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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暗流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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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相向,捕影无凭
夜色渐深,集镇街巷慢慢归于安静,只有几家酒馆依旧灯火摇曳。
林昭衍将那张匿名素纸妥帖收好,熄灭桌案上的烛火,屋内只剩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
“墨引仿形,雾隐杀机。勿寻痕迹,祸自天命。”
那几句话反复盘旋在脑海。
祸自天命。短短四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世代修行,自入镇岳开始,便被教导神谕乃是天道昭示,指引正道取舍。怀疑神谕,几乎等同于动摇自己百年修行的根基。
可黑莽林伪造的墨纹、转瞬即逝的荒芜寒意、如今这一封匿名密信,全都在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送信之人知道伪造墨引的秘密,绝非普通修士。
会是温砚疏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压下。温砚疏如今墨影初境,灵根残破,隔着百里传递一张纸条,代价极大。若是真是她送来,便是冒险给自己提示。
可这也有可能是敌人布下的圈套,故意借纸条搅乱她的道心,引诱她一步步走向陷阱。真真假假,无从分辨。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集镇热闹再起。大批修士整装,准备再度进入黑莽林搜寻。不少人脸上满是急切,心中惦记的依旧是苍生玄卷。
林昭衍换上外衣,打算去往周边村镇,走访那些受过伤的修士。比起山林里转瞬消散的痕迹,亲历者的口述,或许能找出共通之处。
她寻到一处僻静的医庐。这里收治了不少从黑莽林负伤回来的修士。
医庐之内药味浓重。几名伤者躺在床上,经脉滞涩,脸色苍白。
林昭衍伪装成游历的散修,以打听避险经验为由,缓缓交谈。
“遇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少年修士心有余悸:“雾气突然变浓,四周一下子冷下来,还没等我捏出法诀,浑身灵力就像被冻住一般,经脉骤然收紧。从头到尾,看不见半个人影。”
旁边另一名中年修士缓缓开口:“我隐约听见极轻的嗡鸣,不是术法碰撞之声,像是某种古老器物震颤。等我回过神,已经重伤倒地,地面留有墨色纹路。”
“器物震颤?”林昭衍心中一动。
“声音极微弱,我还以为是自己受伤之后产生的幻听,问过其他人,大多都没有留意。”中年修士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描述大同小异:浓雾骤起,寒意侵袭,灵力封禁,事后现场留有墨纹。
没有人看见袭击者,没有兵器,没有法术光芒。
林昭衍又悄悄查看几处伤者的脉象。经脉是由外力骤然禁锢受损,伤口奇异,不似寻常术法灼烧、撕裂。更像是被一股外来力量强行封锁,和墨引术法造成的损伤,细节上有着细微差别。
可这种差别十分微妙,普通医者与修士根本分辨不出。
离开医庐,她走在长街上,暗自思索。
古老器物的嗡鸣……难道幕后之人,手中同样持有上古遗物?
正当她沉思之际,街边两名修士的对话,闯入耳中。
“听说了吗,有人看见疑似温砚疏的身影,出现在西边乱石谷。”
“乱石谷?那还等什么,赶紧召集人手过去。”
消息传播极快,短短片刻,集镇之中大半修士,纷纷收拾法器,朝着西边乱石谷蜂拥而去。人人眼神狂热,都想着可以抢先一步捉住温砚疏,夺得苍生玄卷。
林昭衍心中疑虑。
以温砚疏如今的状态,乱石谷开阔,根本不利于躲藏,为何会贸然出现在那里?
这太反常。
多半又是刻意散布的假消息。要么是幕后之人想要把大批修士引过去制造混乱,要么就是某些宗门故意放出流言,调开人群,方便自己私下行动。
犹豫片刻,她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乱石谷乱石嶙峋,怪石林立,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呼啸。
大批修士已经赶到,分散开来四处搜寻,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谷中空空荡荡,哪里有半分温砚疏的踪迹。
搜寻半晌之后,众人的耐心渐渐耗尽,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
“根本没有人!是谁传出的消息?”
“故意戏弄我们!”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该不会,又是镇岳剑门故意散播的假消息,用来掩护温砚疏脱身!”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
压抑已久的猜忌瞬间爆发。
“怪不得搜不到人!镇岳处处都在从中作梗!”
“三十日的期限将近,查不出黑莽林的真相,又用假消息糊弄我们!”
不少修士本就对镇岳心怀不满,此刻被煽动,纷纷群情激愤。
林昭衍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帽檐压得很低。
流言挑拨的速度,远比她想象更快。幕后之人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散布一句谣言,就可以不断加深各方对镇岳的敌意。
此地不宜久留。她默默转身,准备悄然离开乱石谷。
刚走出没多远,一股淡淡的寒意,悄无声息缠绕过来。
和黑莽林之中捕捉到的那丝气息一模一样。
寒意阴冷幽寂,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如同毒蛇一般,远远跟随着她。
对方发现她在调查。
林昭衍浑身神经骤然绷紧,手握住腰间铁剑,缓慢停下脚步。她不动声色,表面依旧如同寻常赶路散修,脚步没有慌乱。
她不敢贸然回头,一旦显露镇岳剑气,身份便会暴露。
那股寒意只是远远尾随,并不逼近,像是在窥探、监视,并不打算在此地动手。
片刻之后,寒意慢慢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可林昭衍心底,已经蒙上一层寒意。
幕后之人已经注意到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落入对方眼中。继续查探,危险会步步逼近。
与此同时,乱石谷外一处隐蔽的岩缝。
温砚疏蜷缩在此处,脸色惨白。方才那则乱石谷的流言传出,她害怕大批修士在此遭遇暗算,强撑着身体过来观望。
灵根每多运转一分,疼痛便加重一分。
她远远望见乱石谷之中躁动的人群,也隐约捕捉到那股熟悉的荒芜寒气掠过。
那人已经盯上了林昭衍。
温砚疏指尖微微攥紧。
她想要提醒,可自己如今这般孱弱模样,一旦现身,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怀中苍生玄卷轻轻震颤,卷页微微起伏,似乎感知到步步紧逼的危机。
三十日期限,已经过去十日。
镇岳剑门那边,各大宗门的使者已经开始频频催促,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集镇这边,林昭衍面临暗处的监视。而她自己,依旧要不停躲避四面八方的搜捕。
三方皆困于棋局之内。
林昭衍沿着小路折返集镇。
走在路上,她内心清楚。
幕后之人不杀她,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
若是自己在外遭遇不测,所有罪责,将会直接扣到温砚疏头上。镇岳剑门会彻底被激怒,正道之间的冲突,将会彻底点燃。
这便是执棋者想要看见的局面。
回到客栈客房,林昭衍推开房门。
桌上,方才离开时摆放整齐的简册,被人动过。
房间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对方来过,悄无声息,来去自如。没有偷走东西,没有留下纸条。仅仅只是告诉她——你的调查,我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