绪听讲的心神，大半都飘向家中。笔记本上的字迹，偶尔会出现失神的错漏。金融教授几次投来问询的目光，沈辞只能勉强收敛心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件。

　　实训场馆的训练，他独自完成全部项目。弓弦震颤，祈蝶愿力弓射出一道道流光，玫瑰荆棘在训练场地上舒展铺展。没有了身旁并肩配合的身影，偌大的训练场，竟显得格外空旷。训练结束，监视的伪装职工依旧在角落徘徊，不动声色记录他一个人的战斗状态。

　　午休间隙，沈辞走到僻静的天台，拨通通讯。
　　沈家下属已经接到命令，在全城范围搜寻擅长精神疗愈的异能者。可传回的消息大多让人失望。能够修复重度精神海崩裂的人少之又少，有一部分，早已被承羽永安以各种手段控制。剩下零星几位隐世之人，行踪缥缈，很难联络。

　　“继续找，不计代价。”沈辞对着通讯那头低声交代。

　　挂断通话，风掀动他的衣摆。心底沉甸甸的重量，一刻都没有卸下。

　　下课铃声响起，他没有多做停留，驱车匆匆赶回家里。

　　推开门，林月已经下课过来。她正站在床边，六芒星淡淡的星光笼罩陆望周身，持续做基础的精神□□。看见沈辞归来，她轻轻收回力量，微微摇头。

　　“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幻境的桎梏十分牢固。我只能做到稳住他精神不至于继续衰败，没有办法强行把意识拖拽回来。一切只能依靠陆望自己的意志。”

　　沈辞颔首，走到床边坐下。

　　“今天学校那边，有没有异常动静？”林月开口询问。

　　“探子依旧如常监视。他们应该还无法确定陆望重伤沉睡，只知晓峡谷围剿行动失败。”沈辞声音低沉，“这算是我们仅剩的一点缓冲时间。我们要利用这段空隙，尽可能搜集承羽永安的罪证。”

　　没过多久，沈紫阳和宋麟也抽空从另一所学校赶来。两人带来翻阅多日整理出的旧档案副本。书页泛黄，上面记载许多早年异能人体实验的碎片记录。

　　“我们在校档案馆翻到这些。承羽永安并不是近些年才兴起，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暗地里开展实验。很多记录被刻意销毁，残存下来的寥寥无几。”宋麟把一叠纸张摊开在桌面，“南部峡谷的据点，很早便存在。那里不仅仅是关押的场所，同样是一处数据存储地。”

　　“也就是说，据点内部，留存着他们实验的完整记录？”沈辞目光落在纸上。

　　“极有可能。但经过上次围剿，敌人必然会加强峡谷据点的防卫。现在贸然前往，等同于自投罗网。”沈紫阳指尖划过纸面，“我们需要等待时机。”

　　几人围坐在客厅，低声商讨接下来的布局。

　　承羽永安这边，围剿失败的报告层层递交上去。高层内部气氛阴郁。耗费大量人手，却没能捕获目标。但他们并未就此放弃。

　　“陆望在峡谷承受高强度对战，又催动高阶异能，精神必然遭受重创。”一名黑衣的执行者站在幽暗房间之内，声音平淡，“即便没有被我们带走，自身也会付出极大代价。”

　　“继续监视沈辞。看他的行动轨迹，便能推断出陆望当下状况。”上位者的声音自阴影传来，“不必急着再次动手。慢慢耗，等他们露出破绽。”

　　一条条指令下发，城市各处潜伏的人手，继续紧盯沈辞一行人的踪迹。

　　往后的日子，便陷入这样一种拉扯。

　　白天，沈辞往返家和校园，完成课业，应付无处不在的窥探。课余的时间，全部用来调动沈家资源追查线索。傍晚归来，便守在陆望床边。

　　他会把一天发生的细碎小事，慢慢讲给沉睡的人听。讲课堂上教授提出的刁钻案例，讲实训场上招式的变化，讲路上看见的晚霞，讲庭院新开的玫瑰。明明得不到回应，他依旧日复一日，不曾间断。

　　偶尔，陆望的指尖会极轻微地颤动一瞬。每一次，都能叫沈辞的心骤然提起，可下一秒，又重归沉寂。那只是幻境之中无意识的躯体反射，并不是意识归来的征兆。

　　幻境之内，是无尽的峡谷。

　　陆望被困在这片循环往复的天地。厮杀的场面一遍一遍重演，承羽永安的异能者源源不断向他袭来。他反复挥动千蝶缠丝刃，水晶蝴蝶碎裂了一次又一次。精神海的疼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对抗，都要承受钻心的钝痛。

