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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贼心不死 钱管事在原 ...

  •   钱管事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离开小院,从后门进了三皇子府。

      萧齐正在书房里逗鸟。

      一只毛色鲜亮的红嘴绿鹦鹉,蹲在鎏金鸟架上,歪着脑袋看萧齐。萧齐手里捻着一小撮瓜子仁,一颗一颗地往鸟嘴里送,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京城小曲,看起来心情颇好。旁边的案几上堆着几本账册——都是他名下几处产业的进项。钱生钱的买卖向来是他的心头好,比上朝听政有意思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钱管事压低的声音:“殿下,属下有事回禀。”

      “进来。”萧齐头也不回,继续逗鸟。

      钱管事推门而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垂手站在一旁,等萧齐问话。他知道萧齐的脾气——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但若是在他兴致高的时候扫了他的兴,翻脸比翻书还快。

      萧齐逗了会儿鸟,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说吧,什么事?”

      “殿下,今日派去盯梢将军府的人回来了,有消息回禀。”

      听到“将军府”三个字,萧齐脸上的闲适淡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瓜子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

      钱管事将灰衣男子的回禀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他每一条都尽量准确,不添油加醋,但光是这些事实本身就足够让萧齐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听到看起来安歌和谢清蕴很恩爱的时候,萧齐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了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水溅了几滴出来,洇在旁边的账册上。

      “恩爱?”萧齐冷笑一声,声音里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安歌那个粗鄙武夫,倒是会献殷勤。”

      钱管事垂下头,没有接话。

      萧齐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鹦鹉在鸟架上扑棱了一下翅膀,被他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谢清蕴那张脸又浮现在他脑海里。越是这种冷冷清清的,他越是想让她在自己手中化成一汪春水。本来打算得好好的,都怪安歌。

      “她倒是命大。”萧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阴恻恻的。

      钱管事斟酌着开口:“殿下,事情虽然出了纰漏,但那下毒的丫鬟已经被处理掉了,将军府那边并没有追查到我们头上。往后我们再徐徐图之,不愁没机会。”

      萧齐冷哼一声,面色稍缓,但眼底的阴鸷没有散去。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继续盯着。”

      “是。”

      “还有谢家那边。谢清蕴那个爹未必不能利用。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先把关系搭上。”

      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属下明白。”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鹦鹉在鸟架上歪着脑袋打起了盹。钱管事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萧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中的茶盏慢慢凉透。

      马车里,安歌靠在车厢壁上,心满意足地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今天买得真痛快。”她掰着手指头数,“书有了,料子有了,首饰有了,胭脂也有了。还缺什么不?我记得南街有家蜜饯铺子也不错,过两天带你去买。”

      “不缺了。”谢清蕴轻声说。

      “好吧,不过那家蜜饯铺子的糖渍梅子特别好吃,酸酸甜甜的,配茶正好。咱们府里的茶点种类太少,回头多买几样备着。对了,还有你的书房,东侧那间小院已经收拾好了,回去正好可以放今天买的这些书。”

      谢清蕴听着安歌的絮叨,没有半分不耐,“好。”她点点头,指尖不自觉抚过腕间的白玉镯。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稳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沉入远山的轮廓。春风和青竹几人来回搬了两趟才把车里的东西全部搬进院子。安歌站在院子里,看着谢清蕴指挥青竹把书分门别类地放好、把衣料送到做针线的嬷嬷那里、把点心分装好留出一份给安老夫人送去——

      谢清蕴站在廊下,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安歌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谢清蕴正吩咐青竹把蜜渍金桔摆盘,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不过只是一瞬,她又继续吩咐下去,语气依旧清淡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安歌身上停了一停。

      夜色渐浓,将军府里次第亮起了灯笼。安歌和谢清蕴陪安老夫人用了晚膳,安老夫人尝了安歌带回来的松仁糖,连声说好,又拉着谢清蕴的手问她今日买了些什么。谢清蕴一一说了,安老夫人听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就该这样,年纪轻轻的,多出去走走。让安儿多带你逛逛,她有钱。”

