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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作 不错的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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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天晚上,舟松林出现了焦虑躯体化的症状,没有任何预兆。
白天一切正常,上午例行召开每周周会,舟松林汇报上周的客户回访情况,说着说着,喉咙有点干,低声清了清嗓子,继续把话讲完。林青山坐在他的斜对面,眼神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ppt上的一处数据,见他这样也没打断让他休息。而是在会后,林青山把他叫到一边,指着表格上一处:“这个数据,下回别写反。”舟松林跟随着手指指向位置一看,回访次数跟满意率让他写串了,连忙记住该页ppt的位置,在自己电脑上把文件内容改过来。“改好再发。”林青山说完就走了。
下午他跑了两家客户。第一家在大厦十楼,前台让他登记,访客证挂脖子上,等了二十分钟才见到人。对方讲话快,问题一堆,他一边拿本子快速记下要点的核心关键词,一边用手机录音,再用ai转文字并总结内容,下午谈合作的时候,没有注意手机电量,等谈完这家出来的时候手机没剩多少电了,老手机的电池就是不够耐用。在地铁口扫了个共享充电宝,半小时两块,继续赶赴下一家。第二家是在老小区里,大概是小区老旧所以租金水电便宜,成本节约的够狠,舟松林对此的评价。老旧的楼道里堆着杂物,他侧着身走上去,谈完又快速下来打车返回公司,等车期间恰好附近的商店有同款充电宝,顺手将其归还,打车费则走公款报销,回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六点了,还好,时间还够。他把上午那张表改好,发给林青山,林青山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个“嗯”,表示已收到且无问题。
下班回家,林青山今天做的是土豆炖排骨,不会厨艺的舟松林对此评价很高,为此还多吃了一碗饭,吃完夸了一句“好吃”。排骨炖得烂,土豆面面的,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散。吃完饭他主动洗了碗,把锅底那点汤倒进垃圾桶,水池冲干净,一切回归最开始的样子。
傍晚时,临海市没有征兆的下了一场暴雨,短暂但雨量很大。一直到晚上,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潮气,从窗缝里渗进来。
吃完饭在客厅呆了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房间,继续躺在床上刷手机。卧室的空调开着二十六度,风叶朝上。灯也只留了床头那盏,淡黄色的,是暖色调。
在一堆无聊的视频,刷到一个感兴趣的视频,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肚皮一起一伏,可爱极了。
他看了两遍,笑了笑,正要划走时。
忽然之间,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没有任何理由,就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按了一个开关,心脏猛地漏跳了两拍,然后咚咚咚地加速,撞得肋骨生疼。他放下手机,深呼吸,吸气,呼气,但不管用,胸口勒的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喘不上气来。
他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如此反反复复。床头的电子钟亮着时间,十点四十七距离十一点还早,今晚他本来打算十一点就睡的,这几天都是这样,睡得挺好,可今天好像又不行了。
手开始发麻,先是指尖,凉凉的,然后是手掌、手腕,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攥了攥拳,攥不紧。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发白,指甲盖有点发青。
他知道这是什么,他经历过很多次了。
以前是在出租房,发作的时候,他就蜷在床上,等着它自己过去。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半小时,等得满头大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等它过去之后,他会爬起来,吃一片抗焦虑的药,然后睁着眼躺到天亮。
这一次,他也想等它自己过去。
这几天他睡得不错,连着几天没碰药瓶,他自己也松快。可越松快,越怕哪天又发作,把攒起来的好日子打回原形。这念头他不敢多想,一想心跳就更快。
他蜷在床上,把被子攥得死紧,咬着牙,不出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快得不像话。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流下去。
他数着心跳,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空调还在吹,嗡嗡的,声音很轻。他眼神有点失神的看着眼前的墙壁,墙壁好像在摇晃,但其实是他自己在抖。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十一点整。搬过来之后,他作息一直是这样的,十一点就该睡了,可今天,这心跳就是不肯放慢。
忽然,他听见走廊那头有动静。
是脚步声,先是在客厅的另一边,停了一下,然后是走廊,一步一步,走到他门口。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舟松林?”
