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谟涅摩叙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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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跳跃的画面慢慢稳定下来，从画面中落叶的树木看，时间是在某个秋日。晴朗的天空下有一座别致的小型宫殿。
“乒！”的一声，宫殿正厅跑出一个纤细的少年。他快步奔出大门，深棕色卷发长及脖颈，盖住了眼眉。曼弗雷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微张的嘴唇和汗湿的额发上能看出他一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口舌之战。
“彭！”门再次打开，里面有人追出来了。可是少年扯掉领口的花式领巾，苍白的脖子暴露在萧瑟的秋风中，任身后的人再怎么呼唤，他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啪”的一声，少年的身影消失，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场景。一个穿着长裙的小女孩抓着一个少年的胳膊。从衣着上看他们出身显赫——曼弗雷德皱眉，那个少年看起来有些眼熟，可他一时间说不出他的名字——也许女孩在这个年龄还不懂得如何作一个合格的贵族，她的袖口脏了，光着脚在草地上蹦跳。少年制不住她，无奈地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伴：“欧文！”曼弗雷德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少年是正阿尔斯特帝国的二皇子，特拉维斯·索伦。
那这个女孩——曼弗雷德下意识地咬紧嘴角。还没等他进一步思索，显示屏上的画面又改变了。
这一次是战火纷飞的半空中，一架深蓝色的SF灵巧地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射出的子弹炸裂成美丽的死亡之花。“幽灵”，曼弗雷德认出了设计独特的机甲，阿尔斯特的幽灵骑士驾驶的ＳＦ。“幽灵”一个盘旋，身后试图瞄准它的SF已经被它击落。这一幕是透过另一架SF的窗口看到的。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这架ＳＦ黄白相间。深蓝色SF飞到这架SF斜前方，两架SF并肩航行。
这是——！曼弗雷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它们飞行的路线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他生长的土地啊！曼弗雷德冲到显示屏前，紧紧地握着它冰冷尖锐的两角。它们要去哪？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
画面再一次切换，曼弗雷德懊恼地捶了一下地面。刚想咒骂，下一个场景却轻松得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哒哒——”士兵射击的声音。画面边缘可以看到一双急匆匆前进的脚，“艾萨克！小心！”一双手臂伸过去接过被喊的男人。曼弗雷德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哑口无言。
这里是玛尔德宫的一条走廊。准确的说是，这里是三年前的玛尔德宫，这走廊是通向当时国家元首所在的必经之路。
他又活生生地再次目睹了三年前的那场战争。
得知了这一事实的曼弗雷德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昏迷不醒的格诺维娃一手抓着自己的大腿一侧，正陷入痛苦的梦魇，时不时呻吟一声。
看来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她的记忆。
曼弗雷德深吸一口气，尝试尽快接受眼前的一切。
