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次刺杀》傻傻的雕

11、第 11 章 山谷夜

　　山谷夜风刺骨，卷着满地狼藉掠过破败营地。

　　倾倒的帐篷、熄灭的余火、散落断裂的佩剑，无一不在昭示着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突袭。几名镇岳剑门弟子横躺在地，眉心苍白，经脉尽数被封死，陷入深度昏睡，气息微弱不稳。

　　林昭衍半跪在地，指尖抚过地面深浅交错的墨色道痕。

　　那纹路漆黑凝练，游走轨迹、道韵气息，尽数是温砚疏独有的墨引道脉，分毫不差。

　　天下仅此一人，执掌墨引，身负苍生玄卷。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方才悬崖边的对峙、对方那句轻浅的辩解、眼底看似无争的淡然，此刻尽数化作尖锐的嘲讽，扎进林昭衍心底。

　　她方才竟还心生迟疑。

　　竟还会为一个祸乱世间、阴诡狡诈之人，动摇半分道心。

　　可笑至极。

　　“声东击西，假意周旋。”林昭衍缓缓起身，指尖微凉，握剑的力道一寸寸收紧，眼底最后一丝松动彻底冰封，“温砚疏，你好手段。”

　　先前数次交手的违和、对方次次留手的怪异、莫名牵动心神的悸动，此刻全部被她归为精心谋划的伪装。

　　是她太愚钝，被对方故作悲悯的姿态蒙蔽，险些姑息养奸。

　　神谕从来无错。

　　身负苍生玄卷者，心性诡谲，擅惑人心，隐忍狡诈，为祸四方。

　　今日若不是号角示警，她再被拖延片刻，恐怕整队镇岳弟子都会惨遭毒手。

　　林昭衍逐一查探同门伤势，确认无人殒命，只是经脉受损、修为暂封，心头怒意却丝毫未减。她抬手凝出一缕纯正白金剑气，小心翼翼渡入弟子经脉，暂时稳住他们受损的道基。

　　月色清冷，洒遍残破山谷。

　　随行弟子陆续苏醒，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

　　“大师姐！方才是墨色道息……是温砚疏！”
　　“我们毫无防备，对方道脉诡异，一瞬封尽众人经脉！”
　　“她故意引开您，偷袭我等营地，用心歹毒！”

　　众人纷纷出声，句句笃定，悲愤交加。

　　所有人所见一致，所感一致。

　　墨痕犹在，道韵未散。

　　没有人怀疑其中有假。

　　林昭衍立在夜风之中，月白衣衫不染尘埃，却满身肃杀寒气。她望着峡谷悬崖的方向，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疏忽。”她低声问责自己，声音沉静却凛冽，“未能识破她的诡计，累及同门。”

　　“师姐不必自责！那温砚疏太过狡猾！”

　　林昭衍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是她心存妄念，是她道心不坚。

　　从今往后，再无半分迟疑。

　　“全员休整，调息固本。”她沉声吩咐，语气恢复了镇岳剑门大师姐的绝对威严，“伤势稳住后，即刻拔营。”

　　弟子一愣：“师姐？不再追猎温砚疏了？她尚未走远！”

　　“不必。”

　　林昭衍目光沉沉望向高远夜色，崖边那道墨衣身影，此刻在她眼中，彻底沦为彻头彻尾的乱世孽徒。

　　“她蓄意袭我宗门营地，伤我门人，罪证确凿。”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任何脱身之机。”

　　山谷之外，万丈悬崖。

　　风依旧猎猎翻卷。

　　温砚疏静静立在崖边，看着山下营地亮起的零星剑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人声。

　　她听得到那些愤怒的指责，听得到铁板钉钉的定罪。

　　百口莫辩。

　　暗处之人出手干净利落，伪痕逼真，时机掐得分毫不差。偏偏选在她与林昭衍对峙的瞬间，偏偏只用近似她的道脉，偏偏不留半点多余线索。

　　无人会信她。

　　无人会怀疑另有其人。

　　苍生玄卷在怀中微微发烫，似在慰藉，又似在哀鸣。

　　温砚疏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无力的涩然。

　　她知道。

　　从这片墨痕落下的那一刻起，她在林昭衍心中，就彻底沦为了不择手段、阴诡祸世的罪人。

　　所有隐忍、所有退让、所有次次不杀的留情，尽数作废。

　　风卷云雾，淹没崖边孤影。

　　一场无人知晓的阴谋，悄无声息，彻底锁死了两人的宿命对立。

　　下次再见，再无周旋余地。

　　唯有剑刃相向，生死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