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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岩穴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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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穴外,白金色的剑气顺着粗糙岩壁丝丝渗透,细碎沙砾簌簌坠落,落在温砚疏的发间。她纹丝不动,连胸腔的呼吸都借由墨引道脉拆解,散入山石缝隙,不泄半分生机。
怀中苍生玄卷震颤骤然加剧,鸿蒙微光隔着帛面与衣襟层层向外漫溢,几乎冲破她用来遮掩的墨色道纹。温砚疏心头一紧,当即调动大半墨引道脉,一层层裹住心口的古帛,强行压下古卷躁动。
可这一瞬微弱的道韵涟漪,终究没能躲过洞外之人。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穿透岩壁,清晰落进岩穴之中:“藏得住身形,藏不住你的道息。”
话音未落,岩壁外侧涌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白金剑气。没有震天轰鸣,只听石屑崩裂的闷响,封堵岩穴入口的碎石屏障,便被缓缓推开。
月白长衫的身影静立洞口,清辉般的威压笼罩整处狭小洞穴。温砚疏周身流转的墨色道纹遭到强力压制,不住震颤、黯淡,隐匿身形的术法彻底失效。
已然退无可退。
温砚疏缓缓起身,后背紧紧贴上冰冷岩壁,一手护在胸前,死死护住怀中发烫的苍生玄卷,抬眼迎上林昭衍的目光,瞳孔微微收缩。
“你四处辗转,伪造道痕,费尽心力躲避追杀。”林昭衍缓步踏入岩穴,周身威压稍稍收敛,并未即刻出手擒拿,视线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衣襟,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纠葛,“身负玄卷,何以这般避如惊弓。”
温砚疏指尖墨纹暗流涌动,随时准备催动遁法脱身,语气带着几分错愕:“是你。你执意追猎于我,今日又为何迟迟不动手?”
林昭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神谕言之凿凿,苍生玄卷现世,温砚疏便是引发道伐的祸孽。于镇岳剑门,于天下苍生,她都应当将此人擒回山门。
只是数次交手下来,心底总萦绕着一缕莫名的违和。对方明明手握禁忌古卷,却始终未曾肆意屠戮,每一次交锋,都刻意留有余地。这份疑惑模糊混沌,没有任何佐证,她只当是自己心境受外界扰动。
她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声音依旧清冷:“你灵根受损,修为折损,斗不过我。束手就擒。”
温砚疏心底骤然一沉,卷底那行血色古字浮上脑海:开卷者,必引道伐。
难道这宿命因果,终究无处可逃。
“多说无益。”
林昭衍往前踏出一步。狭小的岩穴之内,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眸色覆上一层寒霜,威压骤然暴涨,洞穴里的空气仿佛尽数凝滞。她抬手凝出一缕纤细锋利的白金剑气,径直朝着温砚疏心口探去。
温砚疏早有防备,墨引道脉尽数迸发,漆黑的道息凝成厚重屏障横亘身前。墨纹与白金剑气相撞,轰然炸开一圈狂暴气浪,岩穴顶部的石块大块剥落。
借着两股力量冲撞产生的反震,温砚疏身形向后滑出,肩膀撞开身后一处狭窄的岩石缝隙,侧身钻了进去。
石缝蜿蜒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林昭衍的白金剑气受空间桎梏,难以施展全力,紧随其后掠入缝隙之中追击。
奔逃途中,怀中苍生玄卷不断向她识海倾泻破碎的上古图景:漫天赤色雷霆轰然坠落,一座座恢弘古宗在雷光之下倾塌。无数道修拼死护着一卷模糊帛书四散奔逃。而高高的天际,一道无形的天道法则缓缓垂落,一点点抹除世间完整的鸿蒙道韵。
万道残缺,并非天灾,而是天道刻意布下的桎梏,以此杜绝上古的浩劫重演。
巨大的震撼席卷温砚疏心神,脚下逃亡的速度却未曾放缓。石缝的尽头豁然开阔,竟是通向峡谷外侧的悬崖出口。
凛冽夜风扑面而来。温砚疏站在悬崖边缘,身后,属于林昭衍的白金道威已然迫近。身前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她垂眸看向心口不断发烫的苍生玄卷。墨色道纹在周身疯狂盘旋。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打算跳崖赴死。
崖间乱风翻涌,恰好可以借势。
温砚疏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袖底飞快掐动印诀。墨引道脉顺着崖壁的岩石脉络悄然铺展,无形迷局,已然悄然布下。
身后脚步声缓缓停下。
林昭衍踏出石缝,月光洒在月白衣衫之上,手中长剑微微抬起,却没有即刻刺出。崖风搅动,将古卷逸散的细碎幻象吹向四周,一部分涌入温砚疏的脑海,另一部分,径直扑向林昭衍。
这些光影真假参半。既有浩劫倾覆人间的可怖景象,间或夹杂零星温柔的碎片。苍生玄卷本就擅长编织幻境,所见未必就是真相。
林昭衍眉头微蹙,识海一阵阵发闷。幻象转瞬消散,那些画面虚幻缥缈,抓不住丝毫实据。神谕的训诫依旧牢牢压在神魂之上。
“悬崖绝境,你还要继续抵抗?”
温砚疏迎着她的目光,衣袂被狂风猎猎吹动:“擒住我,便能阻止道伐吗?林昭衍,有些事情,并非神谕二字便可盖棺定论。”
话音未落,远处山谷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示警号角。
那是镇岳剑门随行弟子的信号。
短促凄厉的号角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林昭衍神色骤变。
她分出一部分弟子驻守山下临时营地,方才一心追入峡谷,全然没有留意后方动静。
温砚疏同样听见号角之声,神色微变,袖底迷阵印诀下意识一顿。
林昭衍猛地回头望向山谷。猜忌瞬间涌上心头。
眼下温砚疏就在眼前,营地突遭袭扰,除了她,还会有何人?
“你故意在此拖延我。”
林昭衍的声音骤然变冷,眼底那一丝犹豫尽数褪去。先前所有的违和与动摇,在此刻被愤怒覆盖。她不再迟疑,剑光一转,不再试探,剑气锋芒凌厉逼人。
温砚疏心头一凛:“不是我。”
可辩解苍白无力。
林昭衍已经无心对峙,心中牵挂营地同门,又认定是温砚疏声东击西。她深深看了崖上的人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虹,全速朝着山谷疾驰赶回。
等她匆匆赶回山谷营地,眼前景象一片狼藉。
帐篷倾覆,篝火被尽数扑灭,地面散落断裂的佩剑。几名守营的弟子倒在地上,经脉被封,沉沉昏迷。
地面之上,到处残留着墨色道痕,气息和温砚疏的墨引道脉极为相似。
林昭衍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的墨痕。
在她眼中,一切已然确凿。
便是温砚疏,假意与自己周旋缠斗,暗中分出力量偷袭后方营地。方才崖边的种种说辞,全部都是伪装。
夜风扫过残破的营地,寒意浸透衣衫。
林昭衍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心底仅存的那一点恻隐,被压到最深处。
“果然,一切皆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