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赏春宴(下) 春宴上半场 ...
-
春宴上半场在融洽的氛围中暂告一段落。皇后起身更衣,宫人们撤下了残席,换上了新的茶点和果品。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在九曲回廊上赏鱼,有的在花丛间漫步,有的聚在一处闲话家常。
安歌和谢清蕴并肩站在廊下,看着池中的锦鲤在碧水里游弋。二公主萧菀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趴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去看鱼,吓得身后的宫女连声惊呼。安歌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怕她掉下去。
萧菀回头看了她一眼,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没事的。”
“回二公主,这池水虽不深,但春日水凉,还是小心些好。”安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萧菀歪着头打量她,然后转向谢清蕴,眼睛更亮了,“你是刚才作诗的那位漂亮姐姐?你的诗真好,姐姐说让我跟你多学学呢。”
谢清蕴微微一笑:“二公主过誉了,不过是随口胡诌了几句,当不得真。”
“才不是随口胡诌。”萧菀认真地摇头,“姐姐从来不随便夸人的。她说你写得好,那就是好!”
安歌和谢清蕴对视一眼。长公主夸谢清蕴了——
萧澜从后面缓步走来,看到萧菀拉着谢清蕴不放,无奈地笑了笑:“阿菀,莫要缠着安少夫人。”
“我没有缠着她!”萧菀抗议,“我在跟安少夫人讨论学问!”
“你连《诗经》都没读完,讨论什么学问。”萧澜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然后转向谢清蕴,微微颔首,“阿菀年纪小,让安少夫人见笑了。”
谢清蕴屈膝行礼:“公主殿下言重了。二公主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萧澜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笑道:“安少夫人方才的诗,本宫听得很是喜欢。‘莫道东风无别意,吹开桃李满庭香’——不卑不亢,确是好句。”
“公主谬赞。”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萧澜便带着萧菀去别处赏花了。走之前,萧菀还回头冲谢清蕴摆了摆手,说了句“漂亮姐姐下次见”,被萧澜无奈地拉走了。
安歌目送二人走远,凑到谢清蕴耳边,压低声音:“我觉得长公主看起来还不错。”
“嗯。”谢清蕴微微颔首,“目前来看,确实温润有礼。”
听到温润有礼四个字,安歌猛地想起二皇子,连忙往谢清蕴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清蕴,我跟你说,呃,我不是说长公主哈。有些人看着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实则未必。越是表面完美的,越要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那种对谁都笑呵呵、礼贤下士、人人夸好的——”
谢清蕴了然,安歌这是在说二皇子呢。心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好笑的是,安歌并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看清了二皇子真面目的人;温暖的是,这个傻姑娘怕她被二皇子的伪装欺骗,恨不得把所有关于“表里不一”的同义词都给她讲一遍。
“安歌。”她轻声打断了她。
“嗯?”
“我知道。”谢清蕴看着她,“那些表面光风霁月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安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知道就好。”
她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反正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许诺,你都不要轻易相信。尤其是那种说‘我觉得坤泽和乾元并无不同’的人,这种人更危险——”
“好。”谢清蕴轻声说,“我记住了。”
安歌这才放下心来,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她拉着谢清蕴往点心桌那边走,边走边说:“走吧走吧,那边的枣泥山药糕不错,再拿两块给你尝尝。刚才你只顾着喝茶,都没怎么吃东西。”
谢清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廊外的春风吹过,吹动了鬓边的碎发。
阳光正好,春色正浓。
御花园的另一端,二皇子萧璟站在一株海棠树下,身边围着几位文官清流。他姿态闲适地与人谈论着今年春雨对农耕的影响,引经据典,句句在理。几位文官频频点头,眼中皆是钦佩之色。
而他的余光,穿透层层花枝与人影,落在九曲回廊上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三皇子萧齐在另一边,正被几个趋炎附势的小官围着奉承。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却不住地往谢清蕴那边瞟。看到安歌对谢清蕴殷勤的样子,萧齐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胸口窜到嗓子眼。
他喝干杯中残酒,将酒杯重重搁在侍从端着的托盘上,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安歌。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像是要把它们嚼碎。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谢清蕴身上,贪婪地在她纤细的腰身和清丽的侧脸上流连。
早晚有一天。
萧齐舔了舔嘴唇,重新端起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
茶过三巡,宴席渐入尾声。
皇后与几位宗室长辈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席。众人齐齐起身相送,看着皇后的仪仗渐渐远去,满座的宾客也开始陆续告辞。
安歌和谢清蕴并肩走出流芳榭,沿着九曲回廊往宫门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比来时清净了许多。
两人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安歌往车厢壁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从方才那种端着的状态彻底松懈下来。
【终于结束了,我果然不适合这种场合,真累啊。】
谢清蕴看着安歌这副样子,听着她的吐槽,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今日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
“嗯,好。”安歌笑着眯起眼。
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先去正院给安老夫人请了安,安老夫人已让李嬷嬷备好了晚膳,见二人回来,连忙招呼入座。安歌饿了一下午,坐下便夹了好几筷子菜,被安老夫人笑着骂了句“在宫里没吃饱吗”。安歌含含糊糊地说宫宴上的菜都凉了,安老夫人便又让李嬷嬷去厨房加了两道热菜。
谢清蕴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应安老夫人几句问话,将赏春宴上皇后夸赞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皇后娘娘抬爱”。安老夫人听了却十分高兴,连声说好。
饭后,两人辞了安老夫人,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小院走。夜色初降,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院子里几株桃树的枝叶在灯影里婆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回到房里,安歌照例从柜子里抱出被褥铺地铺。三下五除二搞定之后,盘腿坐在地铺上抱着枕头。
“清蕴,今日接触下来,你觉得长公主如何。”
谢清蕴正在卸妆,闻言将手中的银簪轻轻放回妆奁,起身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她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散了青丝,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端庄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今日在赏春宴上,人太多,不方便细说,现在咱们聊聊。”安歌身体微微前倾。
“今日观察下来。”谢清蕴缓缓开口,“她对二公主很有耐心。二公主并非皇后所出,她的母妃在后宫也并无什么分量,长公主若是趋炎附势之人,大可不必对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妹妹这般上心。”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安歌连连点头,“能对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好,这人能差到哪去。还有她跟那些贵女说话的时候,态度也挺自然的,不端着也不过分殷勤,让人觉得舒服。”
“嗯。长公主是皇后嫡女,身份尊贵,却并不以此骄人。她今日在轩中与诸位贵女寒暄时,我留意了一下,她对品级高低不同的女眷,态度并无明显差异。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心胸宽广,要么是极有心机——但有心机的人,通常会对有用的人更热情些,而她并没有。”
安歌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观察入微,不愧是女主。】
谢清蕴听着安歌在心里夸自己,不动声色,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如你所言,我们还需多观察。目前接触有限,贸然交心是大忌。我们可以先了解长公主的势力根基。下一步接触,可以顺其自然,不必操之过急——如果有场合能与长公主多说几句话,是最好的。若是没有,我们主动去制造机会,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安歌盘腿坐着,双手抱在胸前,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你说得对。现在不能太主动,否则长公主反而会觉得奇怪。”
“正是。”谢清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所以目前最稳妥的做法是等一个自然的契机。只要我们能在那些场合给长公主留下好印象,往后的接触就会水到渠成。”
“嗯,好,都听你的。”安歌咧嘴一笑。
谢清蕴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依赖模样,莫名心软了下来。
夜渐深了。安歌躺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谢清蕴躺在帐幔里,透过薄薄的纱帐看着地铺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谢清蕴闭上眼睛。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院中的桃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