是林青山。
舟松林没有回应,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深呼吸一口气,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他不想让林青山看见自己这个狼狈的样子。
门又敲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林青山站在门口,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和床头柜的台灯的光,让他看见床上蜷着的那一团,顿了一下,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舟松林缩在被子里,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声音抖得不像他自己的:“……没事,我、我缓一下就好。”
林青山没走。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身出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走远了,又走回来。几秒钟后,端着一杯温水进来,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了床边。
床垫陷下去一块。
林青山坐得挺直,没挨他,也没离远,就坐在床边沿上,左右手握着舟松林的手。床头柜上的那杯水,正冒着一丝丝热气。
“看着我。”林青山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跟着我,吸气。”
舟松林跟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浮起。
“呼气。”
舟松林依旧照做,将那口气吐了出去。
“吸气。”
舟松林盯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舟松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本是不想哭的,更何况是在林青山面前。他一点也不想在林青山面前哭,展现他脆弱的一面,可他就是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想抬手去擦,手还在抖,擦不了,林青山伸出右手帮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吸气。”林青山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稳,“不用急。”
舟松林跟着他,吸,呼,吸,呼。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虚实交错的。他盯着林青山的喉结,吸气的时候动一下,呼气的时候又动一下,他就跟着那一下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心跳慢慢慢下来,胸口那股窒息感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他瘫在床上,浑身湿透了,像跑了十公里一样,被子和枕头都被汗水浸透了。舟松林躺在自己汗湿的床单上,一动也不想动。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林青山把水杯递过来:“喝点水。”
他接过去,手还在抖,水撒出来一点。林青山没催他,就坐在床边,等他喝完,把杯子接回去。
“好点没?有没有药?”
舟松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好多了。”,他缓了缓,“药,我有,我一会自己吃。”
“嗯。”林青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我在客厅,有事叫我。”
“……好。”
门被轻轻带上,但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门口,就等着屋里的人叫他,好在事已经结束了,舟松林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一晚上都没叫林青山的名字。
舟松林平躺在那,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慢慢翻了个身,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发高烧,奶奶也是这样,半夜坐在床边,拿湿毛巾敷他额头。奶奶的手粗糙,但特别稳。后来奶奶走了,再没有人半夜坐在他床边。刚才,林青山坐在那儿,床垫陷下去一块,他数着心跳,忽然想,自己有多久,没让人这么近地坐过了。
他不知道林青山今夜在门外站了多久,他只知道,那天晚上,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发作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有人坐在床边,教他呼吸。
第二天早上,舟松林是被厨房的香味叫醒的。
他爬起来,站在水池前,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点肿。他用凉水扑了两把脸,擦干,把毛巾挂回去,才推开门,林青山已经做好了早饭。白粥,煎蛋,小菜,和平时一样。粥熬得烂,小菜两碟,一碟榨菜,一碟腐乳。但桌上多了一杯牛奶,温的。那杯牛奶就放在他碗边上,白瓷杯子,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特意洗过的。
林青山坐在桌边,正在喝粥,头也没抬:“牛奶趁热喝。”
舟松林“嗯”了一声,坐下来,端起那杯牛奶。杯底还是温的,带着一点奶腥味,又有点甜。他喝了一小口,咽下去,喉咙里热热的,他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都没提昨晚的事。但舟松林觉得,放杯子那一声轻响,好像替他说了点什么。
舟松林喝完粥,把那杯牛奶也喝完了。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林青山,忽然想开口说点什么,谢谢你,昨晚,我……但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
林青山像是感觉到了,抬了抬眼:“吃完了?碗放着,我洗。”
“……嗯。”
昨晚那么一闹,累的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更换床单被套和枕头,更没有力气洗澡了,只能丢在第二天早上,上班前处理这些琐事。
他站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走了进去,快速的洗了澡,又将身上的脏衣服和床上的东西丢进洗衣机,还好林青山的洗衣机比较智能还带有烘干效果。舟松林不管衣服和床单一起洗能不能洗得干净了,上班要紧。
处理完这些事,林青山也正好洗完碗筷,两人破天荒的第一次一起上班。
到公司,他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摸了一下口袋,摸到一颗糖,早上出门林青山顺手给他兜里放的,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的,是他喜欢的荔枝味,但他并没有和林青山讲过自己的喜好,那大概是碰巧吧。
他扭头看了一眼远远的窗外,天很蓝,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舟松林忽然发现,他对林青山这个人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舟松林心想着,又看向了正在工作的林青山,林青山察觉到他的视线但并没有看他,而是说道“看你钉钉,给你发了一个压缩包,你把里面的内容整理一下,做一份报告给我,禁止ai。”
说罢,电脑桌面的钉钉闪烁了两下,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好吧,还是继续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