这样想来开头那一幕中的少年——他又瞟了瞟格诺维娃——应该是少女了。而那个抓着特拉维斯地小孩也是她。那么现在——
名叫艾萨克的男子——应该也是那架深蓝色SF的驾驶者——和他的同伴，格诺维娃赶来最后的战场，玛尔德宫。他率先冲向前，理所当然的，当时守在那里的自己和“虎鲸”把他挡了回去。曼弗雷德回忆着当初的一切，紧接着应该是……
一声轻而柔的冷哼刺痛了曼弗雷德的心脏。白色制服在显示屏下方一闪而过，记忆的拥有者看向三年前“虎鲸”狙击的地方。曼弗雷德闭了闭眼，再睁眼是画面是一片血红之色。纤细的手臂在墙壁上狠狠一撑，女人借力弹跳出去拉开了同伴。画面随格诺维娃的跑动摇晃起来，身后掩护的火力声震耳欲聋。
被迫重温失败，曼弗雷德心中全是嘲讽和悲凉。
谟涅摩叙涅啊，这是你的玩笑吗？
特意在我和这个女人通力合作之后，又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是讽刺我现在选择的道路？亦或是你无聊的恶作剧？
在我失去能杀掉她的机会之后，为什么还让我知道这些！！
“砰！”，刺耳的枪声。曼弗雷德重新注视着显示屏。画面剧烈起伏，旁边伸过一条胳膊拉住了格诺维娃。
“哦！”从女人强忍的叫声中他知道这很痛。
“格诺！”艾萨克大喊，“你得坚持！”
“不行！有人打中我了！”
“听着，你不能停！想想是丢掉一条腿还是被乱枪打死在这可怕！”
艾萨克架起格诺维娃，这时两人已经拐到转角，不再受身后火力的威胁了。
画面再次切换，又回到了刚才那架黄白色相间的ＳＦ中。格诺维娃的ＳＦ，曼弗雷德思忖着，这也是一架“幽灵”。只能判断出她依然身在战场，曼弗雷德摩挲着显示屏一角。“幽灵”前进的速度很快，周围不断有敌人包抄过来。
“艾萨克！”女人大喊一声，“支援还没到吗！”
“玛尔德这边只剩我们了！其他人都投入到诺森尼亚北部战场了！”
“混蛋！”格诺维娃拉下操纵杆，一杆白色长枪从ＳＦ右臂中伸出。左突右划间，数架敌机跌落地面。
“轰！”画面里天翻地覆——“幽灵”不顾一切地想冲出包围圈，左翼被击中了。
“格诺！”艾萨克焦急的脸庞消失在ＳＦ的显示屏上，只剩下声音还能传递，“你坚持住！抛弃不必要的负重，我们只能靠自己冲出去了！”
这应该是玛尔德宫一役结束之后，曼弗雷德回忆着，他曾经听到报告，他们的部队差一点就能击毙两个幽灵。但当时他还在玛尔德宫，并没有亲眼见证这次战斗。
格诺维娃从地上爬起来，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ＳＦ周身浮现出绿色的光圈。
“埃阿斯之盾”。曼弗雷德冷笑，造价高昂，只有十架“幽灵”才装备的防御系统。防御系数极高，因此被称为“埃阿斯之盾”——特洛伊之战中传说有城墙那么厚的盾。可这个系统根据“幽灵”不同的装备持续的时间也不统一。正如埃阿斯是大力士，战斗能力却不及阿喀琉斯。从格诺维的性格上看，她的ＳＦ应该是以机动能力见长，防御恐怕不会很强。
“向西南飞！”艾萨克的声音再次出现，“欧文上校来支援我们了！向西南方向飞！他们正从那里过来！”
曼弗雷德清楚地听到格诺维娃松了一口气。她扳动控制杆，“幽灵”几乎竖直向上腾升了２００米，然后急速俯冲，甩开身后穷追的敌人，以他们望尘莫及的速度疾驰。
就在曼弗雷得以为她顺利逃脱时，“砰！”又是一声，控制室里响起警报，“特特洛伊之墙”开始忽隐忽现。
“该死！”
“幽灵”开始摇晃。有汗液滴在键盘上，是格诺维娃的。
“拜托……”，“特洛伊之墙”还是消失了。“幽灵”又被两发能量炮击中，左翼彻底损毁了。女子猛击按钮，“幽灵”冒烟的左臂脱落下来，仅两秒后，“彭”地一声爆炸了。这时格诺维娃也甩开了身后追击的部队，飞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洛加拉郊区。即使已是一片废墟，曼弗雷德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生长的地方。参军后他再也没回过那里，没想到再次那儿竟是通过格诺维娃的双眼。
郊区没有高楼大厦，低矮的楼房还冒着烟，地上到处是弹药坑。这里的战斗看起来已经告一段落，零星有平民抛出避难所。街道上灰头土脸的难民在废墟里寻找食物和水。有人不知所措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有人拼命扒着乱石和房梁，希望能找出自己的亲人。“幽灵”飞过去的时候，有人看到她，指着“幽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起来。
