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读心后，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旬柚

13、第13章 赏春宴（上） 七日转瞬即

　　七日转瞬即逝，眨眼到了赏春宴这日。

　　天公作美，连着几日绵绵春雨后放了晴，碧空如洗。

　　将军府的马车在宫门外停稳时，已有一排各府马车候在门外。安歌先行下车，转身伸手扶谢清蕴。谢清蕴将手搭在她掌心，提着裙摆稳稳踏下车来，抬头看了一眼宫门，神色从容。

　　安歌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暗云纹窄袖锦袍，银线滚边，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满头乌发用银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眉目越发英气明朗。往那儿一站，端的是少年将军的飒爽风流。她这身打扮是谢清蕴亲自挑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颜色沉稳又不沉闷，既合乎武将的身份，又不会在宫宴上显得太过粗犷。

　　谢清蕴则穿了身新裁的淡紫雪缎衣裙，袖口和裙摆处绣着细密银线花纹，外罩一件同色薄绒披风。乌发挽成流云髻，只簪了支素银兰花簪并一对珍珠耳坠。通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可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装饰——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站在春光里，整个人清冷出尘的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

　　安歌忍不住偷看了好几眼。

　　谢清蕴自是察觉到了，只是并未作声。

　　丫鬟引着二人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在皇宫的西北角，占地极广。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眼前豁然开朗——满园的春色扑面而来。桃花、杏花、梨花、海棠，开得正盛，粉白嫣红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曲水蜿蜒，假山叠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花木之间。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草叶的清香，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一派春意盎然。

　　赏春宴设在御花园中央的流芳榭。流芳榭是一座建在水上的敞轩，四面环水，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轩中已摆好了数十张矮几，几上铺着锦缎桌帷，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果品。宫女们穿梭其间，端茶递水，忙而不乱。

　　安歌和谢清蕴到的时候，轩中已来了不少宾客。都是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勋贵和官员家眷。

　　两人并肩踏上九曲回廊的瞬间，轩中的交谈声明显低了几拍。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二人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闪而过的嫉妒。

　　“那就是安将军？果然少年英武。”

　　“旁边那位就是安少夫人？谢家的那个女儿？”

　　“听说安将军对她极好，连回门礼都比别家厚了几分。”

　　宫人引着二人入席。矮几的位置按品级排列，安歌的座位在左侧第三席。她在几前坐下，谢清蕴坐在她身侧。

　　几位年轻女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飘——安将军少年英武的名声在京中传了许久，今日一见本人，比传闻中还要出挑。藏蓝锦袍衬得她肩宽腰窄，眉目间既有武将的英气又不失少年人的清朗，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比在场那些文官乾元不知强了多少。

　　其中一位穿浅粉衫子的姑娘看得最是大胆。她姓程，单名一个绾字，是户部侍郎程敬的嫡次女，今年十六岁，正是说亲的年纪。程绾今日随母亲来赴宴，原本百无聊赖，看到安歌进来后眼睛就移不开了。

　　那安将军生得眉目舒朗、英气勃勃，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扭捏之态，与京中那些文绉绉的世家乾元截然不同。她看着安歌为谢清蕴端茶递点心，心里很羡慕，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耳根悄悄红了。

　　程绾的母亲注意到女儿的目光，顺着看了一眼安歌，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嗔道：“别看了，人家已经成亲了。”程绾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头去假装喝茶。

　　谢清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位程小姐身上掠过。

　　众人低语间，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轩外响起。

　　“晋王殿下到——”

　　安歌猛地抬起头。

　　晋王——二皇子萧璟。

　　轩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入。二皇子萧璟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雅温润，气质儒雅从容。他走进来时步伐不疾不徐，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在场的官员女眷微微颔首，既不显得倨傲也不显得过分殷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四个字——光风霁月。

　　安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看着萧璟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脑海浮现的是原著里他撕下伪装后的狰狞嘴脸——违背承诺、用信香压制谢清蕴。这个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恶心。

　　【人渣。】

　　她侧头看了一眼谢清蕴。谢清蕴的表情依旧从容。但她没注意到，谢清蕴端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

　　二皇子的目光扫过场中，然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谢清蕴身上。

　　那一瞬间，安歌清楚地看到萧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那是一种被真正的美震撼到了的反应。他的目光在谢清蕴脸上停了不过两息，便礼貌地移开了。

　　【看什么看！人渣！】安歌在心里怒吼，面上却只能保持微笑。

　　而此时，谢清蕴的思绪早已游离。

　　上一世，二皇子就是用这张面孔、这副做派，让她相信他是真心要为坤泽争一条出路。“谢姑娘，本王府中幕僚不拘乾元坤泽，唯才是举。”“谢姑娘，坤泽与乾元有何不同？不过是世人偏见罢了。”“谢姑娘，待本王登基之后，必开坤泽科考之路。”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真诚。她信了，为他殚精竭虑，出谋划策，助他扳倒三皇子，登上皇位。然后他在登基的第一天撕下了面具——“谢姑娘，朕的后宫虚位以待。”

　　她不肯。他就用信香压制她。那股霸道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战栗，但她的意志在疯狂地抗拒——

