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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搬家 哦耶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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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住房的危机来自一通电话。
如往常一样,正常下班回来,他刚把钥匙插进门锁里,手机就响了。他一手拧门,一手接起来,听出是房东的声音,先把门推开,站在门口,没进去。
“小舟啊,是这样,现在附近的房租都涨了,我这边呢,也准备调一调……涨五百,下个月开始。你看行不行?”
舟松林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行不行你给个话,”房东在电话那头说,“你这房子地段好,多少人等着要呢。”
“……我想想。”
挂了电话,他靠在楼道墙上,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备注是房东,通话时长不足一分钟。他盯着那个时长看了两秒,删了记录,开门进屋。
他进了屋,放下钥匙,算了一笔账。
现在房租一千二,涨五百,就是一千七。底薪四千,全勤两百,绩效看天吃饭,还要扣除五险一金,一千七的房租,占了支出的大头。水电一百出头,吃饭一天三十打不住,加上通勤地铁,一个月六百。他把每一项写在一张废纸上,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数字一样,一分没多出来。一个月下来,基本攒不下钱。
他打开租房软件,刷了一个晚上。
他把上限设成一千二,筛选出来二三十套,一套一套点开。照片都拍得不错,价格低的,户型图总是缺一角,要么图糊,要么标着“看房提前约”。他往下翻,越翻越快,翻到十一点,眼睛发酸,关了手机,躺下,又拿起来,接着翻。
城西的房都涨了,便宜的不是太远就是太破。远的地方通勤要一个多小时,转两趟车;破的地方他住过,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墙壁返潮,一到梅雨季,墙角就长霉。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天,看中的房不是贵就是远,能负担的又实在没法住。第四天,他又把存下来的房源截图翻了一遍,还是那几套。他揉着发胀的眼睛,靠在椅背上,当时租这里就是图便宜,现在涨价。
愁啊,万恶的资本家,说涨价就涨价,丝毫不考虑工资涨没涨。
第五天,舟松林拖着熬了一晚上的身体,即使他睡眠有障碍,不易入睡,但是依旧会有熬夜的黑眼圈。
早上来的早,正好遇到刘静打卡。
“早啊,静姐。”舟松林说道。
“早啊,小舟,欸?你眼睛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刘静和舟松林对视,看了一眼舟松林却发现这人黑眼圈重的像熊猫。
“昨晚通宵了吗?”刘静问道。
舟松林对着打卡扫个脸,打卡成功。
“也不算吧,前几天房东通知我说要涨房租,我这几天都在看房,但都不满意。”说着舟松林还打了个哈欠。
“涨房租这么随意,小舟你想要什么样的户型,价位,姐帮你看看。”刘静非常热情的想要帮助这位可怜的新同事。
“谢谢姐,我想要房租一千二或者以下的,通勤时间半小时以内的,别太破就行,一室一卫。”舟松林把自己的理想户型告诉刘静,刘静爽快的答应,并让他等好消息,有合适的房型微信上告诉他。
两人说着舟松林就到了工位,刘静一看聊忘了,稀里糊涂跟着舟松林走,忘了自己和他不是一个方向的工位,赶忙拜拜回工位工作,舟松林坐下后依旧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工作,不过多了一个界面:房租出租。
林青山看了他一眼,重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毫无生气的脸,感觉下一秒人就要倒在工位。
“怎么了。”林青山问道。
舟松林到也没想这人居然主动开口问他情况,随口说了句要重新找房子住就再没吭声,林青山听后轻微的点了点头,表示:哦。
当天晚上,舟松林刷朋友圈就看到那一直是朋友仅三天可见的空间多了一条新的动态,发布时间是晚上18.30.
"次卧出租,有独卫,押一付三。有意向的微信私聊。林青山"
舟松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林青山?次卧出租?合租?
难道要和林青山合租?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人是疯了吗,还是他疯了?
林青山那个独来独往的劲儿,出了名的,话少,冷,不喜欢人靠近。舟松林在公司待了大半年,就没见过林青山跟谁多说两句话,和他也只是寥寥数语。让他搬进林青山家,跟林青山住在一个屋檐下?
他觉得自己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不自在了。
可另一方面,从林青山的作息看,应该离公司不远。押一付三,次卧独卫,价格应该也不会太离谱。
而且……是林青山,一个虽然冷,但会给他放水、带特产、说“整体还行”的人。
舟松林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锁了屏,躺下,又坐起来,又躺下。
第二天上班,他坐在工位上,余光瞥见林青山端着马克杯从茶水间回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上午他改了三遍同一个表格,又都删了,重来。下午,他又瞥了林青山一眼,还是没问出口。
第三天,他实在拖不下去了,房东又打电话来催了。这次房东语气没那么客气,末了说了句“别人也在问这套”。他捏着手机,站在工位边上,等那头的忙音断了,才把手机放下。
下班前,他把自己关在茶水间里,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朝上,微信已经点开,林青山的对话框空着。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字打来打去都是那几句,他盯着光标闪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最早那行发了出去:
“青山哥,你那个次卧……租出去了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有点快。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赶紧翻过来。
“没。”
只有一个字。舟松林盯着那个字,又打了半天字,最后发过去:
“那……我能看看吗?我房子快到期了。”
这次回复得快一些。
“周六上午,地址一会发你。”
“好,谢谢青山哥。”
他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不真实,他真的要跟林青山合租了?
