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邦德》暮水

13、森林之中

　　格诺维娃被士兵押解着走在回牢房的路上。她趁极瞟了一眼周围的布置，走廊上只有三四间牢房，没有窗户，到处都是灰暗色调。
　　到时怎么逃跑更顺利呢？格诺维娃盘算着，耳边却响起一个男子的大喊声。
　　“你该下地狱！”
　　真是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住笑出声，身后的士兵推了她一把。说起来这个男子发火时很有意思，所以她这几天的娱乐活动就是拿他开心。
　　曼弗雷德在哪呢？他们已经处死他了吗？
　　格诺维娃双手揣兜扬起头，轻松的步伐逐渐加快。
　　“轰！”
　　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栋建筑物都在颤抖。
　　“怎么了！”士兵们把枪上趟，在走廊里大喊。时空寂静了两秒钟，之后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哦天啊！”一个士兵抓住格诺维娃的胳膊，“我们遭受袭击了！快找坎德拉先生！转移乌古拉！”
　　“您没机会了。”格诺维娃攥紧拳头，绷硬的胳膊一扭，从他的钳制下挣脱。然后一脚踹上他的腰侧。士兵疼的缩成一团。格诺维娃以他为盾躲避其余士兵的攻击。
　　一个士兵正对对讲机大喊，“乌古拉想——”
　　“砰！”格诺维娃眼疾手快地抽出身前士兵的枪击毙了他。
　　谢天谢地，以前的技巧都还没忘。格诺维娃轻松的撂倒其余几人，拿上他们的枪向外跑去。
　　身后的警铃声尖锐刺耳，外面似乎激战正酣。
　　这是个地下牢房。刚才的爆炸声吸引了牢房中驻守的士兵，当然，另一部分可能去审问曼弗雷德了。格诺维娃在楼梯上狂奔，上方的亮点越来越大。很快就能出去了。
　　“抱歉！”格诺维娃双手一撑踢倒门口的守卫，顺利来到地上。牢房身处森林之中，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植物。她快速环顾一圈，朝地牢的入口吹了声口哨：
　　“希望来日还能见到您，亚当斯先生。”
　　没机会了。格诺维娃真想仰天长笑，只是在这里不行，这时候不行。还是逃命重要，她拔腿朝南边跑去。然而就在她一头扎进灌木丛的前一秒，一个她做梦都痛恨的邪魅之声在身后幽幽响起。
　　“您这么快就想念我了，乌古拉小姐。”
　　不！
　　格诺维娃瞠目结舌地回头看着身后衣衫褴褛的男人。他拨拉着身上的树叶，扯掉沾满血迹的破衣烂衫，似乎不介意在她面前换上从士兵身下偷来的衣服。
　　“轰隆”一声，打破了两人中间怪异的气氛。格诺维娃刚想举枪，手腕被他拿着的石块打中，手枪“咔哒”一声落地。她转身朝树林中冲去，曼弗雷德紧随其后。他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然后把她按到在落叶之中。
　　“吃惊吗我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曼弗雷德恶狠狠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手劲越来越大。
　　格诺维娃眯着双眼看他，这个人身上又添新伤，但体力已有恢复。应该是在离开自己后补充了食物和水。他似乎比自己出来的更早，一直隐蔽在树林里。能冲出来也吃了不少苦吧。
　　“我看到你可是很吃惊。你是趁着攻击NK的乱子逃出来的？”曼弗雷德的手慢慢上移，来到她脖颈的位置，“我没想到会意外帮了你的忙。相信我，我一点都不想帮你。”
　　“混蛋，放手……！”格诺维娃的身体被他紧紧压制，她想踹开身上的人，可是双腿只能来回在地上摩挲。这次他可能是真的想杀了她了，两人离的很近，鼻子几乎贴在一起。格诺维娃拼命板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手指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他还没有松劲的意思。不，格诺维娃狂踢左腿，这里还有个问题没弄清楚，就算要死，也不是现在。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拉下曼弗雷德的脖子，张口在他鼻子上一咬。
　　“你是个疯子！”男人猛地松开掐她的手，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另一只手捏着通红的鼻子。
　　格诺维娃坐起来，喘气太猛以至于她无法说话。她摸着脖子对曼弗雷德打手势。男人看出她真的有话要说，放弃了再次扑过来掐住她的想法，他拿起手枪，颓废地坐到草地上。
　　“你想说什么？”
　　“攻击是你的人发动的？不……我是说，是贝瑞老头？”
　　曼弗雷德瞪了她一眼，“是贝瑞先生。”
　　“可是……你是趁老头儿进攻时跑出来的？”
　　“我出来之后，我发信号表示我安全后。”曼弗雷德嘘了一声，再次逼近她，“这是我们的计划。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们的计划？我现在就该杀了你，然后再去找他们。”
　　“你不能，”格诺维娃被迫躺回地上，身体陷进落叶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伸手阻止男人的胸膛继续靠近，“进攻者里也有我的人。”
　　温热的胸膛一顿，格诺维娃感觉他的心跳逐渐加快，她继续说道：
　　“他们开始进攻，我趁乱逃跑。”格诺维娃松开双手，男人已不再逼迫。他慢慢坐起身来。
　　“你计划好的。”
　　“……”
　　“你计划好的。”
　　“是。”
　　“‘是’？？！！”男子抓起身边的落叶使劲一甩，纷纷扬扬的枯叶落到格诺维娃身上，“你来这里时就计划好了。你想借ＮＫ的手让我死。”
　　“……”
　　“上头依然有奥兰治主持大局，你让雁群封锁消息，这样ＮＫ就不能拿你威胁阿尔斯特。就算威胁了也罢，你已经计划好逃跑。所以你激怒我，你在监控下说出我们的安排，我不得不阻止你。然后我被带走，被枪毙，你再逃出生天！”
　　“……我不否认。”
　　“可是你没想到我背后的人是哈罗德·贝瑞！你们阿尔斯特的劲敌！你没想到我能活着出来，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诺森尼亚人！”
　　“不全是，”格诺维娃声音有些软，“我的主要目的是歼灭ＮＫ党。他们最近接收了一批新型武器，我也想知道是什么。”
　　“但是你人手不够。而且你想‘顺便’，‘歼灭’我。”曼弗雷德加重语气，格诺维娃没反驳，“因为ＮＫ和康坦来往密切，你们又开辟了南非战场。为了消除后患所以要尽快平息诺森尼亚的事端。最好是煞煞康坦的锐气，是吧？”
　　格诺维娃没有动作。
　　“为什么不说话？”
　　“我觉得我说什么你都会一拳打烂我的脸。”
　　“哈。”
　　曼弗雷德站起来，和她拉开距离，“别，别，别。”他摇着头后退，不知道是对谁说的，看起来就像自言自语，“离我远点。迫于现况，我不能杀你。但是我很想杀你。”
　　格诺维娃依旧躺在地上，耳边爆炸的嗡鸣声想涟漪一圈圈扩散。她懒得捂紧耳朵。
　　“别起来。我们除了有被各自人马找到的可能，还有被ＮＫ人发现后直接射杀的可能。”
　　“妈的。”曼弗雷德坐回她对面。
　　“他们肯定在找我们。”
　　“当然。最后的筹码。我们。”
　　这时灌木丛外传来一阵毫无节奏感的脚步声，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呼喊，“弗兰克，你们去抓他们！随便谁都行！芬克斯跟我来！”
　　是沃尔夫。
　　格诺维娃对沉默的曼弗雷德挑挑眉毛。男人像没有生命的石像，一动不动的坐着。
　　有散乱的脚步声在逼近。
　　曼弗雷德弹跳而起，一把拦住格诺维娃的腰。
　　“我们现在又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格诺维娃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后者看着她点点头。
　　两人一起向森林中狂奔起来。

