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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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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浓,山间霜风彻骨。
镇岳剑门一众弟子调息完毕,收拾好残破营地,无人再提半分松懈之言。经此一夜,所有人心底对温砚疏的忌惮与憎恶彻底扎根。
偷袭营地、暗算同门、声东击西诡计百出——这便是玄卷持有者的真面目。
林昭衍立在队伍最前方,月白剑袍被夜风拂得笔直,周身无半分多余威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惧的死寂冷意。
先前所有的摇摆、迟疑、莫名的心悸悸动,尽数被昨夜的罪责冲刷干净。
她只余一念。
斩孽,除患,护苍生。
“循着崖间道痕追。”
清冷二字落定,林昭衍提剑先行,白金剑气敛于剑身,不泄锋芒,却已然蓄势待发。
昨夜温砚疏立于悬崖,看似无路可逃,实则早已借着崖间乱风与墨引道脉消匿踪迹。可她仓促布下迷局,撤离之时终究留了浅淡墨痕,不足以隐匿行踪,恰恰足够镇岳剑门循着气息追猎。
这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她刻意逃窜、心虚畏罪。
峡谷纵深,林木萧瑟,夜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
一路追踪,墨色道痕断断续续,浅浅落于山石草木之上,气息颓弱,看似对方伤势未愈、仓皇奔逃。
弟子紧随身后,低声议论。
“她灵根受损,本就修为大跌,昨夜仓促脱身,定然耗损极重。”
“此番无路可逃,看她还如何诡辩!”
林昭衍沉默前行,眸底寒色沉沉。
她不需要对方再辩一字。
谎言听得多了,只会徒乱道心。
行至密林深处,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一汪寒潭静卧山林中央,潭水幽深如墨,周遭雾气氤氲,隔绝了山间风声。
潭边青石之上,一袭墨衣静静落座。
温砚疏背对着来路,身形清瘦,墨发随微风轻拂,周身安静得近乎孤寂。她似在调息固本,又似早已等候多时,全无半分逃窜狼狈。
察觉到身后凌厉逼近的剑息,她缓缓回身。
四目相对。
无风的寒潭林间,瞬间肃杀凝定。
温砚疏看着来人一身冷冽、剑指自己,看着她眼底再无半分纠葛犹豫,只剩斩尽杀绝的决绝,心底轻轻一沉。
她懂了。
昨夜营地之事,终究是彻底断了所有余地。
林昭衍看着她安然静坐、毫无愧色的模样,心底怒意更盛。伤她同门,毁她营地,累累恶行在前,此人竟依旧这般淡然自若。
“你倒是悠闲。”
林昭衍缓步踏出,每一步落地,都令周遭空气愈发凝滞。纯正凌厉的镇岳剑气层层铺开,死死锁死整片寒潭区域,不留给对方半分遁逃空间。
“林昭衍。”温砚疏起身而立,声音清淡无波,“昨夜之事,非我所为。”
依旧是这句辩解。
落在林昭衍耳中,只剩荒唐可笑。
“事到如今,还敢巧言诡辩。”
她抬手,灵剑凝形,莹白剑身映着寒潭夜色,澄澈冰冷。
“我先前念你未曾肆意屠戮,屡次留你性命,给你悔过之机。”
“可你阴诡狡诈,假意周旋拖延,暗中偷袭我宗门弟子,手段卑劣,心性歹毒。”
林昭衍眸色彻寒,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温砚疏,你的伪装,我看够了。”
温砚疏指尖微颤,墨色道纹悄然浮起,却依旧只守不攻。
她看着眼前全然不信她半分的故人,看着这双被谎言与阴谋蒙蔽的眼眸,喉间泛起一丝涩苦:“我从未伤你门下一人。”
“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林昭衍不再听她半句说辞,先前所有的克制尽数崩碎。
昔日次次留手,是她愚钝心软。
今日,她身为镇岳剑门首座,奉天命、护苍生,绝不再姑息养奸。
“既然你执迷不悟,屡造祸端。”
灵剑轻鸣,漫天雪白剑气骤然炸开!
不同于此前的试探、制衡、留有余地。
这一剑,锋芒尽展,杀意凛然,是镇岳剑门真正的杀伐剑势!
雪白剑光劈开林间雾气,直逼温砚疏心口要害,凌厉剑风刮得周遭草木尽数折腰。
温砚疏瞳孔微缩。
她能清晰感知到——
这一次,林昭衍是真的想杀她。
没有迟疑,没有动摇,没有半分心底的不忍与拉扯。
所有莫名的旧情、残存的牵绊、宿命的温柔残影,尽数被昨夜的污名彻底斩断。
墨色道脉轰然全开,漆□□韵层层叠叠护住周身,硬生生接下这一道摧枯拉朽的剑光。
轰然巨震炸响林间,气浪席卷四野,潭水翻涌,碎叶漫天。
温砚疏本就受损的灵根骤然刺痛,喉间涌上一丝腥甜,身形被迫连连后撤,脚步踉跄数步,堪堪稳住身形。
一击之下,高下立分。
林昭衍步步紧逼,剑光不落,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
剑招依旧是那套她熟稔至极的清绝路数,凌厉、中正、干脆、毫无破绽。
每一式,都是当年她亲手所授。
可如今,每一剑,都只为取她性命。
温砚疏被动闪避、硬接,墨色道纹在层层凌厉剑光下不断震颤、黯淡。修为折损、灵根受损的劣势被无限放大,肩头、臂间尽数被剑气割开细碎血口。
墨衣染血,触目惊心。
她步步退让,退至寒潭边缘,身后即是冰凉深水,再无退路。
林昭衍收剑半寸,立于漫天碎光之中,眸色冷冽如霜:“此刻束手就擒,我尚可废你修为,留你残命,押回山门听候裁决。”
“若是再拒捕顽抗——”
“我今日,必斩你于此。”
温砚疏抬眸,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执剑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
她退让百次,留情百次。
可世人偏见、暗处阴谋、天命蒙蔽,从来不曾给她半分活路。
她轻声开口,嗓音微哑,却字字清晰:
“你要杀我。”
“便杀吧。”
“只是林昭衍,终有一日,你会知晓——你今日所斩,从来不是祸孽。”
“是你此生最大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