周六上午,他按着地址找过去。
林青山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一个新小区,25层楼,有电梯,楼下种着许多园林绿植树,小区门口有早餐店,卖包子和豆浆,大早上蒸笼冒着白气。他站在小区门口,先没进去,抬头看了看在靠近大门的海棠树,叶子还青着,这个季节开花,已经有几朵红艳的海棠花翘跃枝头。早餐店的老板娘在门口揉面,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忙去了。
林青山在楼下等他,穿一件深色外套,手插在兜里。舟松林快步走过去,在两个人隔了两步站定。
“来了。”
“嗯。”
“上去吧。”
三楼,301。林青山开了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一张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阳台门开着,几盆花摆在栏杆上。茶几上放着一个遥控器,摆得正正的,旁边一个空烟灰缸,干净得不像用过。电视是老款的,但擦得亮。阳台上的花他数了数,四盆,有绿的,有含苞的。次卧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照得地板亮堂堂的。
“独卫在这边。”林青山推开卫生间门,“你自己的,我不进。”
卫生间不大,但干净,地面是白瓷砖,墙角一个置物架。舟松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点点头。
舟松林站在次卧门口,看着那间房,半天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书桌,桌面是凉的,光滑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风进来,带着楼下清新的草的气味。
他住惯了城西那间又小又暗的出租房,冷不丁看见这样一间干净敞亮的次卧,居然有点说不出话。他站在次卧门口,阳光照在脚面上,暖的。开口之前,他先吸了一口气。
“……多少钱?”他问。
“八百。”
舟松林愣了一下。八百!比他现在的房租还便宜四百,还带独卫,还离公司这么近。
“那个,我......”
“你能按时交租就行。”林青山打断他,语气平平的,“别的没了。”
“我能。”舟松林赶紧说,“我肯定能。”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紧,自己听着都不像自己的。
林青山看着他,等他说完,才"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那现在签合同?明天搬。你东西多不多?”
“……不多。”
“行。”
舟松林跟着他来到客厅,林青山进自己卧室拿出两份早就准备好的租房合同,舟松林快速看了一眼,正准备签字,林青山把合同抽走,掏出笔在押一付三上面划了一条横线。
“你就不用,每月按时缴纳就行。”
舟松林愣了一下,“谢谢。”迅速签完字,生怕林青山反悔,林青山接过签完字的合同,自己在甲方处签名,一人一份。
周日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周六晚上,他把东西收拾好,箱子码在门口。周日一早,天还没大亮,他就醒了,起来把屋子最后拖了一遍。
林青山下来帮忙搬箱子。
舟松林的东西,总共就这么点: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一个塑料收纳箱,装些零碎的日用品;一口锅,一床被子,一袋洗漱用品。哦对了,还有那三瓶没喝的矿泉水,他给装进了包里。衣服箱子是塞满的,书箱子沉,拖的时候胳膊使劲。那三瓶水他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包侧边。
就这些。
林青山站在楼道里,看着他把最后一样东西,那口锅,从屋里拎出来,沉默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舟松林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了不多。”
林青山没接话。他的目光在门口那堆东西上停了一瞬,弯腰,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装书那只,沉的,往楼下走。
舟松林赶紧拎起剩下的跟上。他走在林青山后面,看着林青山稳稳当当地下楼,忽然有点恍惚,他在这座城市住了一年,搬过两次家,都是自己一个人,一趟一趟地搬,搬完腰酸背痛。
这次,有人帮忙了。
楼下停着一辆三菱,林青山的。车是黑色的,林青山把箱子放上车,又接过舟松林手里的收纳箱,码好,空隙里塞了个包,拍了拍包,压实点,不叫它晃。
“坐副驾。”
“哦,好。”
车开起来,舟松林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格格往后退。车里没有汽车真皮的臭味,是一股淡淡车载香薰的味道。林青山开车不急,等红灯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不看手机。他抱着那床被子,没地方放,只好抱着,被子的角蹭着下巴,软软的。
“青山哥。”
“嗯。”
“……谢谢。”
林青山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谢什么,我是房东。”
舟松林愣了一下,笑了:“房东也得谢啊。”
林青山没再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车拐过街角,往那个种着园林绿植,门口有海棠树的小区开去。小区门口,早餐店已经收了摊,老板娘在冲洗门口的地面,水花溅起来,亮晶晶的。车在楼下停稳。
舟松林抱着被子,看着前方,忽然觉得,这条路他好像走了很久。
今天总算,走对了。
搬家当天,舟松林和房东协商退租,退押金,扣除已用的水电,将剩余的水电费,押金和房租退还给舟松林,全程无扯皮。
舟松林长呼一口气,不用多一个麻烦。他租房前刷到不少房租扯皮,不退房租押金的,而他这次也是提前退租,距离到期实际还有半个月,但是房东催促的也早,不如就成全双方,一段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