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21、第 21 章 无声警兆，

　　无声警兆，山雨欲来

　　客房之内，门窗依旧闩扣完好，没有撬动破坏的痕迹。

　　只有摊在桌上记录线索的简册，书页被微微拨乱。

　　林昭衍脚步顿在门边，周身肌肉悄然绷紧，右手虚按在铁剑剑柄上，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小屋。

　　屋内陈设一如离开之时，茶杯未动，床褥整齐，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残留的灵力波动。闯入者手法极高，来去无声，甚至刻意抹去了自身所有气息。

　　对方没有取走简册，也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仅仅只是拨动几页纸。

　　一个无声的警告。

　　你查探的一切，皆在我的注视之下。

　　林昭衍缓步走入屋内，关上房门，反手落闩。她低头看向简册，被翻动的恰好是记录黑莽林疑点、仿造墨引纹路、陌生寒意的那几页。

　　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心底寒意漫开。

　　此人若是想要取她性命，方才外出、或是她在屋内熟睡之时，有的是机会。

　　依旧不动手。

　　和乱石谷外尾随窥探时一样。

　　杀她易如反掌，但杀死镇岳首座，会激起整个镇岳剑门疯狂反扑，反而打乱棋局。留着她，借流言不断消耗镇岳，挑拨各大宗门互相猜忌，才是执棋者想要的结果。

　　林昭衍把简册收拢，贴身收好。之前那封匿名的素纸，同样藏在内襟。

　　证据依旧寥寥。

　　医庐伤者的口述只是主观感受，纹路的差异只是她个人所见，那一缕荒芜寒意转瞬即逝，匿名纸条来历不明。所有东西，都摆不上台面。

　　距离三十日之约，还剩二十日。

　　若是就这样回到山门，拿不出实据，面对诸宗的逼问，镇岳只会步步退让。轻则失去正道话语权，重则各大宗门以此为借口，联手打压蚕食镇岳。

　　可继续留在此地暗访，自己已经暴露在暗处势力的监视之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入夜。

　　集镇的喧嚣慢慢平息。

　　林昭衍没有留在客栈。既然对方已经来过客房，这里便不再安全。她收拾好简单行囊，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客栈，寻到城外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暂作落脚。

　　山神庙破败，断瓦残垣，荒草从地砖缝隙间钻出来。平日里少有修士前来。

　　月色穿过破损的房梁，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她坐在冰冷的石台上，闭目调息，试图梳理纷乱的思绪。

　　神谕……

　　从前她对此深信不疑。天道降谕，苍生玄卷为祸，持卷者当诛。

　　可一桩桩怪事接踵而至。温砚疏灵力残破，却被视作四处行凶的元凶；有人可以仿造墨引术法；幕后之人搅动天下纷争。还有那句密信上的“祸自天命”。

　　难道神谕本身，被篡改过？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不断蔓延，啃噬着她坚守百年的道心。

　　道心微微震颤，体内的白金剑气出现片刻紊乱。

　　林昭衍缓缓吸气，强行压下动荡。

　　怀疑天命，绝非小事。若是没有确凿依据，仅凭猜测就否定神谕，于她的修行而言，便是心魔。

　　就在这时，山下集镇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隐约夹杂着法器碰撞之声。

　　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向集镇的方向远眺。

　　夜色之中，集镇的火光骤然变亮，火光跳动，似乎有地方起了骚乱。

　　有修士高声呼喊，声音顺着晚风飘上山。

　　“抓到温砚疏的踪迹了！就在城南！”

　　又是消息。

　　林昭衍眉头紧锁。

　　短短数日，类似的传言层出不穷，大半都是虚假的诱饵。

　　可这一次，骚动远比乱石谷那次更加激烈。

　　大批修士蜂拥向城南方向，呼喊声越来越响。

　　片刻之后，又有新的喊声响起。

　　“人跑了！不要让她逃进山林！”

　　混乱蔓延开来。无数修士四处分散追猎，部分情绪急躁之人，甚至开始互相争执冲突。

　　有人高喊，是镇岳的人暗中把人放走。猜忌又一次被点燃。

　　林昭衍站在山庙阴影里，静观山下的乱象。

　　这极有可能又是幕后之人刻意放出的消息。借追逐温砚疏的名义，挑起民间修士之间的冲突，进一步搅乱局势。

　　只是，这一次的骚动之中，她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真正的墨引气息。

　　气息十分虚弱，摇摇欲坠，转瞬就被无数修士纷乱的灵力掩盖。

　　不是诱饵。

　　温砚疏，竟然真的到了集镇外围。

　　与此同时，集镇城南小巷。

　　夜色幽暗，断墙错落。

　　温砚疏扶着墙壁，急促喘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本是想悄悄潜入集镇医铺，寻找几味固本养脉的草药。灵根持续受损，若是再得不到一点药材调理，再过一段时间，她连仅存的墨影初境修为，都会彻底散尽，变成完全的凡人。

　　可刚刚靠近城南，就被几名巡守的散修意外撞见。

　　不得已，她勉强催动仅有的墨引力量脱身。

　　仅仅是短暂的术法催动，灵根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墨引的气息也随之泄露。

　　一瞬间，引来了四面八方的修士。

　　她拼尽全力钻进纵横交错的小巷，躲避追逐。耳边到处都是脚步声与呼喊，无数双眼睛，都在搜寻她的身影。

　　“就在前面！她受伤了，跑不远！抓住她，玄卷就是我们的！”

　　贪婪的呼喊越来越近。

　　温砚疏踉跄转过拐角，躲进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角。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止不住发抖。

　　怀中的苍生玄卷不安地发烫。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可身体虚弱，已经快要脱力。

　　远处高处的山神庙，林昭衍的目光穿透夜幕，望向集镇城南。

　　她心里进退两难。

　　若是此刻现身相助，一旦被旁人看见，流言便会彻底坐实：镇岳首座私护祸孽，与温砚疏勾结。三十日期限本就迫近，镇岳将万劫不复。

　　可放任不管，以温砚疏如今残破的状态，一旦被这群疯狂的修士擒住，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公正的审判。只会是严刑逼抢苍生玄卷。

　　暗处那股荒芜的寒意，此刻又悄然浮现，飘荡在集镇上空。

　　幕后之人，也来了。

　　他似乎并不打算直接出手，只是静静看着这场追逐，等待事态继续发酵。

　　山雨，已然压满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