“哦天啊……”
格诺维娃无奈又不屑的叹了口气。曼弗雷德正奇怪她为什么不继续前进，画面旋转，“幽灵”掉头朝一座半坍塌着６层小楼飞去。
５楼的窗口上挂着一个７，８岁的小孩。他抓着窗沿试图爬进房间，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楼房已经没有支持他的能力了。窗沿断裂，男孩从楼上掉了下去。
“跟我说不要后悔！”格诺维娃突然喊了一声，拉动控制杆，ＳＦ的右臂稳稳接住了男孩。
“什么？”艾萨克的声音传过来，“你干什么？！”
格诺维娃没有回答，她架势“幽灵”朝街道飞去。这里空无一人，曼弗雷德想她也许想把男孩放到有人的地方。
“嘀——”
“嘀嘀——”
控制室里五盏盏警示灯接二连三全亮了。刺耳的警报提醒驾驶员赶紧弃机。
格诺维娃加快了速度。她停在一条宽敞的大街上——曼弗雷德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在这里游荡——人们看到她四散跑开。她控制“幽灵”的右臂把男孩放下，男孩哆哆嗦嗦地不敢动弹。
“白痴。”格诺维娃轻蔑地啐了一口。
她板起操纵杆，绝望地发现“幽灵”不听使唤了，“不……求你了……能飞就行……”
一旁的废墟边藏着的妇人大着胆朝男孩着手，男孩低着头还是不敢动。格诺维娃砸了一下通话键，气急败坏的大吼，“滚！”
男孩终于跑开了，姿势怪异，头像右偏着。
这时“幽灵”成功的飞起来。格诺维娃没空庆幸，她一路上不停小声念叨着。
曼弗雷德知道她的目的地。
他阖上眼。
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再睁开眼时，“幽灵”飞到了护城河上方，格诺维娃冲向舱门口，纵身跳下。碧波荡漾的水面越来越近，白色的制服衣角在画面两侧飞舞。触到水面前一刻，画面黑了下来。
那是格诺维娃闭上了双眼。
“轰！”掉进水里后不过一秒，“幽灵”在河底爆炸了。
格诺维娃浮出水面，喘息几口后往岸上爬。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不断有血和河水滴落到河岸上。格诺维娃挣扎的脱下制服，沾湿的长款制服贴在身上妨碍了她的动作。曼弗雷德不用看也知道她浑身是血，因为她的腿被他打伤了。
女人上岸后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次次跌倒在地，最终放弃了离开的想法。“咔哒”，是子弹上膛的声音。视角变化，通过格诺维娃的双眼能看到她身后有人举枪瞄准。
画面变黑又变亮，变亮又变黑。
格诺维娃昏倒在湿漉漉的河岸边。
“——”
谟涅摩叙涅的奉送到此为止，显示屏又是一片黑暗。
曼弗雷德看着昏迷的格诺维娃。
你的记忆停在这里吗？
这是……你的梦魇吗？
他抬头看着辽阔的夜空，心中五味陈咋。他之所以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是因为他接到报告阿尔斯特的幽灵骑士向西南方撤退，而他奉命去追捕。他顺着郊区人们的描述感到河边，正好看到受伤的敌人。格诺维娃从河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动作僵硬而缓慢。脱下的制服在岸边飘着，她没穿那身白衣服，曼弗雷德一时没认出她来。
那时候他以为她死了。曼弗雷德抬手掩住脸庞。他看到她浑身鲜血，以为她是受到ＳＦ爆炸的波及，后来她昏迷过去。
天啊——曼弗雷德的嗤笑声从手指间溢出。按他以往的风格，就算敌人有可能死亡，他也会补上一枪。可就在他举枪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件该死的制服。这个女人明明妨碍过他，可他却刹那间生出一种同情。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圣母啊。然后他从河边捞起那件制服，放到他以为死去的战士的身边。他要是知道她没死肯定会杀了她。
肯定会。
曼弗雷德手指用力，仿佛遮住脸就可以逃避世事一般。然后，一股笑意从心肺中悠然而生。
“哈。哈。哈。”
他大笑三声。
格诺维娃从他笑声中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谟涅摩叙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