　　“呼……”格诺维娃抹抹额上的汗。
　　两人躲躲藏藏走了半天，来到一个小山坡，曼弗雷德扔掉手中拄着的木棍，“应该安全了。就这里吧？”
　　格诺维娃点点头。太阳快下山了，森林里失去光线，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再走下去是不明智的选择。两人决定在这里等待救援。
　　“这样也好，能躲开外面的战斗。”曼弗雷德说，“你知道吗，我们应该感谢滥捕滥杀的人。现在的森林里已经没有什么野兽了。”
　　两人靠着一块光滑的岩石坐下。虽然不到冬天，但北部气温低，他们停止运动一会就有些冷了。风吹过方才流出的汗，两人同时打起哆嗦来。
　　“我很冷。”
　　“我们不能生火，现在还不能。”
　　“……你发信号了吗？”格诺维娃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不是你发吗。”
　　“可是你能发。”她偏头向他，“从一开始你就该发。”
　　“……我在等你发。”
　　格诺维娃沉默了。她应该怎么理解这句话？不管ＮＫ多么激进、乱来，如果是Ｂ区的人把他们救出来，他和贝瑞老头不仅因会攻击ＮＫ背上叛国的罪名，也是间接和康坦联邦作对。让阿尔斯特人来救援是最好的。贝瑞老头攻击ＮＫ是万般无奈，如果能把这个名头转移给阿尔斯特则是皆大欢喜。不仅阿尔斯特能压制ＮＫ的后台康坦，也避免了己方和ＮＫ等其他党派做对。
　　另一方面……她想，这么做曼弗雷德和贝瑞等人就失去了这次出头的机会。她知道他们一直等待一个能壮大力量、领导Ｂ区抵抗的机会。自己的处境会更安全，不用担心愤怒的Ｂ区人会对她做什么。但他们恐怕还要当那个“伪政府”了。
　　“谢谢。”
　　“你有毛病。”曼弗雷德斩钉截铁。
　　“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我，但我会间接得到好处。所以，谢谢。”
　　“哼。”
　　“啊哈……”格诺维娃缩成一团，“真的很冷啊。”
　　曼弗雷德一直看着远方逐渐黑暗的天际。过了一会，他看了看身边的人，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开双臂把她揽进怀中。
　　“我没有占你便宜。也不是帮助敌人。我只是……”他像在说服自己，“我们是一条绳上的。”
　　“谢谢。”
　　“嗯。发信号吧。”
　　“好的。”
　　格诺维娃不想离开这个温暖饿怀抱，在他胸前动了动，一只手摸了摸肚皮，连续按了几下上面的脐钉。
　　曼弗雷德诺有所思地观看全过程，“……那里面有ＧＰＲＳ系统吗？……”
　　“是。我关上了。免得被ＮＫ搜索到。”
　　“这几天你就靠这个和雁群联系？”
　　“是。别这么看我！如果耳钉没那么容易被发现我就选耳钉！”
　　“……没什么。我喜欢打脐钉的女人。好吧……不是那么喜欢。”
　　“你的呢？”
　　“什么？”
　　“你怎么告诉贝瑞老头你没事的？”
　　“打火机。”
　　格诺维娃翻身直视他，“打火机？可……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是那天你来叫我去马场时，我放进口袋的那个。”
　　“但你换了衣服！打火机比脐钉大多了！”
　　“我趁他们不注意塞进鞋里了。”
　　“……曼弗雷德？”
　　“嗯？”
　　“你有脚气吗？”
　　“……”
　　“你有吗？”
　　“闭嘴。”曼弗雷德把她按向胸膛，“如果我有这几天你还能过得这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