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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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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是被火车晃醒的。
硬座车厢，凌晨四点五十分从桐县出发，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他靠在车窗玻璃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厉害，睁眼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换了——田野没了，低矮的民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密密麻麻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挤挤挨挨地往后退。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京市的楼房比桐县的高得多，有些楼顶插着尖尖的天线，有些墙上爬满了老旧的藤蔓。没有霓虹广告牌，没有人造太阳，只有一颗灰白的太阳挂在楼缝中间，光线薄薄的，已经透出暑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洗得发旧，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骨头的形状在皮肤下面凸着，锁骨窝浅浅的。下面是条灰色棉短裤，很短，到大腿中段，两条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脚上一双蓝色塑料凉鞋，脚背的皮肤被晒出一层淡淡的印痕。带的行李也不多，一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就解决了。
车厢里有人在看他。对面坐着的大妈已经看了他八回了，欲言又止的模样。
……肿么啦
知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翘了一撮。他试图按下去，按了又翘，翘了又按。手指从头发上放下来的时候碰到自己的后颈，后颈的碎发被汗湿了一点点，贴着皮肤，黏黏的。
“宿主，”系统8712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距离到站还有十二分钟。建议宿主做好下车准备。”
“我准备好了。”知之在心里说。他又按了按那撮头发，没按下去，放弃了。
火车减速，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了站台的柱子。广播里一个温和的女声念着“京市站到了”。知之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拽下那个有点老旧的行李箱。
编织袋架在行李箱上，拉着一起下了车。
京市站的人比桐县多太多了。出站通道里人挤着人，知之被裹着往前走，蓝色塑料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他个子不高，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个被浪潮冲得东倒西歪的小贝壳。人群挤过他肩膀的时候，白色短袖的领口被带得往一边歪，露出半边肩头——圆润的，白得发光，肩峰处有一粒极小的浅褐色痣。
拉着行李箱的手指攥得发白，拽了两下没拽正领口，也就任它歪着了。
出了站口，阳光兜头照下来。他眯了一下眼，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光——手臂抬起来的时候，短袖的下摆被带起来，露出一截腰侧。那一截腰极细，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腰线凹下去一条弧，顺着肋骨收进短裤的腰边里。
然后他看见了任务目标。
在系统的提醒下观察起来……
一个穿白色短袖的男生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青藤学院”四个字。那个男生很高，站得笔直，头发是偏棕，就连眉眼都很淡。阳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半张脸都亮了起来，清风明月。白色短袖被风吹着贴在身上，薄薄的肌肉轮廓隐隐透出来。
知之看过去的时候，许清和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出站的人群对视了一秒。许清和手里的牌子晃了一下——很轻微的，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知之拎着编织袋走过去。人群在他两侧分开了又合上，他走到许清和面前，仰起头——许清和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个角度能看见许清和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喉结微微凸着，在说话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
“……你好，”知之小声说，“我是青藤学院的转校生。”
许清和低头看着他。他的视线从知之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滑到那双微微眯着的眼睛，再到短袖领口歪斜露出那一截白生生的肩头。肩峰上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格外分明。他目光停了一瞬，又滑到知之攥着编织袋带子的手指上——指关节泛白，指甲圆圆的，边缘啃得有点秃。
许清和看了几秒，才开口：“我是许清和，学生会的，老师让我来接你。”
声音很轻，像怕吓到知之似的。那个调子温温和和的，尾音微微往上扬，“知之同学吗？”
知之的睫毛颤了一下，点点头：“谢谢你啦—”，偏生要拖着语调，撒娇一样。
“车停在外面，”许清和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编织袋，“我帮你拿。”
他的指尖擦过知之的手背。知之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不似机械臂的冷硬。
许清和的手停在半空。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隐凸着。
“凉吗？”他问。
知之摇头。他的手背还留着被擦过的那一小块触感，温热的。
许清和把他手里的编织袋接过去，那个袋子对他来说轻得像一捆草。“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知之穿着短裤，两条腿光裸地露在外面，膝盖骨小小的圆圆的，走起来的时候大腿内侧偶尔蹭到一起，白花花的。许清和放慢了步子，每一次偏头看他，目光都不自觉地往下落——落到他细瘦的脚踝，脚腕骨突出来两颗，再落到他凉鞋里微微蜷着的脚趾，指甲盖圆润润的，泛着一点点健康的粉色。
“你从桐县来，”许清和偏头看他，“坐了多久？”
“一……一早上。”知之回答。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有点干，下唇上有一小块起皮的痕迹。
许清和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起皮上，停了一瞬。
他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小片细白的皮肤，碎发伏在上面，被汗微微洇湿了，贴着一小块，能看见皮肤底下的颈椎骨节微微凸起。
许清和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走到停车场，许清和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让知之坐进去。他弯腰帮知之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的时候，蓝底白花的布袋子露了一角在外面，许清和伸手把它塞好了，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车子开动了。许清和和知之坐在后座，京市的街景从窗外滑过去——行道树，公交站台，骑自行车的学生，路边卖煎饼的推车。知之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他的坐姿很放松，一条腿蜷起来踩在座椅边缘，另一条腿伸着。短裤在他蜷腿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部的皮肤露出来一截，白得刺眼，内侧有一道压出来的浅红印痕。
许清和看了他一眼。知之的侧脸贴在玻璃上，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鼻尖扁扁地压在玻璃上。角度再往下一点，能看见他蜷起的腿根处那一截白，凉鞋的带子在脚踝处交叉，勒出浅浅的印子。
