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27、第 27 章 林昭衍

　　林昭衍将那片残破玉片收入贴身的锦囊之中。

　　碎玉冰凉，隔着衣料依旧能感受到那一点残存的灵力余温，这是世间仅存的一点真相，却也是最烫手的祸患。

　　她踏着夜色离开溪谷，一身布衣沾了山间露水，往日中正凌厉的剑气尽数收敛。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是两道绝路。

　　若是当众把残玉公之于众，玉片残缺不全，画面模糊破碎，只有一角衣袍残影。各大宗门本就忌惮镇岳剑门，定会反咬一口，认定是她为袒护温砚疏，刻意伪造物证。镇岳剑门会被扣上悖逆神谕、勾结祸祟的罪名，顷刻间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可若是缄口不言，便等于顺着棋局往下走，眼睁睁看着温砚疏背负全部莫须有的血债，被整个修仙界追杀至死。

　　百年道心，第一次被撕扯得左右分裂。

　　回往剑门的路途漫漫长远，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沿途随处可见往来修士，三五成群，谈论的全是温砚疏灭口证人一事，言语之间杀气腾腾，不少人已经动身奔赴西荒，想要搏一搏苍生玄卷。人人高举顺应神谕的大旗，贪欲藏在义愤填膺的面孔之下。

　　回到镇岳剑门时，山门处一众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昨夜大师姐悄无声息离去，不少人看在眼里，心中疑虑重重。

　　“昭衍，昨夜你去往何处？”一位白发长老上前，神色凝重，“如今九州声讨一浪高过一浪，各方传讯玉符源源不断送来，都在催促我镇岳剑门动手，擒杀温砚疏。再拖延下去，外界便要传言剑门与凶徒同流合污。”

　　周遭弟子的目光也全部落在她身上，期待她下达围剿的号令。

　　林昭衍垂在身侧的手，隔着衣襟按住怀中那片碎玉。

　　真相就在心口，可她不能吐露半个字。

　　她抬眼，神色恢复往日的清冷沉静，掩去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我已探明些许线索，温砚疏确然逃往西荒戈壁。”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松快，众人皆以为她终于放下心中那点恻隐。

　　“传我命令，整备门下精锐，三日后，启程西荒。”

　　声音平静，传遍广场。

　　底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应和之声。

　　没有人知道，这一道围剿的命令之下，她心中所求早已不同。她要去西荒，不只是为捉拿温砚疏，更是想要找到幕后那股看不见的势力，撕开神谕编织出来的谎言。

　　而西荒戈壁。

　　风沙漫天，砾石被狂风卷得四处飞舞。

　　温砚疏寻了一处废弃的古遗迹残洞暂且栖身。怀中苍生玄卷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古卷似乎能够感知世间铺天盖地针对它主人的杀意。

　　外界的流言，源源不断传入戈壁。

　　青岚宗灭门、镇岳山门灭口，桩桩件件全都算在她头上。

　　她坐在满地碎石之上，指尖摩挲玄卷的帛面，眼底一片漠然。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心。正道修士嘴上卫道，心底渴求玄卷的力量；神谕高悬，驱使众生挥剑相向。

　　她早已明白辩解毫无用处。

　　言语敌不过精心伪造的痕迹，辩词抵不过世人心中既定的成见。

　　可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墨色道脉在掌间缓缓流转，她借着遗迹残存的古老石壁，一点点解析苍生玄卷之内封存的秘辛，想要从中寻到神谕的源头。

　　就在这时，洞外风沙骤然一滞。

　　数道零星的修士气息靠近，并非大宗门的正规队伍，是几伙独行的散修，嗅到了玄卷的气息，冒死前来猎宝。

　　他们不敢正大光明与温砚疏死战，躲在风沙之后，互相递着眼色，打算伺机偷袭。

　　温砚疏抬眸望向洞口翻滚的黄沙。

　　不必现身，她便知晓这些人的心思。

　　嘴上喊着诛杀祸祟，心底，全是觊觎至宝的贪念。

　　同一时刻，遥远的暗处，几道暗色人影隐于沙丘之后，默默注视这一切。

　　他们没有出手，只是冷眼旁观。

　　借散修之手消耗温砚疏的体力，若是温砚疏反击杀人，又会多出一桩新的血案，再度坐实她残暴嗜杀的罪名。

　　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风沙呼啸过荒芜戈壁，正邪、阴谋、贪欲全部纠缠在这片荒芜之地。

　　三日后，镇岳剑门的大批剑光，破开云海，朝着西荒的方向浩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