　　那些记忆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清蕴。”安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谢清蕴猛地回过神。她发现自己的手把茶盏攥得太紧，指尖都泛了白。她缓缓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恨意和恐惧一点一点压回心底。她抬起头，对上了安歌的目光——

　　“怎么了？”

　　“尝尝这个，挺好吃的。”【可别看那个垃圾。多看一眼都晦气！】

　　萧璟在自己的席位上落了座，与隔壁席的宗室长辈谈笑风生，偶尔举杯，姿态优雅从容。安歌一边假笑一边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时，太监又是一声通传。

　　“三皇子，四皇子到——”

　　安歌的表情瞬间变得更难看了一分。

　　三皇子萧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与二皇子截然不同——穿了一身暗红色绣金线蟒纹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金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他的容貌也算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浮和骄纵，目光在场中扫过时，毫不客气地在几位貌美的女眷身上多停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谢清蕴身上。

　　安歌感觉自己像吞了一只苍蝇。

　　萧齐的眼睛一亮。那种亮法，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和贪婪。就像是一个看中了某件稀世珍宝的买家，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把东西弄到手。

　　安歌心里骂骂骂咧咧，不动声色侧身挡住谢清蕴。

　　谢清蕴看着安歌的动作，心中一暖。

　　在萧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谢清蕴浑身汗毛倒竖。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双手交叠于膝上。

　　【脏东西，看什么看，自己多恶心，心里没点数吗？】

　　听着安歌的心声。

　　谢清蕴心中那股翻涌的恨意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皇后娘娘驾到——”

　　“昭华公主驾到——”

　　“二公主驾到——”

　　满座宾客齐齐起身，俯身行礼。

　　皇后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入。气质雍容华贵，眉宇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端庄。她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女子——长公主萧澜和二公主萧菀。

　　长公主萧澜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海棠纹的宫装，容貌生得极好，眉眼与皇后有几分相似。她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对众人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却并不张扬，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落落大方的气度。

　　二公主萧菀看着只有十岁出头，是皇帝最小的孩子，穿了身粉色的小宫装，梳着双丫髻，一张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一看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她跟在长公主身后，小手拽着长公主的衣袖，不停地东张西望，看到桌上的点心眼睛都亮了，却被长公主一个眼神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皇后在主位上落了座，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本是赏花品茗的雅集，不必拘礼，诸位随意些便是。”

　　众人谢过恩，重新落座。

　　皇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谢清蕴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

　　“这位便是安少夫人吧？本宫早有耳闻，说谢家小姐饱读诗书、才华卓绝，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谢清蕴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谬赞。臣妇不过是读过几本书，当不得‘才华卓绝’四个字。”

　　“不必自谦。”皇后笑道，“本宫虽深居宫中，却也听说过谢家小姐聪慧过人。今日赏春宴，正好是雅集，不如——就请安少夫人作诗一首，为今日之宴添几分雅趣，如何？”

　　谢清蕴微微一怔，随即垂首道：“娘娘有命，臣妇不敢推辞。只是臣妇才疏学浅，若有拙作，还望娘娘不要见笑。”

　　皇后笑着摆了摆手：“安少夫人过谦了。”

　　此言一出，轩中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谢清蕴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几道目光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几位世家小姐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谢清蕴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

　　安歌紧张地看着谢清蕴，虽然知道这对女主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不由得紧张。

　　谢清蕴抬起眼，目光扫过窗外的满园春色。春日阳光正好，桃花灼灼，碧水盈盈，远处有黄鹂在枝头轻啼。她垂下眼帘，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春深御苑百花芳，碧水盈盈映日光。莫道东风无别意，吹开桃李满庭香。”

　　声音清冽而从容，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诗不算长，也不算复杂，但写春景而不落俗套，写东风而不媚不卑，既有应景之作的妥帖，又暗含了几分只可意会的风骨。

　　她吟完之后，微微屈膝：“臣妇拙作，献丑了。”

　　轩中静了一瞬。

　　皇后率先抚掌，眼中欣赏之意真挚而明显：“好一个‘莫道东风无别意，吹开桃李满庭香’。不卑不亢，不媚不俗，甚好。都说谢家女儿有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在场众人纷纷附和。几位原先带着看热闹心态的世家小姐也收了轻视之色，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心的佩服。

　　安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家女主就是这么厉害，女主威武——】

　　谢清蕴垂眸归座，唇角微微弯了弯。

　　轩中，有几道目光在她归座之后依然停留在她身上。

　　二皇子萧璟的目光便是其中之一。他端着酒杯，面上一如既往地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微笑，但看向谢清蕴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更深的欣赏。这首诗不算惊艳绝伦，但胜在从容不迫——被皇后突然点名，临场作诗，大多数闺秀早就慌了神。可谢清蕴面不改色，沉吟片刻便出口成章，这份镇定和才思，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三皇子萧齐的目光更是从头到尾就没有从谢清蕴身上离开过。看着谢清蕴念诗时的神态。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萧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

　　还有一双眼睛正在悄悄打量——不是打量谢清蕴，而是打量安歌。

　　程绾的目光第很多次假装不经意地扫过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安将军与人说话时总是先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真好看。

　　安歌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正忙着和隔壁席的一位武将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