许清和收回了视线。“冷吗？要不要关空调？”
知之摇头。他的眼睛没离开窗外：“京市……有知了吗？”
许清和一愣：“知了？城里很少，公园里可能有。”
“哦。”知之点了点头。他把脸从玻璃上抬起来，耳根红红的。
许清和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目标人物许清和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0。】
知之在心里问系统：“为什么他加了好感度？我什么都没做。”
系统8712沉默了两秒：“……宿主，你刚才趴在车窗上的时候，腰露出来了。短裤和上衣之间有一截，他看见了。”
“哦。”
知之想了一下，又趴回去了。这次他故意把腰线往车窗那边扭了扭，短裤腰边和白色短袖之间那一截白又露了出来，脊柱沟浅浅的弧线在皮肤上凹下去。
8712沉默了很久。
车子停在青藤学院门口。知之下了车，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灰白色的门楼，上面刻着四个暗红色的大字，门卫室的窗户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
他站在太阳底下，两条白生生的腿并着，膝盖微弯，脚趾在凉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阳光把他腿上细小的绒毛照得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许清和把编织袋从后备箱拎出来，站在他身边。他的视线从知之的腿上一扫而过，在膝盖那两团圆骨上停了一瞬。“走吧，我带你进去。”
知之跟在他身后往校门里走。蓝色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两条腿一前一后地交替，大腿根部偶尔露出一线更白的皮肤。路过门卫室的时候，大爷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跟许清和打招呼：“哟，清和，这谁啊？”
“转学生，”许清和说，“新来的。”
“哦哦哦。”大爷的目光在知之身上停了一会，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了。
进了校门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排行道树叶子密密的，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地上。知之走在碎金里，脚背被阳光照得发白。他走到树荫底下的时候，光斑落在他的膝盖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像谁在他皮肤上画了花。
许清和走在他前面半步，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走丢。“宿舍在那边，”他指了指远处一栋灰色的楼，“你先去放东西，然后我带你去教室。”
知之点头。他的视线从许清和的手指上滑过——修长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们穿过操场的时候，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停下来看。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球衣，手里抱着球，张了张嘴，没出声。另一个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操，那是谁？”
“不知道……新来的？”
“这他妈也——”
他没说完。知之正好偏过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白色短袖被风吹起来，贴在小腹上，底下腰线的轮廓隐隐约约的。男生手里的球掉了，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知之转回头，跟着许清和继续走。他走路的姿态很轻，脚踝上有一根红绳，细的，上面挂着一颗褪色的小珠子。那颗珠子在他走动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在他细白的小腿肚和脚腕骨之间来回摆。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晏寻，当前位于操场，距离宿主约四十米，已观察到宿主。】
【目标人物晏寻好感度初始值：20。】
“初始好感度就是二十？”知之瘪了瘪嘴，“为什么许清和是四十？”
系统8712沉默了一下：“因为许清和是‘温柔型’初始配置。晏寻比较高冷吧，初始值从零开始。”
“那他现在二十了？”
“……他刚才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了两步，又停住了。系统检测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宿主的小腿上。”
知之没有回头。他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拍，脚踝上的红绳晃得更明显了一点。
系统：……
操场边，晏寻站在篮球架底下，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他的目光穿过半个操场，落在那个白色短袖的背影上。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两条腿在棉短裤下面白晃晃的，脚腕上那根红绳一晃一晃。短裤边缘在大腿中段收住，再往下是整片光裸的小腿和脚踝。他就这么看着那颗小珠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消失在了林荫道的拐角。
手里水瓶的塑料壳被捏得凹进去一块。
“晏寻？”旁边有人叫他，“还打不打了？”
晏寻把水瓶扔进垃圾桶。“不打了。”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目标人物晏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3。】
知之走在林荫道上，脚腕上的红绳轻轻晃着。他不知道那颗红绳是原主什么时候系的，但刚才在车上看见了，觉得很好看，就没有摘。
许清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脚上那根绳子，挺好看的。”
知之低头看了看，脚尖翘了一下，红绳上的小珠子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的脚背白白的，脚趾因为抬脚的动作微微张开又并拢，趾甲圆润润的，透着健康的粉色。
“奶奶给我系的。”他随口说。许清和“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他走快了半步，侧脸的弧度在阳光里很柔和。
知之跟在他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许清和的头发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后颈有一小片被头发遮住的皮肤。
想起微信里那个语音条。那个温柔的声音说“别灰心呀”，尾音微微上扬。
是这个人吗？
他还没想完，许清和忽然停下来。知之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紧急刹住脚，鼻尖离许清和的背只有一指宽的距离。
许清和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那一指的距离被阳光填满了。知之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睫毛扑闪了一下。从这个角度，许清和能看见他那截白色短袖领口里的锁骨线，顺着脖子一路滑进领口深处。
许清和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知之头顶那撮翘了一路的头发按了下去。
“到了，”他说，“宿舍楼。”
他的手从知之头顶收回来的时候，指背轻轻擦过知之的耳廓。耳廓软软的，薄薄的，蹭过去之后迅速染了一小片粉色。
知之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诶。
他在心里问系统：“他刚才算不算——”
“宿主，”8712打断他，“你的耳朵红得很明显。”
“我知道。”知之把手放下来，跟着许清和走进了宿舍楼。他进门的时候侧了一下身，短裤包裹的臀部从他角度经过，在门框边擦了一下，腰线陷下去一道弯。
许清和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手背在身后，指尖捏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许清和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3。】