      安歌笑道:“娘亲,你这话说的好似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安老夫人理直气壮,“哎呀,差不多,差不多,反正现在边关太平,还有你小姑姑坐镇,你确实无事可做。”

      安歌被噎得说不出话,谢清蕴低头喝茶,嘴角弯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回到小院时已是戌时。安歌照旧从柜子里抱出被褥铺地铺,动作利落。谢清蕴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安歌。”

      “嗯?”

      “今日花了不少银子吧。”

      安歌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枕头:“不多不多,都是该花的。书是正经学问,料子是换季必须的,首饰和胭脂是日常用的——都是合理开支。”

      谢清蕴没有戳破她。她知道安歌今日付钱时有些心疼,而且只给自己买了一包玫瑰酥,却给她买了半间铺子的东西。这个人对自己节俭,对她却大方得不像话。

      “婚假还有多久?”

      “还有小半个月。”安歌在地铺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等假期满了就要上朝了,不过现下无事,五天上次朝,还好,还能有很多时间陪你。”

      谢清蕴沉默了一瞬。

      “好。”

      夜渐深了。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将军府里灯火渐次熄灭。安歌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谢清蕴躺在帐幔里,听着安歌平稳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今天走了很多路,买了很多东西,听了很多安歌在心里碎碎念的话——她以为自己会累,但此刻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听着帐幔外那个人的声音,她忽然觉得有些安心。这种安心,她两辈子都不曾有过。

      春日的京城迎来了一场绵密的细雨。

      雨丝细细斜斜地织了三天,将将军府的青瓦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黏稠稠地贴在皮肤上。

      因为下雨,二人这几天就待在府里,没有外出。谢清蕴看书,安歌陪着,时不时给谢清蕴投喂零食,日子倒也惬意。

      只是谢清蕴这几日睡得比往常久一些。

      她自己并未在意,只当是换季时身子容易困乏。春日本就容易犯困,加上前些日子又是成亲、又是整顿内务、还外出逛了一整个下午,体力和心神都耗了不少,多睡一会儿也是常理之中。

      早晨安歌起身收地铺的时候,帐幔里偶尔还会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而往常,她总是比安歌醒得要早。

      安歌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收被褥的动作都比平时轻,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出门时还特意嘱咐青竹不要叫醒谢清蕴,让她多睡一会儿。青竹捂着嘴笑,打趣说“将军对少夫人可真好。”安歌耳尖微红,假装没听见,快步出了院子。

      谢清蕴自己对身体的变化并不敏感。上一世她活得太过紧绷,所有精力都放在应对三皇子的威逼、与二皇子的周旋上,身体的感受被她刻意忽略。

      重生归来,她虽然比从前放松了一些,但那种对自身感受的钝感并未完全消退。她只是隐约觉得这两日身子有些倦,午后看书时容易走神,夜里也比往常更怕冷一些——安歌给她备的手炉,她这几日几乎不离手。

      这天,谢清蕴坐在窗下看书,手边搁着暖手炉和半盏已经凉了的清茶。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白。

      她翻了两页书,觉得身子有些乏,便放下书卷,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青竹轻手轻脚地上前,替她盖了一条薄毯,又将手炉里的炭换了新的。谢清蕴没有睁眼,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薄毯不知何时滑到了腰际,手炉的温度也散得差不多了。她觉得身上有些热,以为是盖毯子闷的,便没有在意,坐起身来重新拿起书卷。

      可是读不进去。那些字句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怎么也抓不住。她的目光在书页上游走了好几遍,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身上那股热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从胸口漫延到了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团温温的火在血脉里缓慢地燃烧。忽地,后颈腺体隐隐发热。

      谢清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页。

      是雨露期,她雨露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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