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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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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翻过镇岳群山,山下集镇灯火错落。
林昭衍一身灰布便装,帽檐压得略低,玉符缓缓流转,将她标志性的白金剑气敛得干干净净。腰间只悬一柄普通铁剑,褪去了镇岳首座所有锋芒。
后山悄然离山一事,只有天尊一人知晓。山门外各派布下的眼线,依旧死死盯着山门正门,并未察觉她已经外出。
她没有直奔传闻频发的黑莽林,先混迹在市井茶肆之间。
茶摊喧闹,来来往往大半是下山搜寻温砚疏的修士。
邻桌两名修士漫不经心闲聊,言语混杂猜忌与私心。
“三十日的期限压在镇岳头上,若是查不出缘由,镇岳这百年来的正道领头位置怕是保不住。”
“谁知道内情。说不准真是镇岳私藏温砚疏,故意放她在外,想慢慢撬开苍生玄卷的秘密。”
“可话说回来,温砚疏如今只剩墨影初境,灵根残破,自保都难,哪有本事接连重创这么多修行者。”
另一人端起酒碗,冷笑一声:“古卷神器在手,谁能说得准有没有护身秘力。上古至宝,有些本事不受自身修为约束,也未必。”
旁人纷纷附和。
没有人去思考第三种可能。要么归罪温砚疏依仗古卷作祟,要么认定镇岳暗中搞鬼。
真相,不在众人考量之内。
林昭衍安静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她心里也有过同样的疑惑。苍生玄卷乃是上古至宝,会不会古卷本身,可以脱离持有者,自行释放力量伤人?
这念头悬在心底,可寒潭对峙之时,温砚疏极力压制古卷,生怕它外泄力量,并不像是刻意驱使它行凶。
街边一阵骚动打断思绪。
几名修士拦下一名穿深色衣裙的女子,一番盘问,发现只是普通行商女子,并非温砚疏,便不耐烦地呵斥驱赶。女子踉跄退开,眼底满是惶恐。
一纸通缉,已经让深色衣衫都成了嫌疑。
林昭衍轻轻叹气,起身离开集镇,往黑莽林而去。
黑莽林雾重,潮气浸骨。
这便是各派修士频频遇袭的地方。林间到处是踩踏的痕迹,断折的树枝,零星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
林昭衍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排查地面。
现场杂乱,各种道息交织混杂,前来查探的宗门修士来来往往,早已把痕迹破坏大半。
地面上,零星残留着几缕极淡的墨引纹路。
纹路做得很像温砚疏的术法,笔法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可若是对墨引道脉足够熟悉,才能够察觉到细微的别扭。纹路流转僵硬,少了墨引道脉独有的流动感,像是刻意模仿描摹出来。
寻常修士根本分辨不出这点微末差别。
林昭衍蹲下身,指尖悬在泥土上方,不敢直接触碰。
她见过无数次温砚疏施展墨引,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这份差别太过细微,仅仅只能算作直觉,算不上确凿证据。
除此之外,林中大部分区域,几乎没有留下别的道痕。
只有个别角落,泥土深处,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非常浅淡,混杂在草木腐气、各路修士残留的灵力之中,稍不留神,就会被完全覆盖消散。
不属于镇岳剑气,也不属于墨引。
可这丝寒气太过微弱,零星散乱,不成章法。她完全辨别不出,这究竟是某种术法遗留,还是山林本身的阴冷地气。
没有黑衣人现身,没有直白的对话吐露阴谋。
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远处偶尔传来零星修士交谈的声音。
林昭衍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往里走。
前方空地上,两名修士正在整理同伴受伤之后遗落的兵器。
两人神色戒备,低声交谈。声音距离较远,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片林子邪门得很,每次出事之前,雾气都会莫名变浓。”
“受伤的人都说,遇袭之时看不见敌人,只觉得浑身骤然发冷,经脉瞬间被一股力量禁锢。”
“也不知是古卷作祟,还是有什么诡异阵法。”
“我们速速搜完就离开此地,不要久留。”
两人收拾妥当,便结伴离开。
林昭衍走到方才二人站立的空地,仔细环顾四周。
雾气的确比林外更重,白茫茫的,缓缓流动。可这雾气看着就是寻常山雾,看不出是人为布设的阵雾。
她试着运转一丝自身灵力试探,灵力沉入雾气,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反弹异动。
依旧只有直觉在躁动。
所有疑点都是碎片。模仿的墨纹,一丝说不清来历的阴冷气息,遇袭者口中骤然袭来的寒意,看不见踪影的袭击者。
碎片零散,互相之间没有串联,没有证据,仅仅只是反常。
既不能证明是温砚疏所为,也无法证明是有第三方势力暗中布局。
甚至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山林间某种上古残留的自然异象。
林昭衍眉头紧锁。
若是回到山门,把这些细微的直觉讲出来,各大宗门只会觉得,这是镇岳剑门为了脱罪,强行找出来的说辞。
没有实证,一切都无从说起。
天色慢慢向晚,暮色沉落,林中雾气愈发厚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短促的痛呼骤然划破寂静。
距离不算太远。
林昭衍立刻收敛气息,循着声音,悄无声息快步靠近。
灌木丛的后方,一名年轻修士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经脉,脸上满是痛苦。
他身边空空荡荡,周遭看不到任何人影。
四周地面,又浮现出几缕浅浅的墨色纹路,正在一点点随风淡化消失。
那名修士挣扎着喘息,惊恐地环顾空旷树林。
“看不见……人在哪里……”
他看不到袭击自己的对手。
林昭衍躲在树后,目光仔细扫过四周。
浓雾翻涌,树木静立。
整片幽深的密林之中,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看不见凶手,听不见密谋。
只有结果摆在眼前:有人受伤,现场留下模仿而来的墨纹。
真相,藏在浓雾之后,不露半分形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