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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作。 抓马的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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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水,舟松林没舍得一次喝完。
上班喝了半瓶,剩下半瓶,下班的时候拧紧盖子,装进了包里。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扔在工位上,可惜了。
变化是从刘静的一句话开始的。
周三中午,刘静端着饭盒过来,一眼看见他桌角那瓶水,愣了一下。
“哟,这水哪来的,公司不是有茶水间吗?”
“青山哥给的。”
“给的?”刘静筷子停在半空,看看他,又看看隔壁那个正在低头吃饭的背影,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青山哥那人,自己的东西从来不给人。上回行政小姐姐拿他一包抽纸,都被他两句顶回来了,他居然给你水?”
说完她自己先乐了,扒了口饭,又补一句:“行,看来没给你找错人带。”
刘静走了,舟松林却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下午。
自己的东西,从来不给人。
那这瓶水,算什么?
他偷偷瞄了一眼隔板那边。林青山刚吃完饭,正在看屏幕,侧脸平平的,跟平时一模一样。可舟松林心里那杆秤,已经不知不觉歪了:这人看着冷,其实眼里是都看着的。他哪一步卡住了,他一下午没顾上喝水,他都知道,只是嘴上从来不说。
外冷内热。
这四个字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周四下午有个表格的事,舟松林又过去问。林青山给他指屏幕上的一处,两个人凑得近,舟松林闻见他身上有股很淡的茶味,干净的。林青山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不皱。
舟松林盯着那根手指,忽然走了个神。
就一秒,他马上回过神,把要点记下,道了谢,回了自己工位。
坐下之后,心跳还有点不对劲。他盯着屏幕上的表格,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想,这算什么。
问完那次,林青山扫了他整理的东西一眼,说了四个字:“整体还行。”
舟松林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好像挺值钱的。他低下头接着干活,嘴角不小心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晚上回到出租房,舟松林躺在床上,把这几天的事摊开来想。
往正了想,人家是带教,把他带出来是本分,他多问多学,把活干漂亮,也算不辜负人家的水。往别的方向想,他不敢多想,就是心里有块地方,软软的,像被人隔着棉花碰了一下。
不管是哪种吧,舟松林给自己下了个结论:这个人,值得靠近。
工作上该请教请教,该汇报汇报。至于别的,先处着,慢慢看。
从第二天起,舟松林开始主动找话题。
早上到了,看见林青山在给那盆绿萝浇水:“青山哥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
“楼下那家包子铺看着不错,我明早下楼买俩尝尝。”
“还行。”
第二天他真去买了,肉包。一口下去,确实油。
舟松林站在铺子门口想,这人说话就这样,好不好不评价,先告诉你哪里不对。话省着说,事不含糊。
中午碰上,他问:“青山哥,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像北方的。”
“河北。”
“河北哪儿的?我有个大学同学也是河北的。”
“石家庄。”
一句话,四个字,两个字。林青山的回答永远简短,但奇就奇在,每一句都接得住,没有一个字是把话掐死的。问十句,答十句,只是答得短。舟松林聊着聊着就摸出门道了:这人不是不想聊,是不惯聊。
中午办公室拼外卖,有人喊青山,他头也不抬:“不拼。”自己从抽屉拿出一个饭盒,独自一人坐在工位,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刘静说别见怪,他跟谁都这样,一个人惯了,团建能推就推,饭局能躲就躲。
有天早上下雨,舟松林进办公室,抖了抖伞上的水珠:“今天这雨,地铁口全是积水,差点蹚过去。”
“嗯。”林青山端着马克杯,看了他一眼,“鞋湿没湿?”
“没湿,我绕了绕。”
“嗯。”
舟松林坐下,开机,嘴角自己往上翘,压都没压住。
鞋湿没湿。四个字,还是他先开的口。
变化是别人先看出来的。
又过了几天,刘静来送文件,看见舟松林桌角又立着一瓶新水。第二瓶了。她看看水,又看看林青山的背影,抱着文件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凑近了压着嗓子说:
“小舟,我真纳闷了,青山哥怎么把自己的东西,可着劲儿地往你这儿给?”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新鲜。我跟他共事快五年,头一回见。”
舟松林捏着那瓶水,半天没接上话。
那天下班,六点整,青山关了电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
舟松林不动声色收拾好东西,跟了出去。这种场面他熟,实习、兼职,加过微信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话该怎么说,口气该怎么拿,他心里有数。可真走到电梯口那几步,手心还是渗了点汗。
“青山哥。”他快走两步跟上,把手机递过去,语气拿得随意,像顺口一提,“加个微信呗,钉钉上聊工作不方便,下了班有事怕错过。”
“钉钉不能聊?”青山顿了步,回头。
“能是能,”他笑,“这不是怕万一嘛。”
青山没再多问,掏出手机,扫了。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嗯。”青山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电梯。
“青山哥慢走。”
电梯门合上,舟松林站在原地,脸上那点从容还挂着,手心的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回家的地铁上,舟松林点开了林青山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连一条动态都没有。他又点开头像,名字,地区,签名。签名空着,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白,地区写着两个字:河北。
河北。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和舟松林一样都是北方人,但舟松林是西北,却没有西北汉子的那种彪悍,看着更像是南方人。
回到出租房,他摸黑开了灯,把包放下,从包里掏出那半瓶水,摆在桌上。
半瓶水,孤零零地立着,瓶身上的水珠早干了。
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晚上躺在床上,闭眼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早上,聊点什么好呢。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晴。
行,那就聊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