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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涧寻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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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寻残证,假象封天
山门之前,风寂人静。
那名散修老者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彻底断绝。
地面残留的墨色灵力浓烈张扬,纹路规整凌厉,是所有人熟知的墨引术法。
镇岳弟子围立四周,人人面色凝重,眼底怒意翻涌。
“果然是她。”
“杀人灭口,干净利落。但凡有人敢质疑她的罪状,便即刻诛杀。”
“这般心性阴毒、手段狠绝,先前大师姐数次留情,简直是妇人之仁。”
流言再起,人心彻底偏向定论。
方才老者口中的“另有隐情”,在一场当众灭口之后,非但没能洗清疑点,反倒成了温砚疏罪加一等的铁证。
在所有人看来——
不是冤案,是蛊惑。
不是委屈,是狡计。
唯有林昭衍立在尸身旁,指尖轻拂过地上残留的术痕,心底一片寒凉。
她看得太清楚了。
这一道墨引杀招,凌厉、霸道、毫无滞涩、威力极强。
和温砚疏如今灵力枯竭、墨影初境、连自保都艰难的状态,判若两人。
伪造者平日模仿纹路尚且生硬,可一旦需要“坐实罪名”,便会不惜全力催动术法,刻意做得杀伐滔天、罪证确凿。
他们太懂如何制造完美的假象。
太懂如何堵死所有真相出口。
“师尊。”弟子上前低声请示,“此人妄传谣言、惑乱正道,又被孽徒灭口,此事已然盖棺定论,我们即刻传讯九州,加重通缉!”
一众长老纷纷颔首。
唯有林昭衍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暂缓。”
她抬眸,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群山、奔流而下的山涧溪流,声音极轻:“尸体妥善安葬,此事……容我再查。”
众人愕然。
到如今铁证如山、当众灭口,大师姐竟还要查?
无人理解她的执拗,只暗自觉得,大师姐心底,终究是对那名墨衣女子,留了不该留的恻隐。
无人知晓,她要查的,从来不是温砚疏的罪。
是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人造假象。
入夜。
镇岳月色清冷,云海寂寂。
林昭衍再度卸下剑门服饰,换为寻常布衣,敛去一身剑气,独自悄然下山。
无人知晓她行踪。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放下疑虑、默认定论,只待三十日期限临近,全力追猎温砚疏。
只有她自己清楚。
白日老者拼死来报、临死未说出口的隐情,掷入溪流的玉牌,是这世间唯一可能撕开棋局裂缝的物证。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必须去找。
一路疾行,直奔青岚宗外围的山涧溪谷。
此处流水湍急,乱石嶙峋,溪水常年奔涌,冲刷山石,水声轰鸣震耳。
白日大乱之后,此地早已无人逗留。各大宗门修士尽数追着“温砚疏灭口”的流言四散搜山,谁也不会在意一条普通山涧。
夜色笼罩溪谷,幽暗潮湿。
林昭衍踏石入水,冰凉溪水没过脚踝。她敛息凝神,以微薄剑气细细扫过每一寸水流、每一块乱石。
溪水浑浊,湍流不息。
那枚小小的留影玉牌,若是被冲走、撞碎、沉入深潭、卷入泥沙,便会彻底湮灭。
找得到,是天开一线。
找不到,便是天意封口,假象永世为真。
她沿着溪流上下游反复搜寻,指尖抚过冰冷湿滑的岩石,目光扫过每一处回水浅滩。
一遍。
两遍。
三遍。
一无所获。
水流滔滔,冲刷干净所有痕迹,仿佛从无人在此掷过玉牌、无人在此窥见真相、无人在此拼死求证。
幕后之人算尽一切。
杀人、灭口、毁证、嫁祸、造尽天衣无缝的假象。
不留一丝破绽。
林昭衍停在溪水中央,夜风穿谷,吹得衣袂翻飞。
这一刻,她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无力。
她修剑百年,可斩山岳、可破云海、可镇妖魔,却斩不破一张人心与天命织成的谎网。
她明明知道不对劲。
明明知道伤者的破绽、纹路的僵硬、浓雾的诡异、灭口术法的违和。
可所有实证尽数被抹杀,所有疑点只存于她一人心底。
拿不出、说不清、道不明。
世人不信直觉,只信眼睛看见的血案、痕迹、灭口、遁踪。
“祸自天命……”
她低声重复那句密信箴言,心口道心裂痕,愈发扩大。
难道从一开始,所谓天道神谕,就是一张提前铺好的假榜单?
定死一人为孽,借天下人手追杀,借宗门贪欲乱世,借正邪对立覆局。
而温砚疏,不过是这场天命骗局里,被推出来背负所有罪孽的弃子。
溪水潺潺,无声东流。
就在林昭衍准备折返之时,溪流最深处的石缝里,她的剑气忽然触到一点温润的玉光。
微弱、细碎、被泥沙半掩,几乎与乱石融为一体。
她俯身伸手,探入冰冷溪水。
指尖触到一枚残缺碎裂的玉片。
不是完整留影玉牌。
玉牌在湍急撞击中崩裂大半,影像留存尽数损毁,只剩下最边缘、短短一瞬残光。
林昭衍掌心拢住碎玉,屏息凝神,注入一丝灵力。
微光亮起——
画面极短、极模糊、摇晃破碎。
只照出一角暗色衣袍、一抹非墨非白的冷异道息,还有一句极轻、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不是温砚疏的声音。
完全陌生,冰冷空寂。
下一瞬,玉片微光彻底熄灭,再无半点留存。
仅此一角残影。
没有全貌,没有正脸,没有姓名,没有宗门标识。
可足够证实一切。
行凶者,另有其人。
林昭衍握紧残玉,指节泛白。
心底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彻骨寒凉。
真相是真的。
冤案是真的。
嫁祸是真的。
唯独世人深信的“天命正道”,半真半假,荒谬可笑。
她立在流水之中,望着茫茫黑夜,忽然彻底明白——
接下来所有追杀、所有讨伐、所有正邪厮杀,全都是一场被人操控的闹剧。
而她,手握唯一残证,却依旧不能说、不能辩、不能揭穿。
一旦当众拿出残玉,无完整影像、无人物佐证,只会被认定为伪造证据、包庇孽徒、欺瞒天下。
镇岳剑门将瞬间倾覆。
她将亲手毁掉百年山门,也洗不净一人冤屈。
前路,彻底成了死局。
而与此同时。
荒山野岭深处,温砚疏倚着寒石静坐。
她远远听见九州风声流传——她为掩盖罪证,亲赴镇岳山门,灭口证人,罪无可赦。
风吹过她单薄的肩头,墨衣翻飞。
她早已无悲无喜。
一桩桩、一件件,罪名越堆越高,污名越铸越沉。
她不必看,也知晓结局。
幕后之人永远会在最恰当的时机,杀人、留痕、嫁祸、封口。
让她百口莫辩,让她永世负罪,让天下永远追着虚假的祸源厮杀。
棋局依旧稳如磐石。
唯独执棋的天道与暗处之人,静默无声,坐看众生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