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影璃泽》心结麻花

6、灯戏 听说中秋有

　　虽然没有现代生活的方便，日子一天天过得还是好不自在。

　　夏天也不似现代的酷暑。我拿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精神，凭着死过一次的觉悟，每天对着木偶练习掌法和暗器。

　　不止如此，还要练字。多亏了砗磲的指导，我明白了“上”是先写短横的，“有”是先写撇的。

　　读了砗磲的几本书，和他交流起小说来。这才知道，芷大人不止是武功好，还是首屈一指的小说家，一天据说能写干一斗的水。小说上及王侯将相，宫廷密话，下至村言童语，民间轶事，还从上古见闻一直写到未来的千年之外，不止如此，她仿佛洞悉过大地的反面，另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也了如指掌。有人说，在这个世界里，命运、历史，只需要芷大人一纸一笔就可以改变。所以江湖上甚至有人称她为“纸大神”。

　　我听了大受感动，自己想当这想当那，没一次成功的。这女子却能一张纸上书写天下，可敬可佩，可歌可叹：“她是怎么用尽一斗的水啊？”

　　“她只口述，让八个学生一人一句轮着写。”砗磲道，“你以前不也常去帮忙吗？”

　　“我倒是想知道，她脑袋里有这么多故事？一个能写出很多故事的人，所经历的事一定很多。如果是一天到晚足不出户地写，迟早会写到没有话说。”

　　砗磲又说，练字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写。既然以前也常去，那就顺理成章地练字去吧。

　　教室旁边的小说房里，中间隔着帘子，芷大人在里面口述。外面有一张八人同时写字的大桌，一张贴书小桌。

　　领略过玉蝶的清脆的声音，芷大人的温柔婉转是另一种风格。比黄莺出谷还轻，比乳燕回巢还柔。是当之无愧的“天籁”。

　　“天籁”问：“小琉璃，可愿作大人物？”

　　我摇摇头：“芷大人，我这人铁定没什么大出息。也甘愿只当个小虾米，乐得自在。”

　　芷大人轻笑道：“大龙虾皆出于小虾米。大人物当不当得，全看你自己。”

　　一天白虎门上课的时候，我听见玉蝶在和一些女生说“许仙”怎的怎的。

　　下午闵楼他们说“灯戏”咋地咋地。

　　“什么是灯戏啊？”我凑过去问。

　　“小伙子太用功了，连灯戏都不知道。”

　　“这个……这么新潮的词，我这乡下人没听过。”

　　“‘天下武功出少林’听过不？”

　　“嗯，当然听过。”我点头。

　　“那你知道，天下戏曲哪里最强吗？”

　　“苏州？”那块儿昆腔有名来着，而且很古老。

　　“不对。”闵楼摇头，微笑了一下。

　　“杭州？”不过越剧应该还没出现。

　　“没问你哪里产丝绸。”眉头皱皱。

　　“长安？”秦腔可是老资格了。

　　闵楼释然了，眉毛松开，一副我很孤陋寡闻的样子。

　　“洛阳？”豫剧也是历史悠久啊。

　　“你是不是就听过这几个名啊？‘蜀戏冠天下’，懂了？”闵楼说完，摸摸我的头。

　　歪头躲过，打了个哈哈，回到角落。

　　千无一用的我，对高雅艺术不曾染指，只佩服过艺术家们的肺活量。能知道有过这几个剧的名字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不去多惹事了。“八月十五未时，白虎练武场。你去，闵楼会高兴的。”声音来自砗磲。我就很给面子的应了声。

　　“听杂学老师说，你画画也用功？”闵楼跟过来。

　　“哪里哪里，”我拱手，“粗鄙不堪，看了伤眼。”

　　“还以为你能帮我画一张呢。”闵楼又转身走了。

　　回去砗磲跟我说：“闵楼也会去表演的。他是嘴硬，其实是想让你给他画张大侠画像。”我自认为画的确实不好，只是难得来到古代，想多学点古文化而已，纯属爱好。工笔又画不来，只加紧练习，并向老师请教写意的大侠该怎么画。

　　快到八月十五了，又可以放三天假，早早就有“书生”盘算着奔回家过节。

　　一天玉蝶过来找我：“打算好怎么过中秋了吗？”

　　我微微一愣，我连自己是谁，家在哪里都不晓得，这节过得真伤感。又想想现在自己那个身体，不知道被捞起来没有，兴许和我现在这个身体的灵魂对调了。也可能植物人了吧。要么就是死了。不管怎么样，对老爸的打击肯定都很大。说到老爹，戏还没拍完吧。他肯定后悔当时带着我一块儿，现在他怎么样呢？母亲已经去了，我又出了这事，老爸，你还好吗？想到自己却在这里游手好闲，小日子滋润着，真是不孝。

　　“呀，对不起。”玉蝶过来拉着我的手，“看你，都快哭了。我知道你肯定想家对不。别难过了，八月既至，年假何远。”

　　我笑笑：“谁要哭啊。我那天还有约会呢。”

　　“和谁，和谁？”玉蝶瞪大眼睛。

　　“我就不会举杯邀明月，和明月仙子过？”

　　“你要是真一个人，我陪你。”玉蝶大义凛然。

　　“你不是本地人吗？回家和父母一起吧。”砗磲说过，玉蝶的爹可是这里的父母官。

　　“每年都一起的，就分一天给你这个游子吧。”她顿了顿，“你也可以来我家过。”

　　“我又不认识你父母，多不好。我说真的，等你像我一样，见不到父母的时候，会后悔没多陪陪他们的。”

　　“啊，知道了。琉璃最孝顺了。”

　　人都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就让我这个死掉的人给大家添点快乐吧。于是加紧练习绘画，让闵楼也开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