　　他试图寻找突围的出口，可四周只有连绵幽深的林木。有时候，幻境会切换场景，切换到海边度假的庭院，切换到学校的实训场地，那些曾经温暖真实的回忆，在此处全部蒙上一层朦胧的灰雾。他能够看见沈辞的身影，伸出手，却怎么都触碰不到。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隔膜，无法传递。

　　他记得现实里发生的一切，记得峡谷之中那记偷袭，记得自己倒下的瞬间。心底有强烈的执念，想要回去，想要回到那个家，回到沈辞身边。可厚重的精神枷锁，牢牢困住他的意识。

　　现实与幻境，被一道无形壁垒彻底隔开。

　　几周时光缓缓流淌而过。

　　沈辞依旧在四处寻访疗愈者，却屡屡碰壁。偶尔寻到一两位有能力的异能者，对方听闻对手是承羽永安，便面露惧色，婉言拒绝介入纷争。承羽永安多年积累的威慑力，早已渗透方方面面。

　　这天傍晚，沈辞结束校内课程回到家中。刚踏入房门，林月神色凝重地迎上来。

　　“方才，陆望的腺体出现一阵剧烈波动。幻境内部，他正在承受极强的精神冲击。”

　　沈辞快步冲进卧房。床上，陆望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周身蔷薇信息素杂乱翻涌，躁动不安。

　　“幻境里面，他正在经历高强度的战斗。幻境的压力，会实实在在反馈到身体。”林月立刻重新展开六芒星之阵，星芒一层一层包裹住陆望，“我只能做缓冲，没有办法进入幻境替他分担。一切，只能靠他自己抗争。”

　　沈辞坐到床沿，伸手握住陆望沁出薄汗的手掌。玫瑰信息素温柔而坚定，源源不断的安抚气息，缓缓包裹躁动的蔷薇气息。

　　“陆望，听得到的话，就回来。”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在这里，一直在等你。”

　　床上的人眉头依旧紧锁，没有苏醒，可那翻涌躁动的信息素，却在这缕陪伴的气息之下，一点点平复下来。额间的冷汗，也渐渐不再渗出。

　　危机暂时平息，可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幻境冲击，日后还会发生多少次。

　　宋麟与沈紫阳也闻讯赶来。望着卧房内的一幕，两人心底同样压着沉甸甸的忧虑。

　　“承羽永安那边，最近有新动向。”宋麟调出一份情报，“他们名下几家隐秘公司，最近有大量资金流动，似乎在筹备什么。”

　　“是在重启实验的筹备。”沈辞目光沉沉，“即便抓不到陆望，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推进计划。我们不能一味被动防守。”

　　几人重新坐至客厅，铺开地图与资料。

　　“峡谷据点防卫森严，强攻风险太大。但是，承羽永安的资金链条，就是他们的软肋。”沈辞指尖落在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报表，“我主修金融，可以顺着资金流向，挖出更多隐秘据点。”

　　“我们可以配合。”沈紫阳开口，“我的能力可以短暂剥夺敌方等级，若是后续发生冲突，可以给大家创造机会。”

　　“我的星芒刺与六芒星阵，团战之中能够提供治疗输出双重支持。”林月说道。

　　宋麟挥动指尖，几枝梅花藤蔓悄然浮现：“我的时间类异能，可以短暂阻滞敌人行动。”

　　小队在陆望沉睡的境况之下，依旧在打磨战术，积攒对抗反派的力量。只是少了陆望，整套战术始终缺失重要的一环。藏迷迷宫可以遮蔽侦测，千蝶缠丝刃能够大范围绞杀敌人，这些力量，如今都陷入沉寂。

　　夜色渐深，同伴陆续告辞离开。

　　房间又只剩下沈辞与沉睡的陆望。落地灯柔和的光笼罩床铺。沈辞没有离开，就坐在椅子上，守在一旁。

　　窗外，夜色笼罩连绵群山，阴影蛰伏在城市各个角落。承羽永安的阴谋尚未停歇，危机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而那名被困于幻境之中的垂耳兔Omega，还在精神世界里面，奋力寻找着回归现实的道路。沈辞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一边对抗外界袭来的风雨，一边静静等候，等候那一场遥遥无期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