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19、第 19 章 疑云压

　　疑云压肩，流言蚀骨

　　离开黑莽林时，夜色已经很深。

　　山间夜风寒凉，吹得草木簌簌作响。林昭衍沿着僻静山道往山下集镇折返，心中沉甸甸的。

　　仿造的墨纹、一闪而逝的陌生寒息，一桩桩疑点都摆在眼前，可全部都是主观察觉，拿不出半样可以摆在各大宗门面前的凭据。

　　伪造的纹路细微异常，寻常修士分辨不出；那一缕荒芜寒意消散极快，无法捕捉留存。若是回到镇岳，当众说出这些推断，只会被诸宗当成是为了洗脱罪责编造的说辞。

　　弄不好，还会被扣上与温砚疏暗中勾结的罪名。

　　一路思索，不知不觉便回到集镇。

　　夜晚的集镇依旧喧嚣，大大小小的客栈酒肆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四处搜捕的修士。街上的议论，比几日前更加尖锐。

　　“又有人在黑莽林受了伤，经脉被封，险些废掉修为。”
　　“看来温砚疏手中的苍生玄卷果真神异，自身残破，依旧可以借古卷之力伤人。”

　　不少人已经默认，伤人便是古卷本身的力量，与温砚疏修为无关。这个说法流传开来，恰好可以解释她墨影初境却能重创修士的矛盾。

　　没有人去深究，古卷是否真的会自主伤人。对追逐至宝的人来说，这个解释十分合意，既坐实了温砚疏的罪孽，也印证了苍生玄卷的威力。

　　林昭衍走过酒馆窗外，里面传来另外一番谈话。

　　“也有传言，是林昭衍私下动的手脚。”
　　“镇岳剑门追拿不到人，颜面尽失，就暗中出手，继续嫁祸温砚疏，拖延三十日的期限。”
　　“等风波稍稍平息，便可悄悄将那女子拿下，独吞玄卷。”

　　流言如同野草疯狂滋长。

　　两种截然不同的猜测，肆意传播。一边畏惧古卷的力量，一边猜忌镇岳剑门的野心。两种论调，无论哪一种，都对镇岳、对温砚疏，充满恶意。

　　林昭衍站在阴影之中，眉头微蹙。

　　仅仅几日，局势已经滑向不可控制的地步。

　　她寻了一间简陋的客栈，开了一间偏僻的客房。关上房门，屋内只剩下一盏孤灯，灯火摇曳不定。

　　她摘下收敛气息的玉符放在桌案上。百年以来，她的道心一向稳固，行事以神谕与宗门道义为准，是非黑白分明。可从峡谷崖边那一次对峙开始，所有笃定都在一点点动摇。

　　当初崖上，温砚疏明明有机会与她死战，却选择转身离去。寒潭对峙，步步退让，若非依靠地形与自己一瞬间心神动荡，根本不可能脱身。

　　如果她当真生性阴诡，想要祸乱世间，当初大可趁乱重创自己。

　　可神谕白纸黑字，言明持卷者便是祸乱之源。

　　到底是自己的主观感受蒙蔽了判断，还是神谕本身另有隐情？

　　林昭衍伸出手，轻轻按住心口。道心之内，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痕。

　　她不敢直接否定神谕，那相当于否定镇岳剑门世代坚守的信念。可眼前一桩桩怪事，又和神谕的预言互相冲突。

　　两难之间，没有答案。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简册，把今日在黑莽林中所见一一记下：遇袭者的伤势特征，伪造的墨引纹路细微破绽，那转瞬即逝的荒芜寒意，还有修士口中浓雾异变的现象。

　　所有记录，都只是现象，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窗户纸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声音很轻，几乎混在风声之中。

　　林昭衍瞬间握住腰间铁剑，剑气悄然蓄起，脚步轻移，侧身靠在墙壁边，目光望向窗口。

　　屋外，没有破门而入的袭击者。

　　窗缝之间，塞进来一张薄薄的素纸，随即，外面的动静便彻底消失。

　　对方来的极快，去的也极快。

　　林昭衍缓步上前，小心将纸片取进来。纸上没有落款，字迹平淡无奇，刻意写得潦草，看不出书写者的习惯。

　　纸上只写了短短两行字：
　　墨引仿形，雾隐杀机。勿寻痕迹，祸自天命。

　　仅此十二个字，再无别的言语。

　　林昭衍捏着纸片，指尖微微收紧。

　　有人知道内情。

　　可这人，究竟是谁？

　　是暗处执棋者的警告？还是同样察觉到阴谋的旁观者？亦或是敌人故意丢出，用来扰乱自己心神的圈套？

　　“祸自天命。”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心底猛地一跳。

　　难道神谕，真的有问题？

　　她想要立刻追出去，推开窗望向外面的街巷。夜色之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色修士行人穿梭，根本分辨不出方才送纸之人。早已混入人流，消失的无影无踪。

　　纸片拿在手中，纸张普通，上面没有残留任何灵力波动，干净得过分。

　　对方连一丝道息，都刻意抹去。

　　林昭衍回到桌边，望着摇曳灯火下的素纸，陷入沉思。

　　若是将这张纸片带回山门，呈给诸宗，只会被认定是伪造之物。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写下这样的字句，无法作为凭据。

　　这究竟是提示，还是另一个陷阱？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破窑。

　　温砚疏靠在冰冷窑壁上，止不住的轻微喘息。方才她勉强调动一丝微弱的墨引，借山野之风，将那张纸条送到集镇客栈。

　　仅仅这点微不足道的术法，便扯动受损的灵根，一阵阵刺痛传来，嘴角渗出淡淡的血丝。

　　她不能现身，不能与林昭衍相见。一旦被旁人看见，所有的嫌疑，又会加倍落在两人身上。

　　她只能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只言片语。

　　可纸条能不能让林昭衍醒悟，她心中没有半分把握。

　　林昭衍笃信神谕多年，想要让她怀疑坚守的天命，何其艰难。

　　夜风穿过残破窑洞，吹起她鬓边散乱的发丝。怀中苍生玄卷安静蛰伏，鸿蒙微光忽明忽暗。

　　温砚疏闭上双眼。

　　如今，她能做的，仅此而已。

　　集镇客房之内。

　　林昭衍把那张素纸小心折好收进衣襟。

　　三十日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七日。

　　时间正在飞快流逝。

　　摆在她面前两条路。一是继续四处寻访，寻找可以证实推断的实物证据。二是返回镇岳，如实上报一切疑点，直面各大宗门的压力。

　　可没有证据，回去便是被动受审。

　　若是继续在外暗访，暗处的势力已经察觉到她在调查黑莽林，说不定很快，就会把矛头对准她本人。

　　烛火噼啪一声，灯花轻轻爆开。

　　林昭衍拿起桌上记录线索的简册，眸光慢慢变得坚定。

　　她选择留下。

　　哪怕危机重重，也要继续查下去。

　　真相，不能就这样被浓雾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