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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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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集镇城南乱作一团。
密集的脚步声踏碎街巷寂静,无数修士持剑奔走、翻找围堵,贪婪的嘶吼此起彼伏,铺满整片夜色。
“她灵力不稳!气息紊乱!绝对重伤!”
“封住所有巷口!这次绝不能让她再逃!”
“抓到活的,慢慢逼问玄卷秘法!死的也行,卷物无主自现!”
字字句句,从无半分顺天诛恶的正道大义,只剩赤裸裸的夺宝私欲。
山神庙的断梁之下,林昭衍立在阴影深处,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心底是从未有过的煎熬拉扯。
她看得一清二楚。
街巷死角里那道蜷缩的墨衣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吹散。
方才外泄的墨引气息虚弱破碎、摇摇欲坠,没有半分术法威势,只剩灵力透支、灵根崩裂的残破紊乱。
这就是被天下唾骂、被全员忌惮、能暗处伤人搅乱九州的祸孽。
连站稳都艰难,连调息都剧痛缠身。
先前所有的猜忌、所有的笃定,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黑莽林数十修士重伤,绝非温砚疏所为。
她根本没有余力伤人。
所有罪状、所有流言、所有宗门诘难,全是漫天谎言。
可真相摆在眼前,她却动弹不得。
她是镇岳剑门首座,身负宗门三十日存亡之约,身处万千修士注视之下。
此刻但凡踏出一步、但凡出手相护,哪怕只是隐晦驱散一名追兵,都会被无数双紧盯的眼睛捕捉。
届时“镇岳私护祸徒、勾结孽障、独占玄卷”的罪名,会瞬间钉死镇岳。
百年正道山门,会一朝倾覆,万劫不复。
暗处那缕若有若无的荒芜寒意,始终悬在集镇上空,无声游荡。
执棋之人就在暗处看着。
等着她破局,等着她失态,等着她亲手葬送镇岳,让这场棋局彻底走向崩坏。
林昭衍牙关紧咬,心口窒痛难忍。
她只能站在高处,咫尺相望,做一个最冷漠的旁观者。
街巷死角。
温砚疏抵着冰冷斑驳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
细碎的血腥味弥漫口腔,灵根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方才为脱身催动的一丝墨引,几乎抽干了她仅剩的所有灵力。
墨影初境的微薄道力,彻底枯竭。
她此刻,与凡人无异。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穿过巷口缝隙,映照在她苍白死寂的眼眸里。
数名修士提剑狂奔而来,目光狂热,扫过每一处隐蔽角落。
“这边!刚才的气息就在这!”
剑锋出鞘的轻响刺耳逼近。
温砚疏缓缓垂眸,掌心轻轻覆在发烫的苍生玄卷上。
她早已习惯这般绝境。
从天命篡改她的罪名,从暗处黑手布下棋局,从故人执剑相向开始,她的路,从来都是步步绝境。
她不指望任何人援手。
尤其是林昭衍。
她清楚对方的难处,清楚镇岳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一旦牵连,便是满门倾覆。
她宁可自己被擒、被拷问、被夺卷,也不愿再给任何人落井下石的把柄。
温砚疏撑着墙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准备转身冲入更深的暗巷,做最后一场狼狈逃窜。
就在这时——
整条城南街巷的浓雾,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涨。
原本稀薄的夜雾,瞬间浓稠如墨,吞没火光、吞没人影、吞没所有视线。
猝不及防的修士们瞬间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怎么起雾了?!”
“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清!”
“小心!暗处有人!”
慌乱的惊呼此起彼伏。
浓雾冰冷刺骨,带着那股独有的、超脱世间道统的荒芜寒意,瞬间笼罩整片街巷。
没有人发动术法,没有人引动灵力。
雾,来得诡异,来得突兀。
藏在暗处的所有修士瞬间慌乱戒备,人人提剑防御,互相猜忌,错把身边同伴当成伏击的敌人。
街巷之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而那片浓稠白雾最深处,恰好精准笼罩了温砚疏藏身的死角。
隔绝了所有视线,隔绝了所有追踪。
无人看见,浓雾之中,那缕阴冷道息轻轻一卷,无声裹住虚弱脱力的墨衣身影。
下一秒,气息全无,人影彻底消散。
待漫天浓雾维持数息,缓缓褪去之时。
灯火复明,视线清晰。
整条街巷空空荡荡。
方才近在咫尺的温砚疏,彻底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众满头雾水、气急败坏的修士,站在巷中暴怒嘶吼。
“人呢?!凭空消失了?!”
“又是这诡异的手段!一定是苍生玄卷作祟!”
“果然!此卷邪异无比,不除卷、不杀温砚疏,天下永无宁日!”
无人怀疑第三方势力。
无人察觉浓雾人为。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诡异,尽数归罪于苍生玄卷,归罪于温砚疏。
罪名,再一次被死死加固。
山神庙高台之上。
林昭衍全身僵立,眼底彻底沉寒。
她看得最清楚。
浓雾骤起、精准护逃、无声敛息、不留痕迹。
这手法,这道韵,这掌控天地气象的诡异手段——
和黑莽林伤人的幕后黑手,一模一样。
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做两件事。
暗中护温砚疏脱身,明面替温砚疏造罪。
护她不死,是为了让她永远顶着祸孽罪名,活在天下追杀之中。
替她造罪,是为了让正邪对立、宗门猜忌、江湖逐利的棋局,永远不会落幕。
一瞬间,所有破碎的疑点,全部串联成型。
营地伪造墨痕、黑莽林隔空伤人、修士莫名遇袭、次次绝境精准脱身、凭空浓雾匿踪……
从来不是温砚疏狡诈。
是有人操盘全局,亲手为她织了一张永世不得翻身的天罗地网。
而她林昭衍,手持正道之剑,信着偏颇神谕,顺着别人布好的棋局,亲手一次次错判、一次次施压,将无辜之人推入深渊。
百年道心,在这一刻,轰然裂开巨缝。
夜风呼啸穿庙,吹得她衣袂翻飞,浑身冰凉彻骨。
她终于明白那句匿名密信的真正含义——
祸非卷,非人,祸自天命。
天命不公,天道偏颇,有人窃弄天机,以众生为棋,以黑白为戏。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被愚弄的棋子。
远方暗林深处。
温砚疏被那股微凉的无形力量送至无人荒山,轻轻落地。
身体依旧虚弱脱力,灵根剧痛不止。
她抬眸望向集镇方向,眼底一片凉薄死寂。
又一次。
那人救了她,也害了她。
每一次暗中庇护,都会为她增添一笔无可辩驳的罪证。
她逃得越干净,世人越惧玄卷、越恨于她。
棋局闭环,无解无破。
苍生玄卷在怀中轻轻震颤,似在哀鸣世道荒唐,哀鸣执棋人心性凉薄。
天地之大。
无人信她清白,无人敢证她无辜。
唯有无形黑手,日夜不休,为她续上这满身污名,困住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